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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番外十二:下一世,做你的身边人 柳宁赶回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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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宁赶回医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市剧场那场演出临时出了点状况。一个年轻演员在后台扭伤了脚,原定的节目不得不调整。柳宁帮着重新排了顺序,又把几个演员的出场位置重新安排了一遍。
他原本以为,忙完这些就能赶去医院。
直到护士站打来电话。
电话里的人没有说得很严重,只说夏禾下午开始发烧,情况不太稳定,让家属尽快过来。
柳宁握着话筒,问了两遍:“她现在怎么样?”
对方说正在处理,让他快一点。
他把电话放下,连外套都没来得及穿好,便往外走。
旧练习本还在他的包里。
那本子边角已经磨得发白,纸页也有些松了。里面夹着一张《绝唱》的电影票,是很多年前留下的,票面上的字迹淡了些,却一直没有掉出来。
柳宁一路上都在想,上午离开的时候,夏禾还好好的。
她还说了那么多话。
说想去看海,说杏色裙子还没穿够,说等身体好了,要找一间有窗户的小房子。她甚至笑他,说他这些年总是替别人操心,等以后住在一起,家里的煤气罐、米面和灯泡都得由她来管。
他说好。
她又说:“你答应得倒快。”
他当时还笑了。
现在想起来,那些话像是才刚刚说完,声音还留在耳边。
医院走廊里有消毒水的气味。护士看见他,领着他往病房走,脚步比平时快一些。
夏禾醒着。
她靠在床头,脸色比上午差了许多,额头上有细密的汗。输液管垂在床边,床头柜上放着半杯没喝完的水。
柳宁走过去,先摸了摸她的手。
“怎么又发烧了?”
夏禾看见他,眼睛动了一下。
“你不是去演出了吗?”
“演完了。”
“骗人。”她声音很轻,“你们那个市剧场的演出,哪有这么早结束。”
“临时调了节目。”
“是不是又有人受伤了?”
柳宁点点头,把包放到椅子上。
“没什么大事。”
夏禾看了他一会儿,像是想说他,又没有力气,只轻轻弯了一下嘴角。
“你总是这样。”
柳宁替她把被角掖好。
“哪样?”
“什么事都要管。”
“也没管多少。”
“还不多?”
她说完,咳了几声。柳宁赶紧拿过水杯,扶她喝了一点。她喝得很慢,喝完后闭了闭眼睛,像是累了。
医生进来检查了一遍,问了几个问题,又交代护士调整用药。柳宁站在床尾听着,听见几个他不太熟悉的词,只记住了医生最后那句话:今晚要密切观察,后半夜也不能松懈。
他问:“是不是很危险?”
医生没有马上回答。
“她的情况比较复杂,我们会尽力控制。你们先不要太紧张。”
柳宁点头。
他知道医生已经说得很客气了。
等人出去,夏禾睁开眼睛。
“你别站那么远。”
柳宁坐到床边。
“我在这儿。”
“再近一点。”
他把椅子往前挪了挪。
夏禾看着他,忽然问:“你带了那本练习本吗?”
“带了。”
“给我看看。”
柳宁从包里拿出来,放到她手边。
她翻得很慢。前面的纸页上有她小时候写的字,笔画歪歪扭扭,有些地方还画着小人。她停在一页上,看见自己曾经写过的那句话:
我希望以后还有很多个今天。
她看了很久。
“我那时候字写得真不好。”
“还行。”
“你就会哄我。”
“没有哄你。”
她笑了笑,指尖轻轻碰着那行字。
“那时候真以为,以后会有很多个今天。”
柳宁没有接话。
病房里很安静,走廊上偶尔传来推车经过的声音。护士进来量体温,又出去。柳宁把练习本放在床头柜上,电影票露出一小角。
夏禾看见了。
“电影票还在啊。”
“嗯。”
“你怎么什么都留着?”
“没什么地方放。”
“那你还带着。”
柳宁低头看了一眼,没有解释。
她伸出手,想碰那张票。他把本子拿近一些,让她看清上面的字。
“《绝唱》。”她轻声念了一遍。
“记得吗?”
“记得。”柳宁说,“你那天看完电影,回去在本子上写了好久。”
“我写了什么?”
“你说,希望以后还有很多个今天。”
夏禾沉默了一会儿。
“那时候我觉得电影里的爱情太可怜了。”
柳宁看着她。
她又说:“现在想想,人能好好活着,就已经很好了。”
柳宁的手指慢慢收紧。
“会好起来的。”
他说得很轻,却说得很认真。
夏禾没有反驳。
她只是看着他,像是有些困了,又舍不得睡。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
“柳宁。”
“嗯?”
“你有没有觉得,这一世的安排很不好?”
他怔了一下。
她说得很慢,脸上仍有一点笑意。
“小时候,我们总在一块儿。后来好不容易长大了,又出了那么多事。明明想好好过日子,却连站在一起都不行。”
柳宁垂下眼睛。
“夏禾……”
“我知道。”她轻轻打断他,“我不是在怪谁。”
她停了一下,呼吸有些不匀。
“只是觉得,有点可惜。”
柳宁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比从前轻了许多,手指也不再像年轻时那样有力。可她仍旧努力回握了一下。
“这一世的安排,真不好。”她看着他,轻轻笑了一下,“下一世,我一定要做你身边的人。”
柳宁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着她,眼睛渐渐红了。
过了很久,他才说:“好。”
夏禾望着他。
“你答应了?”
“答应了。”
“那你不能忘。”
“不会。”
她像是终于放心,眼睛慢慢闭上。
柳宁仍握着她的手。
过了一阵,她又睁开眼睛,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
“你别总是一个人忙。”
“好。”
“也别总替别人省钱,自己什么都舍不得买。”
“好。”
“还有……”
她想了想,似乎已经想不起还有什么要交代。
柳宁低下头,等着她说。
她却只是看着他。
“算了,想不起来了。”
他勉强笑了一下。
“明天再想。”
夏禾没有回答。
她很快又睡着了。
柳宁坐在床边,没再动。他把练习本放在膝上,手掌压着封面,像是怕它被风吹走。
夜里十一点多,夏禾的体温又升了上去。
护士进来几次,医生也来过。柳宁听见病情变化的消息,站起来让出位置,又被护士请到一旁。
后来,夏禾开始变得不安稳。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脸色也一点点变了。医生和护士围到床边,调整药物,检查各项指标。有人让柳宁先出去,他却站在原地,直到护士再次提醒,他才退到门外。
门没有完全关上。
他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听见仪器发出断断续续的声响。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们第一次练双人飞人。
那时候夏禾还小,手掌总是出汗。她站在高台上,往下看一眼,就不敢跳了。
他在下面仰着头,说:“别怕,我接着你。”
她问:“你要是没接住呢?”
他说:“不会。”
她又问了一遍。
他还是说:“不会。”
后来她真的跳了下来。
他接住了她。
那些年,他们在空中完成过许多次动作,伸手、转身、松开、再握紧。每一次都要相信对方,每一次都不能迟疑。
他一直以为,只要自己足够稳,就能接住她。
可现在,他站在病房外,连她的病痛都无法替她分担。
医生出来时,柳宁迎了上去。
他看见医生的神情,心里忽然沉下去。
“我们正在抢救。”医生说。
柳宁点了一下头。
他想问还有没有办法,想问她会不会醒过来,想问自己还能做什么。可那些话到了嘴边,一句也没有说出来。
他只把手里的练习本抱紧了些。
过了很久,门终于打开。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后面的话,柳宁听得并不完整。
他只听见了“已经尽力”,听见了“很抱歉”,听见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他走进病房。
夏禾安静地躺在那里,脸上的痛苦已经消失了。她的手放在被子外面,手指微微弯着,像是刚刚还想握住什么。
柳宁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夏禾。”
没有回应。
他俯下身,又叫了一声。
“夏禾,我来了。”
她没有再睁开眼睛。
柳宁在床边站了很久,最后慢慢坐下来,把那本旧练习本放到她枕边。
电影票还夹在里面。
他想起她刚才说的话。
下一世,我一定要做你身边的人。
他低下头,把她的手贴在自己的掌心里。
这一次,他没有说“我接着你”。
因为他知道,她已经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