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4、番外十一:梦里没有接住你 那天晚上, ...

  •   那天晚上,柳宁原本不打算去医院。
      市里的演出已经排好了时间,负责人特意交代他第二天一早到场,上午走台,下午正式演出。连续两天,报酬不低,若是顺利,扣除交通和其他开支后,能还掉老周借款中的一大部分。
      他把演出单夹进账簿,又检查了一遍第二天要带的东西。
      衣服、鞋、护腕,还有那本写满了演出安排和费用的旧笔记。
      临睡前,他给医院打了个电话。
      接电话的是夏禾的养母。
      “她今天怎么样?”
      “下午有点累,吃了几口饭,刚睡下。”
      “医生怎么说?”
      “还是要观察。你明天不是有演出吗?先把自己的事情做好,不用特意赶过来。”
      柳宁握着话筒。
      “好。”
      挂断电话,他把桌上的东西整理好,关了灯。
      夜里,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没有医院,也没有那些走廊和药瓶。
      他又回到了杂技团的排练场。
      那是他们小时候常去的地方,屋顶很高,几盏旧灯悬在上面,地面铺着熟悉的垫子。夏禾穿着练功服,头发扎得很高,站在高台边上冲他招手。
      她比从前高了一些,却还是那副小巧的样子。
      “柳宁,你准备好了吗?”
      他站在下面,抬头看她。
      “好了。”
      “那我来了。”
      她向前一步,纵身跃出。
      柳宁伸出手。
      可不知为什么,那一瞬间,台上的距离忽然变得很远。夏禾像是被一阵风托着,越过他的手掌,朝更远的地方飞去。
      他向前跑了几步。
      “夏禾!”
      她没有回答。
      他再次伸手,仍然没有接住。
      高台上的灯一盏一盏暗下去,整个排练场只剩下她身上的白色练功服。
      她还在往前。
      柳宁猛地醒了。
      屋子里一片漆黑。
      他坐起来,额头上全是汗,心跳得很快。窗外有风,吹得窗框轻轻响了一声。
      他伸手摸到床头的钟。
      凌晨三点四十。
      他坐了很久,才慢慢把呼吸平复下来。
      那只是一个梦。
      他知道。
      可他怎么也睡不着。
      天快亮时,他起身洗了把脸,坐到桌边,把第二天的演出单拿起来看了一遍。
      他本来应该在上午九点前到剧场。
      他拿起电话,打给负责人。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
      “这么早?”
      “我今天可能要晚一点到。”
      “怎么了?”
      “医院那边有点事,我先过去一趟。”
      对方沉默了一下。
      “你下午的节目能赶上吗?”
      “我尽量。”
      “柳宁,这场演出人都安排好了,你别临时出岔子。”
      “我知道。走台的部分我会尽量赶上。”
      电话挂断后,他把演出服装装进袋子,又从抽屉里拿出那本旧练习本。
      本子已经有些旧了。
      封面边缘磨出了毛边,里面夹着几张过去的演出单,还有那张保存了多年的《绝唱》电影票。
      他本来想把它留在宿舍,最后还是带上了。
      出门时,天刚刚亮。
      ---
      医院里比外面暖一些。
      柳宁到病房时,夏禾还没有起床。
      养母正在给她擦手,看见柳宁进来,微微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今天不是有演出吗?”
      “下午的。”
      “这么早赶过来,吃早饭了吗?”
      “还没。”
      养母看了看他,没再问,只把桌上的粥递给他。
      “先吃一点。她刚醒,还没吃东西。”
      柳宁坐到床边。
      夏禾睁开眼睛,看见他,像是有些意外。
      “你怎么来了?”
      “路过。”
      她笑了。
      “医院离你们团可不顺路。”
      “那就是特意来的。”
      夏禾看着他。
      “今天不是有演出吗?”
      “下午。”
      “你不是说上午要走台?”
      柳宁没有回答。
      夏禾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有。”
      “你说没有的时候,通常就是有。”
      柳宁把粥放到桌上。
      “昨晚做了个梦。”
      “什么梦?”
      “梦见以前排练。”
      “我们小时候?”
      “嗯。”
      夏禾来了精神。
      “梦见什么了?”
      柳宁想了想。
      “梦见你从高台上下来。”
      “然后呢?”
      “没接住你。”
      夏禾笑起来。
      “你以前什么时候没接住过我?”
      “没有。”
      “那不就得了。”
      她说得很轻松,仿佛只是在纠正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梦都是反的。”
      柳宁看着她,没有接话。
      夏禾伸手摸了摸床边的练习本。
      “你把那个带来了?”
      “嗯。”
      “我看看。”
      柳宁把本子递过去。
      她慢慢翻着,翻到那张电影票时停了下来。
      “还在啊。”
      “你一直夹着。”
      “你记得那天吗?”
      “记得。”
      “那天我们看完电影,回去的时候下了雨。”
      “你说鞋湿了。”
      “是你踩进水坑里的。”
      柳宁笑了一下。
      “是我。”
      夏禾把电影票拿出来,放在掌心里看。
      票面上的字已经淡了,边缘也有些发软。
      “这么多年了。”
      “嗯。”
      “你还记得电影讲什么吗?”
      “记得一些。”
      “我现在也记不清了。”
      她把电影票重新夹进本子。
      “只记得那天我们都很高兴。”
      柳宁坐在她旁边。
      “那天回去,你还写了一句话。”
      “什么?”
      “你说,希望以后还有很多个今天。”
      夏禾想起来了。
      她低头笑了笑。
      “那时候真敢想。”
      “现在也可以想。”
      她抬起头,看着他。
      “你怎么最近总喜欢说以后?”
      柳宁没有回答。
      夏禾把练习本放到枕边。
      “我还想去海边。”
      “我记得。”
      “想吃红烧肉。”
      “也记得。”
      “还想穿那条浅杏色裙子。”
      “那条裙子还在。”
      夏禾怔了一下。
      “你还留着?”
      “在家里。”
      “放在哪里?”
      “衣柜里,收得好好的。”
      她安静了一会儿。
      “我还以为你早就扔了。”
      “没扔。”
      夏禾望着窗外。
      “等我好了,你拿来给我看看。”
      “好。”
      “也许穿不下了。”
      “那就换一条。”
      “不要太贵的。”
      “知道。”
      她笑了笑。
      两个人说了很久的话。
      柳宁讲了剧团最近的事,讲陈小满在排练中新犯的错,讲张饶可能也要步你的后尘,走了,讲杂技团可能面临的最新挑战,老周又在为最近的演出费用发愁了。夏禾听得很认真,偶尔插几句话,像是还坐在从前的排练场边上。
      养母出去买午饭时,夏禾问:
      “你今天是不是因为那个梦才来的?”
      柳宁没有否认。
      “嗯。”
      “你还真信这个?”
      “不信。”
      “那你为什么来?”
      他看着她。
      “想来看看你。”
      夏禾没有再笑。
      她把手放在被子上,轻声说:
      “那你今天就多待一会儿。”
      “好。”
      午饭后,夏禾有些困。
      柳宁把椅子拉到床边,拿起那本旧练习本。
      她闭着眼睛,忽然问:
      “电影票还在吗?”
      “在。”
      “别弄丢了。”
      “不会。”
      “以后你要是想起那部电影,就拿出来看看。”
      柳宁低头看着本子。
      “好。”
      她又说:
      “其实我现在觉得,电影里的爱情也没有那么可怜。”
      “为什么?”
      “因为他们至少有过那么多天。”
      她停了一会儿。
      “我们也有过。”
      柳宁握着本子的手微微收紧。
      “嗯。”
      夏禾慢慢睁开眼睛。
      “柳宁。”
      “我在。”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上台吗?”
      “记得。”
      “我那天特别害怕。”
      “你没说。”
      “我怕你笑我。”
      “我怎么会笑你?”
      “你那时候话少,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柳宁笑了笑。
      “我也害怕。”
      夏禾看着他。
      “真的?”
      “真的。”
      她像是有些惊讶,随后又笑了。
      “原来你也会怕。”
      “当然。”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怕你更紧张。”
      夏禾笑着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柳宁坐在床边,没有动。
      下午三点多,医生来查房,询问她当天的情况。夏禾精神比前几天好一些,能说话,也吃了少量食物。医生交代继续观察,暂时没有新的治疗调整。
      柳宁把医生的话记在本子上。
      临近傍晚,养母回来,劝他先去吃点东西。
      “你下午不是还有演出吗?”
      柳宁看了看时间。
      已经晚了。
      他拿起电话,准备联系剧场。
      夏禾醒了。
      “你要走了吗?”
      “我得去一趟剧场。”
      “去吧。”
      “晚上再来看你。”
      她点头。
      “好。”
      柳宁把练习本放进包里,又替她把床头的水杯放近一些。
      走到门口时,夏禾忽然叫住他。
      “柳宁。”
      他回过头。
      “怎么了?”
      “今天挺好的。”
      柳宁看着她。
      她笑了一下。
      “我好久没跟你说这么多话了。”
      “以后还有。”
      “嗯。”
      他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出去。
      走廊里有护士推着车经过。
      柳宁拿出手机,给剧场打了电话,说自己会晚一些到。
      他没有想到,这一天后来会被记住那么久。
      那时他只觉得,自己终于赶在忙碌的日子里,抽出了一整段时间陪她说话。
      而夏禾也只是觉得,今天的阳光不错,柳宁来了,他们说了许多从前的事。
      她还不知道,那张夹在旧练习本里的电影票,后来会成为他手里最不愿放下的东西。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