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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未解的结 天快黑的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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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黑的时候,柳宁独自回了一趟家。
那条路他走了十多年,黄昏的街道上.他觉得空气里的味道越来越重了,路上有焦煤及厨房里浓重的呛锅味。那葱花呛过油的味道和声音,都让他很不喜欢,他不禁皱了皱眉头,拧了拧鼻子。
父亲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回来。
家里的客厅收拾得很整齐,桌上摆着新买的水果,旁边放着一只包装精致的盒子。母亲坐在沙发上看账目,听见他进门,抬头问了一句:
“吃饭了吗?”
“吃了。”
“怎么事先没说今天要回来?”
“临时决定的。”
“团里最近忙不忙?”
“还好。”
母亲点点头,没有再问。
柳宁站了一会儿,看见桌上的盒子。
“谁买的?”
“你爸爸让人送来的。”
母亲把账本合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说是给你的。”
柳宁没有过去拆。
他知道父亲偶尔会给他买东西。衣服、手表,或者一些他其实用不上的物件。父亲不太清楚他喜欢什么,便挑贵的买。
有时候,父亲回来得早,会问他训练得怎么样。
柳宁说挺好。
父亲便点点头,转而谈起生意上的事情,或者问他将来有没有想过换一条更轻松的路。
他们很少真正谈到彼此。
柳宁并不恨父亲。
至少在他这个年纪,他还无法把所有事情都整理成明确的爱与恨。他只是觉得,父亲和母亲之间有一道看不见的门,门一直关着,却没有人愿意去推开。
他从小生活在这道门旁边。
知道门后面有事情。
也知道,自己不应该问。
“你最近是不是长高了?”母亲忽然问。
柳宁回过神。
“没有吧。”
“衣服好像短了。”
母亲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看了看他的袖口。
“过两天给你买一件新的。”
“不用。”
“怎么不用?”
“还能穿。”
母亲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坚持。
她伸手替他把衣领理平,动作很轻,像是忽然想起他还是个孩子。
“训练别太拼命。你爸不在家,你自己也要照顾好自己。”
柳宁低下头。
“知道了。”
他没有告诉母亲,自己在杂技团过得很好。
也没有告诉她,夏禾今天又因为练功鞋的事情生了气,后来又因为一道数学题笑了半天。
这些事情,他觉得没什么必要说。
母亲也没有继续问。
她回到沙发旁,把账本重新打开。
柳宁站在原地,过了一会儿,拿起桌上的盒子,放进了房间。
他没有拆。
夜里,杂技团的院子逐渐安静下来。
夏禾已经洗漱完,坐在宿舍门口的小凳子上,手里拿着那双不太合适的练功鞋。
她把鞋翻过来,仔细看了看鞋底,又用手指按了按,似乎还在考虑明天要不要继续穿。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
“柳宁!”
他从院子那头走过来。
“你回来了?”
“嗯。”
“我还以为你今晚不回来了。”
柳宁停了一下。
“我回家拿了点东西。”
夏禾没有追问是什么。
她把鞋举起来给他看。
“你说,我明天还穿不穿?”
柳宁接过去,看了一眼。
“先穿着吧。明天再跟老师说。”
“我今天已经说过了。”
“那就再说一次。”
夏禾想了想,觉得这话倒也有道理。
她伸手接回鞋子,忽然又想起下午的事情。
“对了,你今天是不是不高兴?”
柳宁看着她。
“没有。”
“那你下午为什么不帮我说话?”
他没有立刻回答。
夏禾本来只是随口问问,见他认真起来,反倒有些不自在。
“我就是问问。你要是不想说,就算了。”
柳宁低下头,看着地面。
院子里有风吹过,树叶轻轻响了一阵。
“我不是不想帮你。”
夏禾抬起眼睛。
“那为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自己也能说。”
夏禾怔住了。
她没有想到,他会这样回答。
过了一会儿,她低头摆弄手里的鞋带,小声说:
“有时候,我也不是非得让你替我说话。”
柳宁没有出声。
“我就是觉得……”她停下来,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算了,反正你也不懂。”
她站起来,把鞋收进袋子里。
“我回去了。明天见。”
“夏禾。”
她回过头。
柳宁看着她,像是还有什么话要说。
但过了片刻,他只是问:
“明天几点训练?”
夏禾有些失望,却又说不上来为什么。
“老时间啊。”
“好。”
她转身进了宿舍。
柳宁仍然站在原地。
他其实想说,他不是不愿意帮她。
只是有时候,他觉得夏禾应该可以自己去争取想要的东西。他不想因为自己在旁边,就让她习惯了把所有事情交给别人。
可这些话,他没有说出来。
他不知道该怎样说,才能既不让她觉得自己在推开她,又不显得自己把她看得太轻。
他总觉得,话一旦说出口,就会变成另一回事。
于是他习惯了不说。
院子里的灯亮着,光落在地上,映出树枝细碎的影子。
柳宁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去。
他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重复父母之间那种熟悉的沉默。
当然,他和父亲并不一样。
他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也没有想要隐瞒夏禾的事情。
他只是还太年轻,不知道有时候,感情并不只是把事情做好。
有时候,它还需要让另一个人知道,你为什么这样做。
而夏禾也还不知道,柳宁心里有许多话,并不是不愿意对她说。
只是那些话,在他心里停留得太久,久到他已经习惯了不去碰它们。
夜色慢慢沉下来。
第二天,他们仍然会在训练场见面。
夏禾大概很快就会忘记今晚这点小小的不愉快,照旧跑到他身边,讲起新鲜的事情。
柳宁也会照旧听着。
只是有些东西,已经在他们之间悄悄发生了变化。
他们还不知道那是什么。
更不知道,有一天,当他们终于想要把那些藏了很久的话说出来时,彼此是否还会像今天这样,站在同一个院子里,等着对方先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