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内追星指南》花菜想要发财

3、入职派对，一杯酒砸出个冤家 市场部

　　市场部在十七楼，靠窗，采光好得过分，晒得人犯困。
　　林小满的工位在角落，隔壁是打印机，嗡嗡嗡地响，像养了一窝蜜蜂。她刚把帆布包放下，把江辰的应援徽章摆正，还没来得及打开电脑，一杯水先端过来了。
　　周莉。比她早来半年，工位在斜对面，坐姿永远像在拍杂志封面，下巴抬得能接雨水。她端着水杯踱过来，眼睛上下扫了林小满一遍，像在菜市场挑西红柿，专挑有疤的看。
　　“你就是林小满？听说你从大厂来的？”语气酸得像柠檬，还加了醋。
　　“嗯，刚来，多多指教。”林小满笑着点头，心里想的是：姐们儿，你这开场白是统一发的吗，跟HR面试似的。
　　周莉没走，靠着她的工位隔板，接着打量。从她帆布包上的江辰徽章看到她的帆布鞋，又从帆布鞋看回她的脸：“大厂待遇那么好，怎么来我们这小公司？”
　　林小满心想，因为我追星。嘴上说：“想换个环境，挑战自己。”说完自己都想给自己鼓掌，场面话这门手艺，互联网大厂没白混。
　　周莉嗤笑一声，鼻腔里挤出来的那种，转身走了，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哒哒哒”，像敲在人的太阳穴上。隔壁工位的圆脸姑娘凑过来，压低声音：“别理她，她就那样，觉得谁都是来抢她位置的。”
　　金豆豆。名字甜，人更甜，脸圆，眼睛圆，说话的时候像一只努力装凶的仓鼠。林小满耸耸肩：“我来抢的可不是位置。”
　　金豆豆眨眼：“啊？”
　　“没什么。”
　　当晚，市场部迎新聚餐，火锅店，鸳鸯锅，红汤那边飘着一层辣椒，白汤那边飘着几颗枸杞，像中年人的养生局混进了年轻人的战场。林小满本来想少喝点，明天还要上班，脑子还留着白天被周莉扫射的后遗症。但架不住同事热情，总监老赵举着杯子说“新人来了就是自家人”，一杯红酒塞她手里。喝了一轮，老赵又举杯，又一轮。隔壁工位的小孙倒了满满一杯递过来：“小满姐，大厂来的，酒量肯定好。”这话听着像夸，其实像架。林小满接过杯子，心想，大厂来的怎么了，大厂来的也是人，也有肝，也会醉。
　　三杯红酒下肚，她整个人飘了。脚踩在椅子上，举着酒杯，火锅蒸汽在她脸上飘。她环视全桌，目光扫过老赵、小孙、金豆豆、周莉，像领导视察。
　　“我！林小满！”声音洪亮，穿透火锅店的嘈杂，“从今天起！就是星野制造的人了！”
　　全桌鼓掌。金豆豆在下面拽她裤腿：“小满，下来，下来。”
　　她没理：“我发誓！我一定好好干！干出成绩！干出水平！干——”
　　脚下一滑。帆布鞋在皮质椅面上打了个出溜。整个人往左边歪，酒杯脱手，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红酒在杯子里翻了个跟头，像跳水运动员。然后精准地，砸在了一个人的后脑勺上。哗啦。杯子没碎，弹了一下，滚下肩膀，落在地上。但红酒全洒了。混着几滴玻璃渣——杯沿磕掉了一小块——在那个人的后脑勺上开了花。红色的液体顺着后脑勺往下淌，流过耳朵后面，淌进衬衫领口，滴在地毯上。
　　全桌寂静。隔壁桌也寂静了。整个火锅店好像按了静音键。只有红汤锅底还在“咕嘟咕嘟”冒泡。
　　那个人缓缓转过身。
　　陆砚。
　　他今天换了一件新的白衬衫。浅蓝色条纹，袖扣换了一对银色的。后脑勺到后背，全是红酒。像一幅抽象画。红色液体顺着后颈往下淌，把浅蓝色条纹染成深紫色。他抬手摸了一下后脑勺，手指沾了酒，放到眼前看了看。然后抬头，看向椅子上半蹲半站、姿势像只受惊袋鼠的林小满。
　　林小满的酒醒了。彻底醒了。从头顶醒到脚趾头。像被人泼了一盆冰水，从里到外透心凉。
　　陆砚看着她。面无表情。眼神像刀。旁边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大得像抽气泵。有人小声说：“完了。”林小满余光瞥到小孙，正偷偷掏手机，镜头对准她，被她一瞪，又缩回去。
　　她张嘴：“陆……陆总……我……”
　　“下来。”陆砚说。语气平静得可怕。像暴风雨前的海面，没风，没浪，但你知道底下压着东西。
　　林小满从椅子上爬下来。脚落地的时候腿软了一下，差点跪了。她低着头走到陆砚面前，不敢看他。视线刚好落在他胸口——今天这件衬衫上也有污渍，但那是火锅油，不知道被谁甩的，几个油点子，像梅花。林小满盯着那几个油点子看，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这件比昨天那件便宜还是贵？干洗能不能洗掉？我是不是该主动提出帮他洗？
　　陆砚低头看着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她开始数他皮鞋上的鞋带孔。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入职第一天，泼我咖啡。入职第一天晚上，砸我后脑勺。林小满，你是来工作的，还是来报仇的？”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颗一颗钉进她脑门。林小满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她想说对不起，但嘴巴像被胶水粘住了，舌头像打结的耳机线。她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陆总，您后脑勺……疼吗？”
　　全桌人倒吸第二口凉气。金豆豆在旁边捂住了脸。
　　陆砚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他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很快，像错觉。然后他转身走了。皮鞋踩过地上的红酒渍，留下一串鞋印。火锅店的门在他身后合上，冷风灌进来，吹得林小满一激灵。全桌人大气不敢出。老赵张着嘴，筷子掉了一根。金豆豆跑过来拉住她胳膊：“小满，你没事吧？”
　　林小满摇头，眼泪终于掉下来：“我是不是要被开除了？”
　　金豆豆：“……不知道。但是，你绝对是我见过最勇的新人。”
　　林小满哭：“我不是勇。我是蠢。”
　　周莉坐在桌子对面，端着杯子，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饮料，嘴角那点笑藏都藏不住。林小满瞥了她一眼，心想：姐们儿，你笑吧。老娘要是被开了，第一个给你写感谢信。
　　当晚，她给闺蜜发消息：
　　“我完了。我把CEO砸了。我可能明天就要卷铺盖走人了。”
　　闺蜜秒回：“你泼他咖啡，砸他脑袋，你入职第一天就完成了我入职三年的梦想。”
　　“什么梦想？”
　　“打老板。”
　　“……我谢谢你。”
　　“不客气。顺便问一句，后脑勺出血了吗？”
　　“不知道。我没敢看。”
　　“那你明天早点去，看一眼，回来跟我汇报。”
　　“你当我上班还是上坟？”
　　一夜没睡。翻来覆去到凌晨三点。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超话里刷了五十条江辰的直拍，平时她能舔一百遍，今天索然无味。满脑子都是陆砚转身那个背影，和地上那一滩红酒渍。
　　第二天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班，眼底青得像被人揍了两拳。她以为自己会被叫进HR办公室，桌上一张纸，上面写“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结果，什么都没发生。陆砚没有找她。也没有开除她。老赵见了她，拍拍她肩膀：“没事，陆总今天没提。”金豆豆见了她，给她倒了杯热水：“活着呢？”周莉见了她，笑了一下，没说话。那笑比说话还难听。
　　上午十点，她去茶水间倒咖啡，路过总裁办公室。玻璃墙，百叶窗没拉严，留了一条缝。她脚步慢下来，脖子像被人拧了一下，忍不住往里面瞟了一眼。
　　陆砚坐在办公桌后面，低头看文件。侧脸对着她，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后脑勺上贴着一块创可贴。粉色的。上面印着一只白色的Hello Kitty。林小满愣了一下。然后她抿着嘴，肩膀抖了两下，差点笑出声。她赶紧低头，抱着咖啡杯小跑回工位，把脸埋在胳膊里，笑得直不起腰。
　　……等等。谁会给CEO贴 Hello Kitty 创可贴？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总裁办公室里，陆砚的助理小周正站在办公桌前，被训得像棵蔫白菜。
　　“谁让你给我贴这个？”陆砚指着自己后脑勺，语气冷静，但指关节敲了两下桌面。
　　“陆总，您后脑勺有伤口，我手边只有这个……”小周声音越来越小，“附近药店没开门……”
　　“去买黑色的。”
　　“好的陆总。”小周转身要走。
　　“等等。”
　　“陆总？”
　　“……她今天来上班了？”陆砚翻了一页文件，没抬头。
　　“林小满？来了。还跟金豆豆一起去茶水间了，看着挺精神的。”
　　陆砚沉默了两秒。翻页的手停了一下。“下去吧。”
　　小周关上门，站在走廊里，摸着下巴想：陆总今天不对劲。昨天被砸，今天问人家来没来。而且那块 Hello Kitty 创可贴，他明明自己抽屉里有一盒黑色的，非要我出去买。
　　小周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的门。门关着，但他总觉得，门后面那位，好像没那么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