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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惊变 ...

  •   清河的语气虽然客气,但是与在临泽镇时已犹如云泥,回绝得干净利落。
      溪涯看着清河,他微微低着头,手拿着茶斩轻轻转着圈,摇摆的船灯在他身上投下的光怪陆离的影子。
      为什么不说呢,我都看见了。
      看见你听到下意识堵住耳朵,看见你迅速移开了视线,看见你害怕得用尽力气克制颤抖的身体,看见你瞬间平静若无其事的表情。
      溪涯隐约感觉到了围绕着清河的那堵坚不可摧的墙,那墙上有条缝,他想窥视墙里的秘密。可只要他进一步,对方就会向后退三步,但退路并不是无限的,溪涯不知道清河的极限在哪里,不想逼得他太急,否则一旦触到底线,溪涯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起码到现在为止,他眼中的清河把自己保护得很好。
      溪涯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过了一会儿谈起了临泽镇的遭遇:“邵记那家年糕很粘,吃起来很过瘾,有机会一定要再去一次。”
      清河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行船颠簸让溪涯颇有些不适,但他一直在跟清河说话,虽然照例大部分时间是溪涯在说,但是清河不再只是用沉默回应他,有时候他会简单应一声,看的他。那双眼睛很平静,让他猜不他在想什么。
      至少清河把他的话听进去了,这是个不小的进展,高兴的同时溪涯又觉得有点不对,至于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行至一处时,船身突然剧烈抖动,灯盏直接从桌满滚落,拉出一长线红泪,熄灭。
      外面的波光一下子涌进来,江中的星光被揉成满地碎片,面目狰狞,河水森森。
      外面有人在骂,狠狠踢中了什么,室内慌乱的气氛在蔓延,有人在窃窃私语。清河摸索着从地上拾起蜡烛,溪涯擦亮了火折点亮。
      室内刚一亮堂船主就走进来,大声喝道:“都给我待舱里面!等下不管怎样都要给我忍着!没事!”说着“啪”着在桌上拍了一掌,转身大踏步走了。溪涯上前一看,正是昨夜用来止吐的海宁丸,淡黄色的药丸被那一掌拍得几近压碎,可见掌的主人是何等生气。
      烛光映亮各人脸上不同的表情。
      杨之洲向桌子走了一步,船身突然猛地一歪,大力向旁扭去,他摔倒在地,药丸落下来向四面八方滚去,烛火忽明忽灭,扑哧一声船内又黑了。
      “小心。”溪涯抓住墙,一手扶住清河。
      “呼”地一声,烛光复燃,只见杨之洲狼狈的跌在地上,用手匆忙捡着地上乱滚的药丸,急急往嘴里塞。
      清河立刻甩开溪涯,向杨之洲走去。
      “扑哧”一声,室内又暗了,有人干呕了一声。
      黑暗中有人走近溪涯,溪涯下意识后退,那人抓过他的手,一颗什么落在他手心里。
      “清河?”
      清河却很快向一边走去,烛光再次燃起时,他看见清河站在张善和乔衡前,各分给他们一颗。然后清河转身走向仍跌在地上的杨之洲,此人摸着喉咙正在咳嗽,清河向他伸出手,杨之洲略一迟疑还是把手放了上去。清河一手拉起他,沉声道:“不要慌,一人一颗,多吃没好处。”
      船内到处在摇摆,桌椅四处乱晃。突然这时,一只四角茶几尖角冲着清河撞来,清河扶着柱子,眼睛眨都不眨,一脚就把飞来的茶几踹碎了。
      其它三人看得瞠目结舌。
      “都回到原来的位置,找到东西抓牢。”他面沉如水。
      溪涯和清河回到靠窗的位置,抓住铁环。即使没有看到清河的表情,溪涯也知道此次非同小可。船像是从荆棘丛生的山坡上重重滚下,一路上磕磕绊绊,东摇西晃,天旋地转。
      窗外隐隐传来争吵声,中间船主在大声吼着:“谁敢动那我就把谁丢下船!”
      他的声音淹没在水声中,船尾重重撞上了什么,船的一侧扬了起来!哗啦一声,水从溪涯清河一侧的窗口涌进船内,杨之洲在一片嘈杂中大声喊:“分船哪!不然就玩完了!”
      溪涯一手紧紧拉着环,一手摸索着去关窗,试了几次却够不着。
      清河抓着环的手挪到他手上覆住:“抓着我。”
      溪涯微微一怔,然后反抓住清河的手,从环上放下,向窗边挪去,摸着了窗栓,却怎么也关不上,溪涯向右挪了一点,清河紧紧拉着他。
      “嘭”地一声,不知什么东西撞上了清河的腿,清河闷哼了一下就没声了。
      溪涯“啪”地一声猛地关上窗子,立刻退回来,握着清河的手忙道:“撞哪了?”
      清河没说话,溪涯觉得他在竭力克制什么,全身都在抖。
      “清河?——”
      清河一口吐了出来,溪涯听见他剧烈地喘息着,最后干呕起来。
      “没事……”他气喘吁吁地说。
      溪涯拍着他的背,大声道:“还说没事!你——”他顿了一下,“你没有那药?”
      清河没说话。
      溪涯从腰间摸出什么:“我还有半枚,先吃下。”
      清河怔了一下,溪涯在一旁催道:“就是为了防你!以为昨天没事就不吃麽,快!”
      清河一口吞下,然后向后靠去,调整着呼吸。溪涯看不见他表情,低声问:“撞到腿了吗?”
      他觉得清河有点头。
      “疼吗?”
      清河终于开了口:“麻。”
      船剧烈地震动起来,东西乒乒乓乓乱甩,杨之洲大声喊:“快分啊!”
      船外似乎也很乱,有人在大叫,一阵猛摇中船突然一轻,像是要飞起来,向一侧猛转。
      溪涯的头撞上了墙,胃里强烈的痉挛和呕吐感在那一瞬突然消失,然后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白光开始倾入视野时,溪涯睁开眼。
      日光从残破的窗口一缕一缕落在湿漉漉的船里,相比于昨夜的汹涌,此刻船行如梦里,若不是窗外偶尔闪过的风景,溪涯还以为船只停泊在湖里,随着微波呼吸一般起伏,祥和安静。
      视线下移,就看到了清河。
      清河靠着他的肩膀,闭着眼睛,刘海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阳光静静洒在他的脸上,往常的冷漠生疏一扫而光,难得地显出很乖的样子,抓着溪涯的手无意识地松开了。
      溪涯恍惚间好像明白醒来时安心的理由。
      但是看到清河的小腿时那些微薄的安心立刻消失了,清河的腿整个泡在水里,水面上有淡淡的血红。溪涯忙探身过去查看,他这一动清河头向下一低立刻醒了。
      “你这里感觉怎么样?”溪涯转过头来问。
      清河看了看四周,才瞥了眼自己的腿,淡淡道:“那里?没事。”
      “行了伤口都烂成这样了没事?”溪涯起身离开他,在满地狼籍中翻找着自己的包裹,拿出药物却发现全都被水泡烂冲掉了。身后传来响动,溪涯回头一看,看见清河扶着墙壁站起来。
      “别乱动。”溪涯想去扶他,但是被清河甩掉了,颇不耐烦:“我都说了没事。”刚说完他身子就向地上晃去!溪涯赶紧扶住他,他站稳以后悻悻地说:“踩滑了而已。”
      溪涯看了一眼窗子,从窗口的裂缝中可以看到码头近在咫尺。
      “先去城里看大夫。”
      “不去。犯不着。”
      溪涯不由分说拉过清河一只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清河挣扎着想甩开,溪涯恶狠狠地威胁道:“再动就打断!”
      清河瞪大眼:“这是什么道理!”
      “置之死地而后生。”溪涯头也不回拖着他往前走。
      甲板上只剩下湿嗒嗒一片。船主坐在木桩上,目光阴郁,他们一走出来就冷冷地盯着他们。
      船碰到了码头,停住了。
      “船主,他脚受伤了,容我先带他到城里看大夫。”
      船主一言不发。
      “……谢谢。”
      溪涯扶着清河走到船边时,突然一根长杆猛地抖出,横在两人面前!溪涯敏捷地向后一避。
      “谁准你们走了?”
      抬头是船主阴沉的脸。
      溪涯沉吟道:“伤者为大。伤口如果不及时处理——”
      船主用力一摔杆,血红着眼,粗暴地指着他们身后说:“你们今个不解释清楚别想从我这过!”
      两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长长的货船,如今只剩下前半截客船,在江面上轻轻起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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