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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半宿琴 那天夜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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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江琉坐在墙根下,弹琴。
弹了半宿。
没有人去劝她。
吴哨长在旁边站了一会儿。
"让她弹。"
"为什么。"
"我们这儿有个说法。"吴哨长说,"人死了,得有点声音送一送。不然走得不安生。"
他站在雪地里,看着西边。
"我送过二十三个了。"
"二十三个?"
"二十三个。"吴哨长说,"这个哨所,从我来的那年起,一共死过二十三个。"
"六年?"
"六年。"
"六年死了二十三个,为什么还守。"
吴哨长看了他一眼。
"因为不守,死的是后边的人。"
天快亮的时候,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琴声停了。
"我听见的是对的。"
"嗯。"
"北边确实有东西。"
"嗯。"
"可是有两个。"
她的手停在弦上。
"我只听见了一个。"
风把雪吹过来,落在琴上。
"要是都听见了,能怎么样。"他问。
江琉想了很久。
"不知道。"
"那就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她说,"我听见了,说了一个。"
他没有再说话。
两个人坐在墙根下。
天一点一点亮起来。
雪停了。
远处的山一条一条显出来。
"你的铃,什么时候响。"
"有东西的时候。"
"多远能听见。"
"不知道。"江琉说,"有时候很远,有时候很近。"
"那昨天晚上,另一个,多远。"
她想了一会儿。
"很近。"
"多近。"
"比那个远的近。"
她低下头。
"近到我没有听见。"
"为什么听不见。"
江琉看着琴。
"因为它没有声音。"
他转过头。
"什么叫没有声音。"
"就是没有。"她说,"东西在动,可是它不出声。"
"那你怎么知道有它。"
"我不知道。"江琉说,"我是事后才知道的。墙塌了以后,我才知道它在。"
她把手放在弦上。
"要是我早知道,我就不会只说一个。"
那天早上,他们没有吃东西。
吴哨长把刘的头盔摘下来,放在院子中间。
六个人站在院子里。
没有人说话。
后来吴哨长开口。
"今天晚上,谁守西边。"
"我。"
是江琉。
吴哨长看了她一会儿。
"你守得住?"
"守不住。"她说,"可是我能听。"
吴哨长点点头。
"那就你守。"
那天晚上,守夜之前,她把三个铃解下来。
一个一个,放在琴上。
「你干什么。」
「不戴了。」
「为什么。」
「因为它只响一次。」
她说。
「响一次,我就以为只有一个。」
「那不戴,你怎么听。」
「用耳朵。」
江琉坐下来,把琴放在膝上。
「铃响了,是它先听见。它先听见,我就慢一步。」
「慢一步怎么样。」
「慢一步,就是昨天晚上。」
她把琴弦一根一根按下去,试了试音。
「今天我不用铃。」
「那要是听不见呢。」
「那就听不见。」
她说。
「听不见,比听错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