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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坤宁宫惊魂 腊月的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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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的天,坤宁宫里的炭火烧得暖和,各宫妃嫔齐聚,正陪着皇后说话。
殿外忽然传来太监的唱报:“纯嫔娘娘到——”
殿门打开,沈月恒扶着玉钏的手慢吞吞地走进来。
她身上裹着一件极厚的银狐毛大氅,领口几乎遮住了半张脸,越发显得身形瘦骨伶仃,走两步就轻轻喘一下,仿佛随时会断气。
皇后端坐在主位上,手里拨弄着茶盖,冷眼看着她。
沈月恒走到殿中,松开玉钏的手,动作迟缓地跪了下去:“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臣妾身子不争气,路上走得慢了些,请娘娘恕罪。”
殿内很静。皇后没叫起,就这么晾着她。
坐在旁边的德妃笑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刻薄:“纯嫔妹妹这规矩学得可不到家。这都日上三竿了才来,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皇上的表妹,就不用把中宫放在眼里了呢。这病歪歪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后宫容不下人。”
沈月恒没生气,反倒顺着德妃的话,捂着嘴猛地咳了起来。她越咳越厉害,声音嘶哑,单薄的脊背在厚厚的大氅下剧烈颤抖。
“臣妾……咳咳……臣妾知错……”她一边艰难地说话,一边用手揪住胸口的衣襟,脸色瞬间白得吓人,“德妃娘娘教训的是,臣妾这破败身子,实在是……不该来污了皇后娘娘的眼……”
话音未落,沈月恒的双眼忽然往上一翻,身子一软,直挺挺地往旁边倒去。
“砰”的一声闷响,她整个人栽倒在坤宁宫的地毯上,彻底没了动静。
殿内瞬间炸了锅。胆小的答应吓得尖叫出声,皇后手里的茶盏也“啪”地掉在地上摔碎了。
“快传太医!”皇后猛地站起来,脸色煞白,“去紫宸殿禀报皇上!”
——
紫宸殿。
萧丞稷正在听户部尚书汇报漕运的事,王德顺忽然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扑通一声跪下:“皇上!坤宁宫传来消息,纯嫔娘娘晕死过去了,太医已经赶去了!”
萧丞稷手里的朱笔猛地拍在御案上,站起身就往外走。
“皇上,朝服……”王德顺惊呼。
“备辇!去坤宁宫!”萧丞稷脸色铁青,连朝服都没换,龙袍下摆带起一阵急风。
他满脑子都是沈月恒那张苍白到透明的脸。他知道她作,知道她娇纵,但他没想到,她刚进宫,就敢在坤宁宫出事。
若是她真死在宫里……
等他匆匆赶到坤宁宫偏殿时,太医已经退在一旁。
“怎么回事?”萧丞稷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宫人。
皇后和德妃都站在一旁,神色各异。皇后刚要开口解释,床榻上的人忽然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嘤咛。
沈月恒醒了。她推开正要喂药的玉钏,挣扎着要从床上起来。
“月恒!”萧丞稷大步走过去,下意识地按住她的肩膀,阻止她下床,“你刚醒,闹什么?”
沈月恒丢开帕子,忽然从被子里钻出来,一把扑进他怀里,双手死死搂着他的腰,声音娇娇弱弱的:“表哥……臣妾知错了,臣妾不该去请安的时候犯了病,吓到了各位姐姐……”
她声音发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臣妾这身子真的太不争气了,怎么养也养不好。表哥,你……你还是免了臣妾的请安吧。”
她仰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他:“要是臣妾下次再去坤宁宫,一口气没上来,死在了那里,多晦气啊……皇后娘娘还要不要做人了?”
这话一出,站在屏风外的皇后和德妃脸色瞬间难看至极。
萧丞稷低头看着怀里哭得梨花带雨的人,刚想说什么,却见沈月恒借着擦眼泪的功夫,飞快地凑近他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极轻地哼了一声。
萧丞稷一愣。
沈月恒微微抬起眼,背着所有人,冲他极其狡黠地弯了一下唇角。
原本应该含着泪、病恹恹的眼眸里,此刻哪里有半分虚弱和恐惧?那双漂亮的眼睛亮得惊人,眼底甚至还藏着一抹狡黠的、肆无忌惮的坏笑。
她冲他挑了一下眉,无声地勾了勾唇角。
萧丞稷背脊猛地一僵,仿佛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那种心惊肉跳的感觉再次窜了上来。
那是一个明显的、带着几分挑衅和得意的坏笑,一双杏眼里哪有半点刚才的绝望和委屈,分明透着勃勃的生机。
萧丞稷的瞳孔骤然收缩,心口像是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
她果然在装病!
沈月恒做完这个表情,迅速变回那副惨兮兮的模样,揪着他的袖子继续抽噎。
“沈月恒!”萧丞稷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推开她,猛地站起身,心跳快得有些失控。
沈月恒顺势倒在枕头上,立刻又变回了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捂着胸口弱弱地咳了两声:“表哥,你凶我……我都病成这样了……”
“你……”萧丞稷指着她,看着她那张脸,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
他知道她在演。刚才那个坏笑绝对不是在开玩笑!这女人是在拿病当令牌,明目张胆地在坤宁宫做局,现在还要他给免了请安!
“去传朕的旨意。”萧丞稷咬着牙,“纯嫔体弱,受不得风,以后各宫的晨昏定省,她就不用去了,在永和宫静养!”
不等皇后反驳,萧丞稷直接从床上将沈月恒打横抱起,用大氅把她裹得严严实实。
“摆驾永和宫!”
一路无话。
到了永和宫,萧丞稷把宫人全撵了出去,门一关上,立刻松了手,把沈月恒扔在软榻上。
“沈月恒,你胆子不小。”萧丞稷冷冷地盯着她,气极反笑,“连朕都敢耍?”
沈月恒在榻上滚了一圈,非但没怕,反而裹着大氅坐起来,揉了揉被摔疼的手腕,有些幽怨地瞪了他一眼。
“表哥在说什么?”她眉梢微挑。
“你别以为朕没看见你刚才那个笑。”萧丞稷逼近一步,高大的身躯投下阴影,“你在坤宁宫装晕,就是为了让朕免了你的规矩,是不是?”
沈月恒眨了眨眼,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表哥既然看出来了,那臣妾就不装了。”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眼底哪还有半分羸弱,满满的都是算计,“那个德妃阴阳怪气的,皇后又要立规矩。我若是不晕,今天哪能这么容易脱身?再说了,我给皇后留了那么大的体面,她该谢谢我才是。”
萧丞稷看着她这副无赖的模样,胸口微微起伏。
这女人,简直是个妖精!
他背过身去,在心里咬牙切齿地暗骂:真是个坏女人!连他都敢算计,这心机简直深不可测!
可是……
他回想起刚才那个坏笑,还有她身体贴过来时的柔软和那句隐隐得意的轻哼,他的耳根竟然不合时宜地烧了起来。
他该治她个欺君之罪,可看着她那张鲜活骄纵的脸,他硬是没舍得发火。
“表哥。”沈月恒看他背对着自己,便拉了拉他的衣角,语气又软了下来,“你别生气了。我这也是没办法呀。”
萧丞稷猛地抽回袖子,往后退了一步,像是什么烫手山芋。
“在永和宫好好待着,再敢作妖,朕绝不轻饶。”
萧丞稷大步往回走,心里一阵窝火。
坏女人。绝对是在装病耍自己。昨天砸炭盆换窗户,今天在皇后眼皮子底下装晕。
她不仅装得天衣无缝,还敢当着朕的面坏笑!
他自己竟然还真的信了她刚刚那张可怜巴巴的脸!甚至因为那个坏笑,他现在不仅没觉得生气,反倒觉得……
——
回到紫宸殿,萧丞稷喝了一整盏冷茶。
“王德顺。”
“奴才在。”
“朕真是被她灌了迷魂汤了。”萧丞稷有些烦躁地扯了扯领口,“这女人,全是装的!她根本就是个心机深沉的疯子!”
王德顺默默低下头,不敢吱声。
但只有萧丞稷自己知道,在那股烦躁之下,竟然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雀跃。
他坐在龙椅上,眼神微暗,低声自语:“沈月恒,你到底还有多少幅面孔?既然你敢算计朕,朕倒要看看,你这病,能装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