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冷荼蘼架》还泪草

4、郎骑竹马来

　　南子轩斜靠在车上，无趣地转着手上的戒指，不时有提着菜篮子的大妈好奇地看过来。陆怡颜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在夕阳的余晖里显得高挑又有点玩世不恭的他，岁月静好，一切美如图画，顿时生出恍若隔世的感觉。在看清南子轩脸上生生憋着忍受被人注视的表情时，又忍不住扑哧笑出声，南子轩美好的形象顿时灰飞烟灭。
　　“小窗子，你便秘了？”
　　“死丫头，欺负我风度翩翩是不是？”
　　陆怡颜边不屑地哧一声边准备上楼，南子轩右手握拳虚咳几声，“听说西郊新开了一家冰激凌店不错”，不期然看到陆怡颜瞬间发亮的眼睛，嘴角控制不住上扬，终于不顾形象得瑟了起来。
　　陆怡颜没好气地把手里的包甩给南子轩，“笑什么笑，小窗子，带路！”
　　南子轩忍着笑摸摸陆怡颜的脑袋，“颜颜乖，去，把哥哥的拖鞋叼过来”，再眼疾手快把她在发飙之前塞在后座。依旧是没有形象地歪歪扭扭躺在后座，吃东西向来是她的最爱，美名其曰享受吃的艺术，心情好的结果就是好奇心也加重，陆怡颜锤锤座位问南子轩为什么每次都能像后背长眼睛一样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南子轩学她的样子不屑地哧一声，抽空用手指指头顶前方，“我们地球人有一种东西叫镜子”。
　　她有点无趣地哦一声，抱过后座上常年准备的小熊，诺诺地撇撇嘴，“不就是镜子嘛，有什么了不起”，转而又开始幻想起吃东西的幸福样来。
　　南子轩无奈地笑笑，却是有暖暖的感觉从心底流出，他从来没有告诉过陆怡颜，之所以每次固执地只让她坐后座，就是为了能更清楚地看清她的样子，为了可以看见完全卸下包袱以为谁也看不见，自己玩得不亦乐乎的陆怡颜。
　　早已经熟知彼此的口味，南子轩轻车熟路拿起两盒酸奶冰激凌，向老板微微颔首，走向早早等在座位上的陆怡颜，不意外看见某人原本清冷的形象瞬间化为饕餮，目露红光紧盯手中的冰激凌盒。
　　南子轩双手捧冰激凌盒，用小新的声音说：“吃心典的时间到了”，招来陆怡颜的嘲讽，“简直就是糟蹋我的小新”，一面早已忍不住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不如，我们试试谈一场恋爱吧？”
　　埋头狂吃冰激凌的陆怡颜猛抬头看向对面的南子轩，表情淡定，笑容温和，满分！随即一脸坏笑，舀起一勺冰激凌送到南子轩嘴边，用最温柔的声音说：“可以啊，darling，人家喂你吃冰激凌”。
　　鸡皮疙瘩顿时掉落一地，南子轩刚刚张开口准备一口吃完然后不甘示弱地回击，陆怡颜已经迅速抽回手狠狠舔一口冰激凌再送到南子轩嘴边，一脸挑衅地抬眉看着他。南子轩毫不犹豫一口吃完，冰激凌的味道在口中散开时，才忽然明白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脸上飘过可疑的红色。陆怡颜也是一愣，直直盯着南子轩，接着吼出一句“南子轩你太恶心了！”再也不看对面的人。
　　南子轩看怡颜差不多要把整张脸埋在冰激凌盒里，摸摸嘴唇，嘴角不自觉上扬，弧度越来越大，忍住笑清清嗓子看着怡颜说：“今天冰激凌味道不错哈”，怡颜头埋得更低，没好气地哼一声，听到南子轩再也忍不住的笑声，杀气腾腾抬起头狠狠拍桌子“笑什么笑，不许笑！回家”，扭头走出冰激凌店。
　　正是《阿凡达》热映的时候，街上不时有紧紧相拥的情人走向电影院，陆怡颜抬头看看对面街道展板，自动将其归入恐怖片的行列，顿觉周围气温骤降，忍不住打个寒战。南子轩看在眼里，摄于她的“淫威”不敢笑，只憋着笑用怪异的声音说：“咱不看也罢，当年《泰坦尼克号》用一个故事写了一个时代，《阿凡达》不过是用一个时代写了一个故事”。
　　陆怡颜忍不住便要对他刮目相看，话到嘴边遇见他自得的表情生生留住，只不屑的哼一声，看南子轩嘴角再也挂不住，她开心地笑出声，快乐果然还是应该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南子轩也笑，拍拍她的头，“颜颜小朋友，不厚道哈”。
　　打打闹闹经过电影门口，两个相拥的人影分外熟悉，南子轩拍拍陆怡颜，指给她看。陆怡颜抬头，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很快又装作漠不关心的样子，只快步往前。何必再看，隔得很远时陆怡颜就已经认出那道人影。
　　喜欢一个人，总是能在人群中一眼认出他，仿佛周围所有的一切都是道具，失去他，从此天地为之失色。即使万花采遍阅人无数，依旧保留记忆里最真的甜蜜，当年的人于是在记忆的润色下渐渐完美，终究不可逾越。
　　陆怡颜只是恨自己的不争气，明明已经告诉自己忘记过去好好开始，为何还是会一眼认出李想的背影，以及李想身旁那个熟悉的影子——关小静。
　　急于走开的陆怡颜终究还是在听到李想有点焦急的声音后停了下来，背对着他们，不肯转身。关小静的声音依旧甜美的发腻，及至后来听到有男同学形容某电影明星装嗲到毛骨悚然的声音是酥媚入骨之后，她才明白原来类似关小静甜美的声音亦是同性相斥，异性相吸。李想正是凭着声音认定了关小静的单纯可爱。
　　“怡颜，等等”
　　“颜妹妹，过得还好吗？”
　　陆怡颜忍不住又要犯恶心了，彼时初次相见，关小静暗送秋波疑似眼睛抽筋，听闻陆怡颜在班里年纪最小就用“甜美”的声音称她为“颜妹妹”，后来李想笑称还不如是“林妹妹”，而自己呢，陆怡颜回想，自己是很认真地告诉他，“我不要当林妹妹，失去宝玉就是失去一生”。
　　她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同情心也会泛滥，在关小静母亲再一次生病住院的时候与她在医院彻夜长谈，竟会觉得这个时不时眼睛抽筋的孩子其实很懂事很乖巧，两个本不相干的人竟也会称为朋友。可惜她非圣人，容不得李想在中间左右摇摆，做不到和朋友分享一个人，“女人如衣服”，却还是不惯穿别人的衣服，亦不习惯别人穿自己的衣服。
　　“过得还好吗”，真是个虚伪的句子，经历五花八门，答案千篇一律，“还好”、“还可以”、“还不错”，因为所有人都明白，过得不好，也只能说与自己听，没有人真有耐心听完你的故事，各自有各自的艰难，况且人是如此虚荣的动物。
　　陆怡颜深呼吸，目无表情地转身，冷冷的看向李想，锐利如箭，刺得他不敢正视陆怡颜，又急于向她解释什么。
　　“颜妹妹，原来你也在这儿上大学啊，一直都不知道呢。想哥哥陪人家来看电影，没想到居然碰到你们了，好巧呢”，关小静说着，自己已经掩嘴咯咯咯地笑起来，任是南子轩在人前装的人模狗样，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南子轩忽然想起幼儿园时生活老师，手掌干枯，偏偏喜欢留长长的指甲，涂最鲜艳的红色，发出自认为黄莺出谷的笑声，发苹果时总让人生出自己是白雪公主的错觉。南子轩甚至曾一度偷偷藏起苹果后仔细洗几遍手，生怕接触了毒苹果后就此中毒身亡。
　　李想着急地撇下关小静走向前，“怡颜，小静她心情不好，我陪她散散心。”抓着陆怡颜胳膊焦急地解释。
　　陆怡颜皱皱眉头，避开他，只冷冷地说一声“关我什么事”，不再看他们，和南子轩向停车场走去。又似想到什么转身，不顾李想瞬间发亮的眼神，“还有，告诉关小静，我对二手的东西从来不感兴趣，人也是”。
　　坐在车里，陆怡颜只是定定地看向窗外，有人欢笑有人忧，世间万象不过如此。南子轩受不了低气压，打开了广播。
　　"Love is you
　　You and me
　　Love is knowing
　　We can be
　　Love is free
　　Free is love
　　Love is leaving
　　Leaving love
　　Love is waiting
　　To be loved"
　　主持人富有磁力的声音伴着音乐缓缓流出：
　　“在书上看到一段英文叫don't cross the river：
　　you should not cross the river,
　　but you tried to cross the river.
　　Now that you dies as waters flew,
　　what can i do is to die with you!
　　这段英文实际上源于一首美丽的乐府《公无渡河》：公无渡河，公竟渡河。堕河而死，当奈公何！
　　漫漫人生，滚滚红尘，谁是谁的谁，夜深人静的时候，常常会想，是否爱到最后就是放手，或者，是否自己也会有那么一个她，生死相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