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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此恨不关风与月 ...

  •   从学校出来已经是傍晚,满天的繁星湮没在白日的喧嚣中不再相见,走在路上看街边一扇扇窗后透出温暖的光晕,陆怡颜也会想,其实自己一直以来想要的幸福,也不过就是那扇窗之后的温暖和屋内等待的人吧。
      城市里处处灯红酒绿,白天的热闹舍不得离去,地上氤氲的水气经过一天的积淀后迫不及待地溜出来,高温让一切都处在封闭的闷罐中。回到住处,陆怡颜已经热得满头大汗,满心燥热。抖擞包找出钥匙,李想的声音从楼道的黑暗中传过来,“怡颜,你回来了”
      陆怡颜被这一声惊得手一抖把钥匙扔在了地上,李想闷闷地笑笑,捡起钥匙,握在手中。
      “要问我怎么知道你住这儿是吧,我是谁啊,那可是内裤外穿宇宙无敌的超人”,说着还右手握拳拍拍胸膛,再故意亮出自己胳膊上少得可怜的肌肉。
      她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彼时二人听完新年音乐会出来,她双手托腮看咖啡店窗外,嘟囔着要是这时候有苹果吃该多好,李想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掏出一个擦的发亮的苹果。年少的时候,快乐和感动很简单,只是一个苹果,陆怡颜却觉得仿佛世上最美好的事情莫过于此。意犹未尽地吃完后,她好奇李想怎么会知道自己想吃苹果,他一脸欠抽的小样,豪迈地右手握拳拍拍胸膛,“那是,我可是内裤外穿宇宙无敌的超人”,还不忘强调只有用脏脏的校服袖子才能擦出这么亮的苹果,惹得她好几顿拳头。咖啡馆里,两个穿着校服一脸稚嫩的孩子,笑的不谙世事,笑的单纯张扬。
      打开门,南子轩穿着陆怡颜买的蜡笔小新的围裙从厨房出来,一手拿铲一手托盘献宝似的让她尝尝自己新开发的炒饭,陆怡颜回头,“自己找地方坐吧”,南子轩这才看到紧随其后但一直默默无语的李想。愣了一瞬,南子轩自动忽略李想,讨好似的拿出勺子递给陆怡颜,“颜颜,尝尝,这可是我专门给你做的。”
      气氛着实诡异,陆怡颜打量半天一脸笑容的南子轩,甩甩头,宁愿相信山无棱江水竭也不能相信南子轩能良心发现。南子轩讪讪地笑笑,“那个,颜颜,床上小时候陆爷爷送你的大熊,我抱我房间了,你不会介意的吧?”
      她倒有点哭笑不得了,任谁也想不到南子轩一米八零的个儿人前一副淡定从容的人模狗样,却喜欢收集小熊,还美名其曰为未来的老婆和女儿存点“储备粮”。
      “南子轩,还能再无耻点吗”
      “颜颜,睡都睡过了,不就一熊嘛,大不了我收集的那些都给你留着”
      “谁睡过了?”
      “今天你不在的时候我可是一直都跟大熊同床的”
      “......”
      陆怡颜可以断定,南子轩是把打架当成有益身心健康的运动了,看他一脸奸笑的样子,忍不住挥过一拳。
      李想平生第一次知道了什么是无力的感觉,幼时读到唐人诗句“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只惊叹于夕阳的壮美,现在想来,倒是美的痛彻心扉。明明只要伸手就能够着,偏生少了最后一节阶梯,于是徒劳的挣扎,回光返照,费尽所有的心血也不能挽回曾经的美好,看着黑暗在自己面前一丝丝吞噬光明,那种无力回天的落魄,壮士暮年廉颇已老的无奈,确也是莫大的悲哀。
      他已经很久没有在陆怡颜脸上看见那么明媚的笑脸,明明只是个孩子,偏生每天冷着张脸,自己还曾经戏谑地揉着眼前这张开心的笑颜笑着说“笑起来一脸肉多好看,干嘛非要每天冷着脸跟千年玄铁似的”,忘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那个赌注曝光开始,抑或更早,彼此便只剩了淡漠,礼貌的微笑,谦和的打招呼,如同最平常的同学,两个曾经期望着定居芬兰携手度过一生的人,终究做得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怎么离开的,李想已经不知道,回过神来时,已经是在楼道,身后两人的打闹被关在了门内,热闹只是别人的,两个相亲相爱的人,就此天涯。他不明白,看到陆怡颜明媚的笑容为别人绽放,自己为何会莫名的生气,如同干渴三天的人终于回家寻得水壶,却被告知此物另归别主,再留在那里,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唯有紧握拳头选择离开。
      他甚至不知道,陆怡颜是否真的爱过自己,开心的时候笑得像个孩子,不开心的时候仿佛看破红尘,绝口不提感情,只在有一次课间休息睡的迷迷糊糊时一口回答喜欢自己,而自己居然为此兴奋了好久。跟关小静在一起的时候,总是觉得很轻松,小小的虚荣心可以在她的称赞声中得到无限膨胀。李想自己也不得不承认,是曾经想过齐人之福,告诉自己只是当关小静是妹妹,却在怡颜置疑时诺诺无言。
      楼下有人喝多了酒,烟头在黑暗中显得诡异孤寂,见李想走的失魂落魄,一把抓过,“女人真他妈不是玩意,每天供着哄着,还是跟别人跑了”
      李想只能落荒而逃,亦如彼时不敢面对怡颜受伤的表情。
      听楼道里李想踢踢踏踏的脚步声越走越远,陆怡颜收起表情垂下眼皮,坐在桌前开始“鉴赏”南子轩的新“作品”,一勺一勺,吃的机械规律,肚子已经很撑,还是舍不得放下,如同杯中鸩酒,明知见血封侯,还是欲罢不能。南子轩兴奋的表情在看到她苍白的脸色时凝固,转而想到了什么,面色灰暗。狠狠地摇摇她的肩膀想让她停下,陆怡颜只是固执地吃饭不肯抬头。
      吃完最后一颗米粒,认真地擦嘴、手,陆怡颜茫然地看着窗外,目光涣散,“上午上课的时候肚子好饿,抽屉里什么都没有,习惯了居然也就不觉得饿了。你看,终于有吃的了,本来不饿,可就是舍不得放弃,果然最后还是我太贪心了。”
      “小窗子,为什么要在我饿到已经不饿的时候才给我炒饭呢?”
      “......”
      “已经学着习惯忘记他了,为什么又要出现?”
      “......”
      抱着暖水袋,接过一直默默无语的南子轩递过来的胃药吃完,陆怡颜懒懒地坐在书房地板上用古旧的唱片机听《长生殿》,世事浮沉白云苍狗,恍若苏子十年后的相顾无言。“愿此生终老温柔,白云不羡仙乡”,明知一切皆是虚妄,偏偏如飞蛾扑火不顾一切,“唯愿取情似坚金,钗不单分盒永完”,兀自不知某年某月的某一天,曾经笃定了一生不变的誓言只是流年似水遥不可追,佛堂前的那片最后飘落的梨花,惨惨淡淡融入污尘,欲洁偏生不得洁,云空偏生不能空。恰如最后一粒石子落入东海,尚未来得及溅起美丽的水花,周围已是山河改色,从此沧海变桑田。天上人间,碧落黄泉,永生不得相见。他,是她的良人,是她一个人的盖世英雄,是她心心念念的温暖牵挂。而今,地未老,天未荒,他,已不是他。毕竟男儿多薄幸,误人两字是功名。
      看着坐在身边的南子轩,陆怡颜说:“小窗子,江山和美人真的不能两全吗?没有了美人,要江山和谁分享?没有了江山,要美人怎么生活?”
      一向嬉皮笑脸的南子轩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摸摸陆怡颜的头,“傻颜颜,以后一个人该怎么办”,再拍拍肩膀,“借给你”。
      陆怡颜忽然想起幼时在家,每天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必是摔下书包踢飞拖鞋,找个最舒服的姿势倒在沙发上,接过奶奶手中的盘子大快朵颐。奶奶总会在自己吃的不可开交的时候笑着摸摸自己的脑袋,“我的傻颜颜以后一个人可怎么办”。
      眼泪忽然间便涌了出来。她忆起某年冬天,风大雪厚,自己光着手堆雪人打雪仗也不觉得冷,回到温暖的屋子,冻僵的手却开始疼,那种钻心的痛让她记忆犹新,不怕漠不关心,却怕极了嘘寒问暖,陆怡颜只是死死的埋头膝盖间不再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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