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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陌上花开人不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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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是学不来长袖善舞,似乎一直以来,陆怡颜都习惯一个人的日子。大学生活平平淡淡,没有帅的惊为天人的学长,没有白发苍苍的教授,没有浪漫的单车,没有飞扬的社团,她只是上课、下课、吃饭、睡觉,再在下午阳光很好的时候坐在图书馆的角落里看书,安安静静,如同桌上冒着水汽的茶。
年少的时候,骄傲地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陆怡颜也曾幻想过跟李想重逢时的场景,不是淡然的微笑,身边有一生信赖的幸福,就是在碧云天黄叶地的时节,远远的对视,无语的走开,从此不再念想。可惜这世间种种总是喜欢和一个叫“阴差阳错”的词抵死缠绵,生生不息。就像“在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下一句却是“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就像“人生若只如初相见,何事秋风悲画扇”,下一句却是“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就像她设想了一千次的重逢,却没想到会是在自己抱着一摞书,满头大汗艰难向前的时候。
他似乎没变,只比以前看起来更清秀。是的,清秀,陆怡颜想不到还有什么能用来形容第一次见到李想时的感受,“谦谦公子,温润如玉”,说的就是这样吧。只是一眼,从此便再也难以忘怀,明知是见血封侯的毒药,依旧甘之如饴,第一次,把自己放在最卑微的位置,曾经年轻骄傲的心就此沦陷,从此一文不值。
陆怡颜还记得最后一次见到关小静的样子,明明外表那么柔弱的人,偏生在自己面前飞扬跋扈,挽着李想的胳膊高傲的不可一世,她忽然想起曾经在商场见过的一位中年妇女,行迹拙劣令人发笑,偏偏以为自己是上帝,众生唯有顶礼膜拜。南子轩说,“哭没用,但是女人的眼泪有时候是比鹤顶红更致命的武器”,可惜陆怡颜从来学不会利用这一武器,更毋论是在李想面前。李想的反应呢,陆怡颜拼命想,用仅有的念想的回忆,也只记得李想只是微微皱眉,不再言语,带着关小静快速离开,视自己如洪水猛兽。而自己呢,甩关小静一巴掌,又给她一次在李想面前装柔弱的机会,恨恨地说“我陆怡颜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当你关小静是朋友”。从此风清月朗,两不相干,却偏偏挥不去脑子里二人相互依偎的画面,禁不住泪流满面。
李想接过尚在发愣的陆怡颜手中的书,像以前一样拿出纸巾细心擦起她额头的汗水,陆怡颜像触电似的躲开,李想伸出的手尴尬的留在二人中间,似是垂死挣扎,明明知道已经无法得到,还是要拼尽全力,求得心灵的安慰。抱着书的左手紧紧握成拳,李想垂首拉着陆怡颜,“怡颜,对不起”。
陆怡颜像是听到什么笑话,最后更是蹲在地上笑的乐不可支,直到李想把她紧紧地搂在怀里,擦去脸上的泪水。她一把推开李想,起身,胡乱抹一把脸,俯视他:“你想下一句说什么,说你是身不由己,说你万花采遍最后发现此草最香,还是,说关小静得了绝症希望你可以陪她走过最后一段日子,说你其实是富可敌国的公子哥,为了家族不得不放弃可笑的感情。李想,这所学校遍地都是美女,要是想拍偶像剧,麻烦您找别人,我还有课,恕不奉陪。还有,请爱护公物,学校图书馆的图书毁一赔十”。
李想面色苍白,紧紧拽着陆怡颜不放手,她冷冷地看一眼他因为用力关节泛白的手,说:“放手,脏”。李想瞬时面色颓败,无力的垂下手,放任她夺过书快速离开。怡颜,这一次换我看你离开,你是不是也会像我一样回头看哪怕一眼?而她,终究没有回头。
古代文学课,瘦小的教授打趣地看着不知什么时候坐在陆怡颜身后的李想,“哟,咱班什么时候多了一男同学,看来我这糟老头子现在同性缘也见长嘛”,惹得全班哈哈大笑。文科院校向来阴盛阳衰,班里清一色的女生,陆怡颜也曾经打趣,若非要说有男性的话,估计只能算上地底下的小太监们了。
教授一副你捡了大便宜的口气讲解起《西厢记》,“你看现在多幸福,这《西厢记》搁古代那可是禁书,咱现在光明正大的看,谁也挡不住,这叫研究!”
班里又是哄堂大笑,陆怡颜也跟着笑出声。这是她最喜欢的教授,一把年纪整天乐呵呵,仿佛什么都无关紧要,只要笑一笑,没有什么过不了的坎儿。《喜羊羊与灰太狼》热播后,有同学称教授是“村长”,她想起羊村村长一把白胡子,加上头顶标志性的草,倒颇为形象,忍不住又笑了出来。
“村长”微笑着示意大家课程继续,“其实偷情这回事儿吧,干得好那就是反抗封建礼教、追求自由爱情,干得不好那就是伤风败俗、不知廉耻。看看崔莺莺和张生,人家偷的不是情,是寂寞,是境界。古人怕这个教坏了孩子,就抹黑抹黑再抹黑,说人家有伤风化,有本事你也偷一个?!”
有同学已经激动地开始鼓掌,“村长”不顾眼角的笑意早已泄露了秘密,让大家保持严肃,淡定的转身,在黑板上写下“碧云天,黄叶地,秋风紧,北雁南飞。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
“学文学的人,不仅要知道怎么偷情,还要学会文艺地偷情。咱们看看人家王实甫是怎么文学地风流的。陆怡颜,这位男同学的眼光要是刀的话你这会铁定成马蜂窝了。来,我解救你,起来给大家说说这句话。”
陆怡颜在众人的哄笑声中起身,“长亭短亭,灞桥折柳,已经成了送别的代名词。我个人认为,离别,不必分季节,若是从此天涯陌路,即便是百花盛开的时节,在别离人眼里也是叶落花谢,一片萧条。”
接下来说了什么,李想已经听不进去,只是忽然地就盯着她的背影发呆。那年,和陆怡颜的第一次相见,有别于班里其他女生的叽叽喳喳,她一身黑衣,戴着耳机,静静地坐在窗边,阳光透过来的时候,甚至能看到脸上细细的绒毛,心里有什么咯噔一声碎成片,从此万劫不复。她只是淡漠地扫视一圈教室,竟也会让自己自惭形秽地低下头。于是在男生们打赌看谁能追到这个冷冰冰的转校生时,自己毫不犹豫地立下军令状。
再然后,一直当妹妹看的关小静突然说喜欢自己,再然后,怡颜终于还是知道了自己打赌的事,再然后,以为自己是救世主,宁愿放弃爱情也不愿看关小静孤苦无依,再然后,关小静母亲脑溢血住院,没想到会在陪她买礼物的时候再次遇见怡颜,没想到懦弱的自己默许了关小静的跋扈,看到怡颜受伤的表情后却又只会逃跑。果然是年轻呐,忘了没有人能无条件的相信自己,忘了这世上本就没有什么是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