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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他是我家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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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之微借着折扇的遮挡,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飘飘地说了一句:“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你若是怕了,大可以在这破街上继续喝西北风。”
说完,他不再看裴既明的脸色,摇着扇子,堂而皇之地跟着李渝绫往李府的大门走去。
裴既明站在原地,看着他那副招摇的背影,脸色沉得可怕。
“主子。”长夜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压低声音,“这李府明显是个套,少爷这么进去……”
裴既明收回视线,抬脚跟了上去。
才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住,偏头吩咐长夜:“传令暗处的人,把李府给我盯死。尤其是粮仓和地窖,连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
“是。”长夜领命,身影瞬间消失在街角的暗处。
裴既明快步穿过人群,在李渝绫即将跨入正厅门槛时,从容不迫地跟了上来。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裴之微转过身,眼底闪过一些意外,随即又转化为戏谑:“你不是不愿意来么?”
裴既明走到他身侧,连个正眼都没给他。
李渝绫走在前面,听到两人的动静,回过头,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们:“两位公子在说什么?”
“没什么。”裴既明抢在裴之微前面开口,神色恢复了那副温润儒雅的模样,只是眼神依旧冷冰冰的。
李渝绫似乎有些害怕他,视线又转向裴之微,脸颊微红道:“两位公子若是需要什么尽管提。”
裴之微把折扇一收,在掌心里轻轻一敲,笑得眉眼弯弯,那股子游刃有余的风流劲儿全透了出来。
“那便先谢过李小姐了。”他往前走了半步,自然而然地站在了裴既明和李渝绫中间,挡住了裴既明那冻死人的视线。
“实不相瞒,我这人从小娇生惯养,赶了这几天的路,骨头都快散架了。不知府上有没有现成的热水?若是能再泡壶好茶,那便更好了。”
他说话时,语调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眼神却十分专注地看着李渝绫,把小姑娘看得越发局促。
“有的有的。”
“不过……”裴之微话锋一转,故作好奇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的高墙,“李小姐方才在街上施粥,我看那流民数量可不少,这李府的粮仓当真是殷实。不知,这粮仓建在何处?若是顺路,我还真想去长长见识。”
李渝绫毫无防备,立刻答道:“就在后院。我这就带公子过去,顺便让下人去把客房收拾出来。”
“劳烦李小姐了。”
裴之微微微颔首,眼角也随之弯了起来。
他本就生得极好,那双眼睛尤为出挑,眼尾天生带着点上挑的弧度,像极了一只揣着坏心思的白毛狐狸。
偏生在他右眼和左眼眼尾下方,还生着一对极淡的小痣,显得整个人更妖气了。
李渝绫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又生在这饶州,根本没见过这样的美男,只看了一眼,心口便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连耳根都红透了。
她慌忙低下头,不敢直视裴之微的眼睛,细若蚊蝇地说道:“公、公子这边请……”
站在两人身后的裴既明,脸色已经不能用“沉”来形容了。
他盯着裴之微那副招摇过市、四处乱放电的狐狸模样,视线最后死死地钉在了那颗碍眼的泪痣上。
裴既明从来没发现裴之微这么会勾引人,当初只是在朝堂上听过他的一些只言碎语,如今一看,整个人行事越发孟浪。
裴之微不知道裴既明怎样编排他,他还摇着扇子,优哉游哉地跟着李渝绫穿过了回廊,停在了后院的粮仓前。
这粮仓修得极大,青砖高墙,铁门铜锁,门口还站着几个膀大腰圆的护院。
李渝绫停下脚步,回过头,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指着大门柔声道:“公子,这就是我家的粮仓了。这几个月施粥用的米,全是从这里运出去的。”
裴之微摇着折扇的手微微一顿。
刚走到这粮仓附近,哪怕还没开门,一股香味就已经顺着风飘了过来。
最表层是有些发潮的土腥味,但在那之下,隐隐夹杂着一股极其微弱的、近乎刺鼻的香气。
“李小姐当真是菩萨心肠。”裴之微笑眯眯地凑上前去,“不过,这粮仓重地,外人怕是不方便进吧?”
“无妨的。”李渝绫现在满心满眼都是这位俊俏公子,连忙吩咐护院,“把门打开,让公子看看咱们家的存粮。”
沉重的铁锁被打开,两个护院用力推开了厚重的木门。
一打开门一股浓厚的香气朝着裴之微扑来。
“李小姐,粮仓的味道好生别致。”裴之微用折扇掩住口鼻,笑着对李渝绫说。
李渝绫被这股浓烈的气味呛得咳了两声,脸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让公子见笑了。这是南边运来的一种防虫草,叫‘南枯草’。这旧仓里的米受了些潮,爹爹怕生虫影响品质,就在四角点了这草熏一熏。味道确实冲了些。”
“南枯草?”裴之微挑了挑眉,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敲,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跟上来的裴既明。
裴既明的目光冷冷地扫过那一排排麻袋,声音平淡:“倒是稀奇。这草的味道如此霸道,若是掺在米里煮出来,怕是连馊味都吃不出了。”
李渝绫毫无察觉,甚至还带着几分天真地点头:“是啊,管事也说,这草能压住些不好的味道。爹爹近日还专门跑到南疆去寻这种草呢。”
“令尊经常去南疆境内?”裴既明问道。
他语气平缓,听不出半点质问的意思。但是常年身处上位者地位,哪怕是随意的一句话,都带着压迫感。
李渝绫一下子被震住了,不知道怎么开口,只好下意识地望向裴之微。
裴之微最见不得这种场面。他手腕一转,折扇“啪”地一声展开,恰到好处地挡在了裴既明和李渝绫中间,也顺势截断了裴既明那冻死人的视线。
他偏过头,对着李渝绫露出一个温和又带点歉意的笑:“李小姐别怕。我这随从以前在商队里管账管惯了,脑子一根筋,看谁都像看账本似的。家仆没管教好,让李小姐见笑了。”
“随从?”
李渝绫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眼看了一眼那个身量极高、气度雍容的男人,又飞快地收回视线。
李渝绫暗自松了口气,乖巧地点头:“没、没事的。是我爹爹行事确实有些古怪,才惹得这位……这位大哥多问了几句。”
裴既明站在裴之微身后,将那句“家仆没管教好”听得清清楚楚。
他盯着裴之微后脑勺的眼神,冷得几乎能掉出冰碴子。
居然敢当着外人的面,说他是“没管教好的家仆”?
“走吧,带我去客房吧。”裴之微自顾自地揉了揉眉心,说道,“这连日赶路,骨头都快散架了,若是再不去歇着,怕是要在这院子里站晕过去了。”
李渝绫一听,连连点头,连看都不敢再看裴既明一眼,低着头快步走在前面:“公子这边请,客房都已经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