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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暗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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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饶州城的风刮得更紧了。
李渝绫安排的下人提着灯笼,满脸堆笑地将裴之微引到了西厢最宽敞的一间客房前,推开门,里面燃着上好的银霜炭,被褥全是崭新的锦缎。
“公子,您今晚就住这儿。有什么吩咐,尽管拉铃叫奴婢。”下人殷勤地退了出去。
裴之微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刚才在岔路口,那个不长眼的下人见裴既明一身冷气,穿着又粗劣,便随手一指,把他安排到了后院最偏僻的下人间去了。而裴既明当时竟然什么都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裴之微一眼,转身就跟着引路的小厮走了。
“这疯子,今天脾气倒是好。”裴之微嘀咕了一句,摇着扇子进了屋。
夜半,子时刚过。
客房里暖意融融,裴之微和衣躺在榻上,并没有睡熟。忽然,他听到窗外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枯枝断裂声。
下一秒,客房的窗户被人从外面无声地挑开。一道黑色的高大身影犹如鬼魅般翻了进来。
裴之微猛地睁开眼,手已经摸向了枕下的匕首,但鼻尖很快就捕捉到了那股熟悉的白檀香。
“你这翻窗的功夫,是跟谁学的?”裴之微松开手,半撑着身子坐起来,借着窗外的雪光,看着站在床前的裴既明。
裴既明居高临下地盯着榻上那个衣衫完整、暖烘烘的人,眼神在昏暗的光线里透着极度的不悦。
“家仆?”裴既明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几分秋后算账的意味。
裴之微轻笑一声懒洋洋地靠回软枕上:“那不是为了哄人家小姑娘吗?大人不记小人过,你又何必委屈自己睡柴房,半夜跑我这儿来翻窗户?”
裴既明没理他这茬,转身在桌边坐下。
桌上放着一壶李府备好的热茶。他倒了一杯,却没喝,只是用修长的指节捏着杯沿,冷冷地看着在榻上的裴之微。
“李渝绫有没有跟你透什么底?”
裴之微坐起身,扯了扯微敞的衣领:“这李府上下,除了李渝绫,恐怕没一个干净的。这丫头是个真傻的,被她爹和李家那帮人当菩萨供在明面上当招牌。不过,她倒是无意间漏了一件有意思的事。”
“什么?”
“李家明面上是做皮货药材的,但实际上,李崇最近在大量收购桐油和生铁。”
裴之微看着裴既明手里那只茶杯,“桐油防水,生铁铸兵。大哥,你觉得一个商户,屯这些东西做什么?”
裴既明捏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白,片刻后,他将茶一饮而尽,“砰”地一声搁在桌上。
“造兵器。”裴既明站起身,眼底已然是一片杀意,“看来,南疆要的不是几石粮食,他们要的是能武装一整支水师的物资。而这李府只是推出来挡刀的替死鬼。”
“方才暗探来报,李渝绫的父亲李胧要到饶州了。”
“这么快,老匹夫就忍不住了。”裴之微冷笑了一声。
裴既明站在窗边,转过身来,他看着裴之微:“李胧是个老狐狸,能在旧党眼皮子底下把盐铁生意做到南疆,手段绝非常人。他此次回来,李府必定戒备森严。你明日留在这里,不要再和李渝绫走得太近,免得打草惊蛇。”
裴之微收懒洋洋地往软枕上一靠:
“我懂。我在明面上替你稳住那个李家大小姐,你在暗处去探李胧的底细。不过,你……”
他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看着裴既明,“这李胧既然敢回来,怕是已经布好了天罗地网。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裴既明没有接话,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睛看了他半晌,才低声道:“我自有分寸。管好你自己。”
说罢,他纵身跃出窗外,身影很快融入夜色。
第二天一早,李府上下果然忙碌了起来。下人们行色匆匆,手里捧着各色珍贵的器具和食材,连带着院子里的落叶都被扫得一干二净。
裴之微坐在客房里,刚用过下人送来的早饭,就听到门外传来李渝绫的说话声:“公子,你醒了吗?我今日得空,特地来问问,要不要带你去街上转转?”
裴之微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自己正好要出去,这李家大小姐倒是个完美的挡箭牌。
裴之微放下茶盏,理了理衣襟,起身拉开房门。
晨光下,李渝绫穿了件水蓝色的斗篷,正满怀期待地站在廊下。一见他出来,小姑娘的眼睛瞬间亮了。
“李小姐盛情,在下却之不恭。”裴之微摇开折扇,笑得温和无害,眼底却藏着一丝算计,“正好,我也想看看这饶州城的风土人情。”
李渝绫闻言,下意识地往他身后张望了一下,见房门紧闭,空无一人,有些疑惑地问:“那……那位随从大哥呢?他不跟着公子一起吗?”
“他啊。”裴之微叹了口气,故作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这位家仆生性操心劳碌命。想着咱们之后还要赶远路,他嫌这饶州城的粮价便宜,一大早就揣着银子出门,去粮行采购路上要用的干粮和马料去了。”
他编瞎话信手拈来,说完还冲李渝绫眨了眨眼,眼尾那颗小痣显得格外生动:“他这人闷得像个葫芦,跟出来也是扫兴。今日正好,就咱们两人,落个清净。”
李渝绫本就有些畏惧裴既明那骇人的气场,听到他不在,心底暗暗松了口气:“原来是这样。那他可真尽责。那今日便由小女给公子带路了。”
两人并肩出了李府,往城中最繁华的街市走去。
裴之微一边漫不经心地应付着李渝绫的问话,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的巷口和暗桩。
走到一处卖簪子的摊位前,李渝绫兴致勃勃地挑着花样。裴之微落后半步,余光忽然瞥见街对面的一间茶楼二楼,一扇窗户半开着。
他借着抬手的动作,眼底的轻浮散去,与楼上那人隔空对上了视线。他知道,那个所谓的“家仆”,此刻正坐在暗处死死盯着他呢。
那又怎样,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他裴之微才不听裴既明的安排。
所以他不仅没收敛,反而故意凑近了半步,拿折扇指了指李渝绫手里的一支白玉簪,笑得温文尔雅:“这支衬李小姐的肤色,极好。”
李渝绫被他凑近的气息弄得面红耳赤,低着头把簪子递给摊主包起来,连钱都忘了给。
茶楼二楼。
长夜端着一碟新换的茶点走上来,刚走到楼梯口,就感觉一阵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
裴既明冷哼一声。
那声音极轻,却在这安静的二层茶楼里,冷得让人汗毛倒竖。
长夜端着茶点的手抖了一下,强作镇定地把碟子放下,低声劝道:“主子,公子这般行事,想必是为了从这李家小姐嘴里套出更多关于李胧和盐铁的线索……”
裴既明目光如刀,死死锁着楼下街市上那两道身影。
许久,裴既明揉了揉眉心,对长夜说:“
李胧提前回来了,说明他在城外的交易已经完成。吩咐下去,今晚动手,不必等后天了。”
长夜神色一凛,立刻领命退下。
……
裴之微陪着李渝绫在集市上逛了一整天,才回到李府。
还没进去就听到李胧爽朗的笑声。
“我的囡囡,爹爹回来了,快来看看爹爹给你准备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