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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我不信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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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风把您吹来这听雪楼了,不如本王带大人去看看这儿的美娇娥。”说罢,裴之微就伸手拉住姜明礼的衣袖,准备带他去别处逛。
突然,姜明礼从旁边捕快的腰间扯出一把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抵在裴之微的侧颈处,剑锋锐利,裴之微的脖颈处很快渗出丝丝血珠。
见此,裴之微只好放开姜明礼的衣袖,沉声道:“敢问大人,本王犯何罪?”
裴之微眼神狠戾,视线从剑上转移到姜明礼的脸上。
姜明礼也不畏惧裴之微,眼神并不闪躲,直面裴之微。他平生最恨的就是那帮狗仗人势的贵族了。
“郑怀安一案,本院已经查明,乃是宁王您落井下石。”说完便眼神示意声旁的捕快。
“咔哒”两声,冰冷的铁链直接锁上了裴之微的手腕,猛地一拽。
裴之微被拽得一个踉跄,脖子上的剑痕因为这粗暴的动作又渗出更多血珠
他并没有求饶,反而一反常态地笑了。
那笑声在早晨的听雪楼显得诡异,姜明礼被这个场面给镇住了,吓得往后面退了一步。
裴之微紧逼姜明礼,迎着那锋利的剑刃往前逼近了半步。
姜明礼眉头一皱,下意识地收了一下剑,怕真当众割断了他的喉咙。
“姜明礼,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林平的一条好狗罢了!”这个间隙,裴之微突然伸出手死死地抓住姜明礼的手。
“姜大人,你今天既然敢拿剑指着本王,你最好现在就一剑杀了我。你若杀不死我,明天我就算拖着一身烂肉,也要在朝堂上把你和林平的老底扒个底朝天!”
他像个彻底不要命的疯子,脖子上的血顺着衣领往下淌,染红了胸前月白的衣襟。
姜明礼被他这股疯劲儿震住了,握着剑的手竟然僵在了半空。
剑一下子脱力,重重的砸在地上。
“谁敢动他。”
四个字,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让人胆寒的威压。
原本还在看热闹的丫鬟小厮一瞬间跪倒在地。
禁军如同黑云一般从门外涌入,瞬间将听雪楼的大堂围得水泄不通。
裴既明站在二楼,玄色常服,眼神阴鸷,直勾勾盯着楼上。
他一步步走上台阶。
姜明礼看清来人,脸色微变:“太子殿下。臣正在依律捉拿杀害朝廷命官的嫌犯。”
按律,此事本该一查到底,他该只论证据,不问情由。
可视线落上去的一瞬,心底某处像是轻轻沉了一下。
他很快敛去那点异样,
“依律?”裴既明走到他面前,视线落在裴之微渗血的脖颈和被铁链锁住的手腕上。
姜明礼硬着头皮道:“回殿下,郑怀安一案,人证物证俱在,皆指向宁王。臣按大衍律,捉拿嫌犯,何错之有?”
“姜大人说,大衍律法。那本宫就跟你讲讲大衍的律法。”他缓步逼近,常年位居上位的气场压得姜明礼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大衍祖制,宗室亲王犯案,须由大理寺、刑部、宗正寺三司会审,圣裁定罪。你一个大理寺少卿,带着几个捕快,在这烟花之地拔剑锁人。谁给你的胆子?”
姜明礼冷汗下来了:“臣、臣是怕嫌犯逃脱……”
“怕他逃?”裴既明冷笑了一声,“他若真想逃,就不会坐在这里等着你拿剑指着他的脖子。”
裴既明转过身,不再看他,只留下一句砸在地上掷地有声的话:
“来人。姜明礼目无法纪,僭越犯上,革去大理寺少卿之职,押入天牢候审。至于宁王——”
他垂下眼,一身反骨的裴之微。
“宁王裴之微,涉嫌命案,即日起由本宫亲自审问。”
裴既明揭开裴之微手上的手铐,紧紧地捏住裴之微的手。
裴既明的手劲很大,隔着单薄的衣料,像铁箍一样死死锁着他的手腕。
裴之微没有挣扎,任由他拉着自己穿过满地跪伏的禁军,穿过听雪楼那些惊惧交加的目光,一路被塞进了停在门外的马车里。
厚重的车帘落下,隔绝了外头凛冽的夜风,也隔绝了听雪楼的喧嚣。
马车摇摇晃晃地开始行驶,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轻微的辘辘声。
夜市还未散去,摊上的小贩还在不停地吆喝,那股子鲜活的、属于人间的烟火气,拼命地往车厢里钻。
裴之微脱力地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睛。
外头小贩的叫卖声、车轮碾过石板的辘辘声,忽远忽近,像是隔着一层水。
马车停在重华宫门口,裴之微慢慢睁开双眼。
裴既明一直在看着他,眼底看不出情绪。
许久,裴既明拿出一件斗篷递给裴之微。
“外面冷,穿上。”
裴之微没有伸手去接,目光在那件厚实的斗篷上停留了一瞬,随即便漠然地移开了视线。
“不必了。”他嗓音还带着初醒的沙哑,语气却冷硬得很,“我还没娇弱到连几步路都走不了的地步。”
说罢,他强撑着有些僵硬的脊背,直接越过裴既明的手,独自掀开车帘下了马车。
寒风灌进来的那一刻,他微微瑟缩了一下,却硬是咬着牙连头都没回。
他抬脚跨过门槛,暖光裹住了他整个人。重华宫的地龙烧得比老皇帝那儿还热,烘得他背上的伤口一阵发痒。
裴既明从后面跟上来,直接越过裴之微坐在主位上。
“大理寺丞在郑怀安的牢狱内找到你的腰牌。”
裴之微语气懒散刻薄:“郑怀安的牢狱里,怎么会有我的腰牌?裴既明,你该不会是办事不力想把郑怀安的死栽到我头上吧?”
裴既明翻了一页绢帛,没抬头:“牢狱的东西,是大理寺搜出来的。我为什么要栽赃你。”
裴之微说:“那可不好说。你今晚刚打了我二十杖,明天再给我扣个杀人的罪名,正好一了百了。”
裴既明终于抬眼。他看着裴之微,灯烛在眼底跳了跳,声音很平:“你的腰牌丢了多久了。”
“不知道。”裴之微无所谓地说道。
裴既明见裴之微一副油盐不入的样子,从桌角递了本奏折来。
裴之微疑惑地看着裴既明,这又是搞哪出。
他接过裴既明递过来的奏折,上面还残留着裴既明的余温。
[臣林平,顿首谨奏:
郑怀安暴毙,大理寺于其牢中搜出宁王腰牌。宁王归京未及数月,罪臣即遭灭口,线索昭然。
宁王身负南诏血脉,归京后行迹诡秘,与南诏旧部暗通款曲。臣有理由疑其勾结外敌,杀害朝廷命官,以掩当年旧事。
伏请陛下:革宁王封号,收其腰牌,交大理寺严审。并请太子避嫌,不得干预。]
裴之微都快被气笑了,这不是狗急跳墙嘛。
“这林平以为拿一块腰牌就要把我缉拿归案吧,旻朝的律法什么时候这么方便了。”
裴之微随手将奏折甩到裴既明的案角上,发出“啪”的响声。
裴既明伸手把案角的折子拿起,翻开看了两行,神色没什么波澜,只淡淡地说:“不止是他参你,朝中大半的人都上书参你。”
自从老皇帝中风之后,二皇子势力大大增强,只是裴既明没想到,在这个短时间内竟然能壮大到这个地步。
裴既明捏了捏眉心,对裴之微说:“你现在处于众矢之的……”
话还没说完,裴之微就插嘴道:
“所以大哥打算把我再推出去,息事宁人?你不救我,我自己会想办法,清者自清,我不怕什么狗屁林平!”
他的下颌线绷得极紧,牙关咬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眼神里没什么温度,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像把薄刃,淬了夜里的寒气,看得人心里发凉。
他把话撂在这,手指在衣摆下蜷了一下,下巴微微扬起,似乎是已经做好了与整个二皇子集团血拼的准备。
裴既明掀起眼皮,望向裴之微。
这几年去南疆似乎长大了许多,但是还是一股小孩子心性。
他撑着案沿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了裴之微面前。
他比裴之微高出大半个头,垂眼望向这个弟弟,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语气却比刚才柔和了不少。
““林平敢在奏折里写你要杀郑怀安,说明他们手里那枚腰牌,已经足以让朝中一部分人信服。你现在冲出去,凭着三言两语自证清白,正好踏进他们设好的坑。”
裴之微仰着头看他,下颌仍然绷着,没服软:“所以呢?我就这么等着他们来拿人?”
裴既明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手,把方才被裴之微甩到案角的折子拿起来,翻到第二页,递到他眼前。
“看清楚,他参你的条条框框里,没有一条是指向‘你杀郑怀安’的直接证据。全是在借你的身份做文章。归京之后的异动——这些不是罪名,是刀。林平要拿这些刀,把你架在火上烤。你越急,烧得越旺。”
他收回折子,放到案上。
“清者自清,这话没错。但清者自清,是等真相大白之后说的。在那之前,你什么都别做。你只要跟在我身边,一块腰牌掀不起风浪。”
突然,裴之微兀自地笑了,一个刚刚监国并无多少实权的太子能护住自己多少
烛在两人之间跳着,裴既明的脸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沉静。
当年得知裴崇武要送自己去南疆,裴既明跪在狗皇帝的寝宫门口,不断地替自己求情,膝盖都磨破了,但是没用。
裴之微深刻地记得,当初时裴既明不停跟着自己的车队,却被皇帝身边的太监拦回去。自己当时回头看了一眼。年幼的裴既明被太监架在宫廷外,看着马车渐渐走远。
无能为力。
这四个字,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裴之微心口上。
那一转,就是七年。
裴之微站在灯下,喉结很轻地滚了一下。他看着案后坐着的裴既明。
灯影里,兄长的脸比十三年前长开了,轮廓深了,眉宇间多了这几年监国磨出来的沉静。不再是那个被太监架着、无能为力的孩子了。
他仰起头,看着殿顶那盏灯,像是要把一点泛上来的酸意逼回去。半晌,他才重新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懒散的调子里夹了一点别的东西。
“裴既明,你连自己都保不了,你那什么给我做承诺。”
这句话说得极轻,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空旷的御书房里。
裴既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烛火在他那张深沉的面容上跳跃,让人看不透他眼底翻涌的情绪。良久,他缓缓站起身,绕过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一步步走到裴之微面前。
“保不了自己?”裴既明停在他半步开外,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泛红的眼尾,声音低沉得像是淬了冰,“衔玉,你以为我在这深宫里汲汲营营这么多年,是为了什么?”
他忽然抬起手,不容抗拒地捏住裴之微的下巴,强迫他迎上自己的视线:“我连这大旻的江山都能死死攥在手里,凭什么保不了你一个裴之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