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王总想以上犯下》渝米花

3、缉拿

　　　　“母亲！”

　　等裴之微清醒过来，感受到眼眶的湿润，他抬起手背擦拭眼泪。

　　背部的伤经过一晚上的煎熬，边缘已经强行收口结痂。

　　“嘶……”裴之微倒吸了一口凉气，强撑着床榻坐起身来，冷汗瞬间湿透了里衣。

　　脑海中，不由回荡起昨日裴既明居高临下的警告。裴之微垂着眼眸，喉间溢出一声极冷的嗤笑。

　　警告他？他在南疆刀口舔血这么多年，早把从前那个任人欺凌的自己剥皮抽筋地扔了。

　　中书令郑怀安于狱中惨死，林平那个阉党余孽竟敢上折子弹劾他荒淫无度、败坏门风。把郑怀安惨死的罪责强安在他头上。怎么，那些人真以为，凭着这点下作手段，就能看他裴之微低头认怂、乱了阵脚？

　　一个时辰之后，裴之微出现在听雪楼外。

　　听雪楼站着一排面生的姑娘，揽客的动作显得很青涩，穿着不属于她们这个年纪的衣服。

　　杨雪站在那排姑娘的前面，反复叮嘱：“不管怎么样，都不能私自摘下这些贵人的面具。年前，咱们楼那个头牌就私自摘下了有个达官的面具，尸体第二天就出现在乱葬岗……”

　　一个大腹便便的人从一辆朴实无华的马车上下来，杨雪一见着他就扭着腰上前，自然地挽过他的胳膊。

　　“大人呐，你怎么才来啊～奴家这新到了一批新人，您看看您喜欢那个，奴家亲自给你送上来……”

　　那人那人顺着杨雪的手进入楼里，眼神直勾勾望向三楼。

　　“杨妈妈，你这儿的头牌，还是那个叫阿南的？”他声音粗粝，带着几分不耐烦，“老子今天来，可是冲着她来的。”

　　杨雪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软塌塌地贴了上去：“哎哟大人，您可真有眼光。不过阿南姑娘可都是只卖艺不卖身的……”

　　“是吗？”这人冷哼一声，一把甩开杨雪，“整个京城还没有我得不到的人。”

　　楼里原本喧闹的动静，因为这一句话，悄无声息地静了下来。

　　见此情况，杨雪之好附在这人的耳边。不知他听到什么，嚣张的气焰瞬间消失，一脸堆笑地望着杨雪。

　　“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了。”

　　二楼的雅座里，裴之微正斜倚在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一个白玉酒盏。他的衣襟微敞着，露出一截清瘦的锁骨，酒液随着白皙的脖颈一直流下。

　　安卓山，昨天在朝堂上和林平沆瀣一气，变着法要送自己入牢，现在竟然还有闲情来这。

　　他用指尖轻轻摩挲着白玉盏的杯沿，似乎觉得那杯子比楼下的人有趣得多。

　　这时一只手慢慢地攀上裴之微的手臂。

　　“宁王殿下这样光明正大地出现听雪楼，不怕太子殿下怪罪你么……”

　　裴之微闻到那股刺鼻胭脂味，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那只涂着鲜红蔻丹的手便猛地收紧，五指像铁钳一样死死掐进了他的手臂里。

　　裴之微反应过来，装出一脸醉意的样子，用另外只手斟了满满一杯酒。

　　他身子一歪，顺势将身旁的青黛一把揽进怀里。

　　青黛惊呼一声，极为配合地软倒在他胸口。裴之微低着头，就着酒盏自己含了一口，随即捏住青黛的下巴，俯身凑了上去，生生将那口酒渡进了她的嘴里。

　　裴之微感觉到掐自己的力度不断在加大，吃痛地放开青黛，顺手用拇指抹了抹青黛残留嘴边的酒渍。

　　他这才慢条斯理地抬起头，挑衅的望着观望的众人。

　　裴之微每次进入听雪楼不似这些衣冠禽兽，还要戴个面具。按照裴之微的话说就是内心坦坦荡荡，不怕任何人。

　　此时那些伪君子被裴之微的光明磊落给震惊到了，不自觉地低下头躲避裴之微的目光。

　　裴之微随手从袖底摸出一沓厚厚的银票，动作极其轻佻地顺着青黛的衣摆，直接塞进了她腰间的红绸带里。

　　“拿着，赏你的。”他声音带着微醺的沙哑，指尖在那沓银票上拍了拍，顺手在青黛的腰侧捏了一把。

　　青黛也是个极会看眼色的，立刻娇笑着软倒在他身上，千娇百媚地唤了一声：“谢殿下恩赏。”

　　“乖～”裴之微摸了摸青黛的脸，，顺势将大半重量都倚在青黛身上。这一刻，裴既明的眼睛里一片清明。

　　包间的门刚一关上，裴之微眼底的醉意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青黛一把拂下裴之微的手，赶忙将自己腰间的银票拿下来，反复地数。

　　“宁王殿下，您什么时候这么抠搜了。这点钱，打发叫花子呢，我还想叫你陪我点损失费呢。”青黛不满地抱怨道。

　　裴之微嘴角不禁抽了抽。

　　“上个月被罚了一年的俸禄，我宁王府都快揭不开锅了。”

　　青黛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大大咧咧地走到桌边倒了杯茶递过去：“堂堂一个亲王，混成您这样也是少见。您要是真穷得揭不开锅了，不如常来咱们听雪楼，杨雪姐保准给您找个好差事。”

　　裴之微接过茶，没喝，只是拿在手里暖着，眼神却一点点冷了下去。

　　“南疆最近有什么动静。”

　　青黛脸上的笑意收了收，走到窗边，顺着缝隙往楼下瞥了一眼，才转身低声道：“南疆大王最近要来旻朝，昨日旻朝天子苏醒的消息传出去了。”

　　裴之微抿了抿茶水，

　　“南疆……”他低声重复了这两个字，指腹在粗糙的杯壁上缓缓摩挲。

　　“老狐狸在榻上躺了几年，装疯卖傻的，偏偏这个时候醒了。南疆大王还要来朝拜。这哪是来朝拜，这是来探虚实的。”

　　青黛走到他身旁，压低了声音：“殿下，刚才那个安卓山，就是借着来听雪楼寻欢作乐的由头，来探听南疆使团入京的路线和驿馆安排的。”

　　裴之微挑来挑眉，“他背着林平与南疆有来往？”

　　青黛点了点头，再次追问。

　　“殿下打算怎么办？”

　　裴之微把那盏已经凉透的茶随手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往软榻深处靠了靠，指尖搭在膝盖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眼底那点散漫退了个干净，只剩下一层冷厉的算计。

　　“自然是让林平自己清理门户了，我只喜欢坐收渔翁之利。”

　　裴之微目光落在桌案上那枚被摩挲得发亮的银锭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既然鱼饵已经撒下去了，那么接下来，就该看看是哪条蠢鱼先咬钩了。

　　“笃、笃、笃。”指节叩击木门的声音十分急促。

　　裴之微不紧不慢地走到门前。

　　推开门，大理寺丞姜明利带着几个狱卒站在外面。

　　“宁王殿下，我们奉旨缉拿您归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