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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野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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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裴既明的背影,裴之微嗤了一声。
在南疆多年未见裴既明捎一封信来,倒是自己回来后处处与自己作对。
七年时间能改变一个人,这个道理裴之微懂,但如今这个结果未免太伤人了些。
裴之微无力地靠在车侧壁,背后传来的疼痛迫使自己清醒。
马车摇摇晃晃,终于在城郊的一座府宅外停下来。
车帘被从外面被人恭恭敬敬地掀起。
“主子,沈太医来了。”
裴之微强撑着马车的侧壁起身,随是理了理自己凌乱的衣袍。
他没让任何人搀扶,靴底踩过积雪,一步一顿,每动一下,背后结痂的伤口便被扯动,疼痛蔓延至四肢百骸。
长夜默默跟在身后,不敢多言。
这座别院清冷孤寂,自打裴之微从南疆归来,便被安置在此,名为休养,实为软禁。
裴之微倒看得开,这里安静最适合自己。
裴之微推门入内,屋内暖意浅浅,勉强驱散一身风雪。
沈宴站在窗前。
晨光从他身后打进来,勾勒出一圈清冷的轮廓。他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官服,越发衬得整个人清瘦挺拔。
听到动静,沈砚转过头。那张脸生得极清俊,眉眼温润,本该是个温和的样貌,偏偏一开口,那股子刻薄劲就冒了出来。
“宁王殿下还能自己走回来?我昨个听到消息的时候快高兴死了,心道太子殿下终于又做了件有利于天下百姓的事,替人除了你这个祸害。”
“只是……”
话说到一半,沈宴突然走上,围着裴之微观察。
他个子比裴之微稍高一些,凑近看的时候,身上一股淡淡的苦药味。那双眼睛极亮,看人的时候不躲不闪。
他绕到裴之微身后,看了看那件染血的衣服,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
“行了,别站着了。”沈砚转身走向药箱,动作利落,药箱盖一掀,满室药香更浓。
他背对着裴之微,声音还是那副欠揍的调子:“趴床上去。把衣服脱了。我看看的内侍省为民除害的手艺。”
“太子殿下知你体弱,还当众罚你,当真一分情分不留。”
药膏触碰到伤口,尖锐的痛感瞬间炸开。
裴之微脊背绷紧,指节死死攥紧衣料,冷汗瞬间浸透额前碎发,却偏一声不吭,只淡淡扯唇:
“他本就无情。”
一字落定,轻得像叹息,却裹着七年寒雪的凉。
沈砚动作一顿,看着他隐忍的侧颜,终究只剩无奈。
“给我用南疆那个强效药吧。”
“胡闹,这板子打下去深入脾肺,怎么说用就用?边疆将士都难以忍受……”
“胡闹?”裴之微抬眼,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狡黠,“我不胡闹,怎么让他们放心?怎么让安卓山、林平,以为我只是个废人弃王?”
看着裴之微布满伤痕的背,沈砚一时间哑口无言。
他叹了口气,认命的从药箱拿出一瓶强效药。
“这个药上了,你忍一晚上……”
“谢谢……”
屋内烛火摇曳,暖意融融,却化不了裴之微内心的寒冰。
药效很快上来,比刚才还要疼上千万倍,伤口像是被蚂蚁啃噬一样。冷汗浸透了裴之微的衣衫,连带着身下的被褥都变得潮湿。
痛苦如潮水般淹没裴之微,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畔只听到自己的喘息声……
最终裴之微像是堕入沉渊一样,双手无力的垂下,整个人彻底失去意识。
黑暗席卷而来,将他拉回了十年前的那个凛冬。
那时,母妃不治身亡。才七岁的他,像个疯子一样跪在漫天大雪里,跪在裴崇武的宫殿外,磕破了额头,只求父皇能开恩,赐一位太医去救救他的母亲。
可是,那扇紧闭的朱红大门后,裴崇武只是淡淡地让小太监传出一句:“朕没空。”
风雪几乎要将他小小的身躯掩埋。他因体力不支,寒气入体,最终绝望地昏死在养心殿门口。
等他再次被冻醒时,长信宫已经空了。他的母妃,连一口薄棺都没有,只被一席破旧的草席裹着,像扔垃圾一样,扔进了城外的乱葬岗……
与此同时,裴既明独坐在案前,案上摆着高高一摞陈旧卷宗,那是刚刚调出来的旧档。
指尖拂过泛黄的纸张,眸子里只剩下深沉。
今日二十杖看似是自己冷漠无情,实则是做给以林平为首的二皇子集团看的。
裴茗珩虎视眈眈,林平包藏祸心,整个旧贵族势力在大旻的地底下盘根错节。
郑怀安看似畏罪自尽,实则是被人灭口。这一点裴既明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倘若今日不对裴之微做什么,他日被人捏住把柄,必将自己与裴之微推入深渊。
指尖摩挲过卷宗里一行模糊记录——郑怀安之子郑彦,当年经由九品中正制上任饶州县令,在上任不久,饶州遭遇百年一遇的水灾。成功治理后却立马上书请求卸任归乡,理由是为母守孝。
裴既明指节缓缓收紧。
当年是安卓山些赈灾粮前往饶州……
这一切似乎都串起来了。
而裴之微刚刚回到大旻,这群疯狗就迫不及待想推裴之微出来挡刀。
“长夜,去查郑怀安之子郑彦的踪迹和郑怀安经手的所有案卷,另外,派人暗中盯着宁王,不要让别人对他动手。”
长夜领命,推开门出去。
寒风吹进诺大的书房里,裴之微合上案宗,却不料一张不起眼的纸片,被风吹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