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个梦》莳莳莳莳野

7、突围 江叙没

　　江叙没理他，他迅速在卧室里扫视了一圈。这里是他小时候的房间，有床，有书桌，有衣柜。他快步走到窗户前，一把拉开窗帘，往下看去。
　　只一眼，江叙的心就沉了一下。
　　窗外的蓝天白云和院子原本的铁栅栏都还在，但一楼的院子，已经被密密麻麻的“周管家”填满了。
　　他们穿着整齐的灰色制服，像是一群没有灵魂的复制品，将通往院门的必经之路堵得水泄不通。他们全都仰着头，死死盯着二楼的窗户，脸上的笑容在阳光下显得惨白而扭曲。
　　“欢迎回来——”
　　“欢迎回来——”
　　声音从一楼院子里传上来，层层叠叠。诡异的是，即便这扇窗户大开着，即便他们离得这么近，那些管家却没有一个试图爬上来。他们只是仰着头，在院子里打转，像是有某种区域限制。
　　江叙收回视线，转头看向林洁：“你刚才说什么？”
　　林洁咬了咬牙，看着怀里气若游丝的小琪：“回车上！这别墅里全都是怪物，那辆车虽然诡异，但我们在车上待了那么久，什么都没发生。车里比这里安全！”
　　江叙眼神一动。
　　确实。外面是白纸黑线，里面是吃人的假人。但那辆车，是这鬼地方唯一没有主动攻击过他们的东西。
　　“可是……可是院子里全都是那些管家！我们怎么出去？”郑远趴在地上，声音都在发抖。
　　“从这跳下去。”江叙指了指窗户。
　　这里是二楼。虽然不算低，但对于他来说，跳下去避开那些怪物的包围圈，完全有把握。
　　“你疯了？！下面全都是怪物！”郑远大喊，声音都劈叉了，“这二楼我们也待不住啊！一楼客厅那些假人刚才一直撞门，估计这会儿已经冲上楼了！我们往下跳是死，留在这里也是等死！”
　　林洁也死死抓着江叙的衣角，脸色惨白：“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江叙没有理会郑远的崩溃，他转过身，走到那扇虚掩的卧室门前，侧耳听了一下外面的走廊。
　　很安静。
　　楼下也极其安静，根本没有假人冲上楼梯那种密集的脚步声。
　　江叙回过头，看着郑远：“你没发现吗？我们上来已经好几分钟了，一楼那些怪物不仅没撞开门，连一点动静都没有。”
　　“啊？”郑远愣住了。
　　江叙走到窗边，指了指下方院子里密密麻麻、却只在原地打转的管家：“还有，这栋别墅的大门刚才根本没锁，甚至是大开着的。可这些管家，没一个跨进门厅半步。”
　　郑远顺着他的话一想，冷汗又下来了：“你的意思是……”
　　“它们有固定的区域。”江叙的声音极冷，“这些管家，设定就是待在庭院里；而那些父母和佣人，设定就是待在一楼客厅。”
　　江叙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复杂情绪。
　　他没有把心里那句话说出口——
　　这其实，就是他小时候最深切的幻想。
　　他小时候，总是渴望周管家能在楼下等他回家，父母能坐在客厅里等他。但他从来没有想过、也不敢去想，父母会推开他二楼卧室的门，走进来问问他今天过得好不好。
　　因为这些幻想只停留在了一楼，所以这个由他记忆生成的假房子，那些假人，也被限制在一楼。它们连踏上二楼楼梯的权限都没有。
　　“它们上不来。”江叙收回视线，语气重新变得生硬，“但我们也不能在这里等死。小琪快撑不住了。”
　　江叙转过身，从口袋里掏出那面黄铜小圆镜，快速下达指令：“听好，我们没时间耗。林洁你，背着小琪跟在我后面，绝对不能停下！郑远，你负责把旁边能砸的东西全砸了，拦住那些假人的路！”
　　“怎么出去？大门明明锁死了！”郑远急道。
　　“用这面镜子。”江叙一把将小圆镜塞进郑远手里，“等冲出别墅，到院子大铁门的时候，你死死盯着镜子里的倒影！镜子里大门是开的，看着倒影直接撞出去，别用肉眼看！”
　　“撞……撞铁门？”郑远脸色惨白。
　　“不撞，就留下来变成跟他们一样的怪物！”江叙拔出匕首，一脚踹开房门。
　　江叙一马当先冲下楼梯。客厅里那些僵硬的假人瞬间像潮水一样涌来。他一把掀翻了走廊里的红木角几，又顺势踹倒了一个半人高的青花瓷瓶，碎瓷片和沉重的木桌瞬间卡死了最前面的通道。
　　郑远也红了眼，抓起旁边的台灯、花瓶、甚至墙上的挂画，发了疯一样往假人堆里砸。假人们无法穿透这些实体家具，发出令人牙酸的纸张摩擦声，动作被硬生生拖慢。
　　“林洁！跑！”江叙吼道。
　　林洁咬着牙，背着小琪从空隙中冲了出去。四人跌跌撞撞地撞开别墅大门，冲进了外面的庭院。
　　庭院里，几十个穿着灰制服的管家已经像一堵肉墙一样围了过来。
　　“别看它们！看镜子！”江叙一脚踹翻院子里的石桌，挡住了侧面的管家。
　　郑远死死盯着手里的镜子，镜面里，那扇黑色的实心大铁门根本不存在，只有一片畅通无阻的虚无。
　　“撞！”
　　郑远闭着眼睛，带着林洁，一头撞向了那扇看起来坚不可摧的黑色大铁门。
　　“砰——”
　　没有任何金属撞击的剧痛。他们就像穿过了一层膜，连滚带爬地摔在了外面的白色地面上。
　　江叙紧随其后滚了出来，迅速翻身跃起，防备着。
　　然而，他转过头，却发现那些管家全都停在铁门内侧，隔着栏杆死死盯着他们，却再也跨不出半步。
　　危机暂时解除了。
　　“江叙……”郑远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摊开手，声音变了调，“镜子……”
　　江叙低头一看。
　　郑远手里那块原本坚硬、沉重的黄铜小圆镜，此刻竟然变成了一张轻飘飘的、薄如蝉翼的纸片，上面用极其潦草的铅笔线画着一个圆框。
　　江叙立刻回头，看向身后的别墅。
　　原本那个有着高墙庭院、红瓦白墙、立体而庞大的别墅，此刻在白纸世界的背景下，变成了一张彻头彻尾的、扁平的二维线稿。没有庭院，没有围墙，只有一座孤零零的、连门框都没涂匀的纸片房子。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鬼地方……”郑远吓得把手里那张“纸镜子”扔在了地上。
　　江叙没有捡，因为他的脸色突然沉了下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刚才为了砸开家具，他的手臂擦过了几个假人，手肘处的黑线已经蔓延到了小臂中段。不仅如此，那条黑线像是有生命一样，在手背上勾勒出了一个方块状的极简轮廓，他的皮肤正在一点点失去温度。
　　“林洁，小琪怎么样？”江叙问。
　　林洁正抱着小琪痛哭：“她……她呼吸好微弱，脸都是冰的。”
　　江叙走过去，看了一眼小琪。她整个人已经呈现出一种极其危险的半透明状态，脖子上的黑线已经蔓延到了下颌骨，像蛛网一样死死缠着她的半张脸。
　　郑远也连滚带爬地跑过来，低头一看自己的脚踝，吓得瘫软在地：“我脚上也有！卧槽，我脚踝也变成线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