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个梦》莳莳莳莳野

8、回到车上 四个人

　　四个人里，状态最好的反而是林洁。她除了喘得厉害，身上只沾了点灰尘。江叙的小臂上黑线蔓延到了一半，而郑远的半只脚已经僵硬得像块木板。最严重的是小琪，她整个人已经陷入了半昏迷。
　　江叙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那张二维线稿车，又看了一眼脚下延伸进虚无的黑线。
　　“车现在载不了人的话，那我们就沿着这所谓的路往前走吧。”江叙站起来，声音虽然不大，但透着不容置疑的果断。
　　郑远和林洁对视了一眼，谁也没吭声，老老实实地跟在了他身后。刚才在别墅里那一通折腾，江叙的头脑和身手他们都看在眼里。现在这种局面，听他的准没错。
　　林洁背着小琪，四人拖着沉重的步子沿着黑线前行。高强度的战斗耗光了他们的体力，每走一步，大腿都像灌了铅一样沉。
　　不知道走了多久，郑远突然喘着粗气指着前面：“等、等等……你们看那车！”
　　前方黑线上的二维草图，在他们靠近的过程中，竟然像充气一样慢慢鼓了起来。线条变得有了厚度，金属漆面覆盖上去，轮胎也变成了立体的橡胶。
　　大家都有些喜出望外。刚才那一通要命的逃窜，他们实在太累了。加上一开始他们就是坐这辆车来的，潜意识里对这辆车并没有太多恐惧，反而有一种想赶紧找个地方坐下喘口气的渴望。
　　走到跟前时，车已经完全变成了一辆立体的黑色轿车。
　　江叙绕着车头走了一圈，发现车标是一团看不清的乱码，车牌的位置也是闪烁的乱码符号。但他没说什么，直接拉开了车门。
　　郑远和林洁赶紧带着小琪钻进了后座，江叙坐进了副驾驶。
　　驾驶座上，那个简笔画司机依然保持着那个雷打不动的僵硬微笑，双手搭在方向盘上，仿佛一直在等他们上车。
　　关上车门后，引擎声响起，车子平稳启动。
　　就在这时，后座的林洁突然惊呼了一声：“你们看！小琪身上的黑线！”
　　江叙立刻转头。只见小琪原本快爬到下巴的黑线，此刻像是失去了动力，死死停在了原处，不再向上蔓延了。江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发现自己小臂上的方块轮廓也停止了扩张。
　　江叙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郑远也如释重负地瘫软在座位上。他们心里都清楚，那黑线如果继续蔓延下去，他们真不知道最后会变成什么恶心人的怪物。现在能停下来，至少命是暂时保住了。
　　车子缓缓前行，那栋化为纸片的别墅在窗外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一片虚无的白纸中。
　　车厢里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刚才发生的一切实在太快了，惊心动魄，宛如一场极度真实的噩梦。小琪现在虽然不再恶化，但谁也不知道她还能不能醒过来。这种劫后余生的压抑感，压得人喘不过气。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林洁怀里的小琪突然轻轻抽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微弱的痛哼，慢慢睁开了眼睛。
　　“小琪！你醒了？”林洁眼眶一红，差点哭出来。
　　“嗯……”小琪脸色苍白，声音虚弱得像蚊子，稍微动一下，浑身的骨头就像被碾碎了一样疼。但她还是勉强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看着前面的江叙，又看了看郑远和林洁，“好痛……不过，我好像没死。谢谢你们……没把我丢下。”
　　“行了，省点力气。”江叙看着前面，淡淡地回了一句，但紧握的拳头稍微松开了一些。
　　车子在继续行驶中，除了引擎平稳的低鸣，车厢里安静得让人压抑。
　　小琪靠在林洁身上，虽然浑身疼得像散了架，但脑子却慢慢清醒过来。她看着车窗外的虚无，沙哑着嗓子开口：“我以前有个朋友，特别喜欢看小说。她说，这个好像那种无限流小说里的‘副本世界’。主角只有通关才能活着……”
　　“小说？”郑远苦笑了一下，“小说里好歹还有个系统提示，告诉你要干嘛。我们呢？要不是刚才江兄弟反应快，我们全死在那栋鬼别墅里了。”
　　“其实……也差不多。”林洁叹了口气，顺着话茬往下说，“我们刚才在别墅里找出口、砸东西挡怪物，其实就是闯关。只是没有提示，而且碰到那些假人还会染上黑线。”
　　江叙一直听着他们说话，这时候才冷冷地插了一句：“那个别墅，是我小时候的家。”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其实在别墅里的时候，江叙已经提过一次了，只是当时大家都在逃命，没顾得上细想。
　　“对，你在那里面说过。”郑远皱了皱眉，开始回忆，“里面的布置，还有那些管家、佣人，都跟你记忆里一模一样。但你又说，你父母早就离婚了，那根本不是真实的。”
　　“嗯。”江叙看着前面的路，声音很平，“而且，别墅里那些假人，只会说‘欢迎回来’。因为它们只是我小时候的幻想，我没想过他们还会说别的话，所以它们也就不会说。”
　　“等一下……”林洁的脸色变了，她顺着这个逻辑往下推，声音有点发抖，“如果那个别墅，是根据江叙的记忆造出来的。那是不是说明，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个所谓的‘副本’……其实，是会读取我们脑子里想法的？”
　　四人稍微一讨论，信息瞬间清晰了很多。
　　没有什么系统和所谓的提示。唯一的线索是：这个诡异的世界，会把他们心里最深的记忆或者执念挖出来，变成危机四伏的关卡。
　　江叙靠在椅背上，眼神沉了下来。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个给我做催眠的心理医生，到底是什么目的？
　　江叙靠在椅背上，视线透过挡风玻璃看着前面的虚无。沈医生给他催眠，不仅让他进入了这个鬼地方，还留了一句“你要记得醒过来”。
　　江叙转过头，看着后排的三人：“你们是怎么进来的？也是睡觉？”
　　“是啊。”郑远叹了口气，搓着自己还有些僵硬的大腿，“我这段时间公司资金链出了问题，天天失眠。昨晚实在熬不住，吃了一把安眠药才睡着，结果一睁眼就在这破车上了。”
　　“我也是。”林洁抱着小琪，声音低落，“家里出了点变故，精神衰弱得厉害，连续几天几夜睡不着觉，好不容易眯着一会儿，就掉进来了。”
　　小琪也虚弱地点点头：“我最近压力也很大……我爸天天逼我去见那些商会的人，我都快疯了，昨晚好不容易睡着……”
　　三人说完，车厢里安静了一瞬。江叙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把头转了回去。
　　他没有告诉他们自己是被心理医生催眠进来的。在没查清那个医生底细之前，他习惯把所有的疑点都压在心底。
　　“其实……你们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郑远突然皱着眉头开口，“我进这里之前，连着失眠了快一个星期，心脏都突突跳，感觉自己随时会猝死。可是刚才在那破别墅里折腾了半天，我现在居然觉得……脑子挺清醒的。”
　　他这么一说，林洁也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确实。我刚进来的时候以为自己会疯掉，但除了被那些假人吓到了之外，我现在的精神居然比前几天好多了。”
　　“你们也是吗？”小琪小声说，“我也觉得，除了身上疼，脑子反而没那么沉重了。”
　　江叙眼神微动。他虽然没觉得脑子清醒，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体力和精力确实好得不正常，连手臂上的黑线都像是被压制住了一样。
　　“先别管精神好不好的事了。”江叙打断了他的话，声音极其冷静，“如果这个破地方是读取记忆造出来的，那刚才那些假人没杀我们，是不是说明，通关的标准不是打怪，而是别的什么？”
　　“还能是什么？”郑远有些崩溃，“这鬼地方连个系统提示都没有，我们怎么知道下一关又要面对什么？”
　　“等。”江叙重新靠回椅背上，闭上了眼睛，“等它开到哪里。”
　　车子平稳地飞驰，四个人各自沉默着，整理着刚才的信息，等待着前方的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