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个梦》莳莳莳莳野

5、镜子 “投影

　　“投影？难道这就是那种《楚门的世界》？”郑远一听，像是瞬间抓住了逻辑，猛地一拍大腿，“是不是有什么变态富豪搞了个大型真人秀直播，我们是被选中的倒霉蛋，那些所谓的怪物和假人，全是他们用高科技全息投影弄出来吓我们的？”
　　“对对对，肯定是这样！”小琪也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眼泪还在脸上挂着，但已经有了动作，“如果是直播，肯定有摄像头！只要找到摄像头，他们就知道我们能发现问题了！”
　　“我们得求救！”林洁也顾不上害怕了，快步走到客厅的落地窗边，用力拍打着玻璃，冲着外面一望无际的草坪大喊，“有人吗！放我们出去！”
　　郑远和小琪也开始在客厅里到处乱翻，掀开地毯，扒拉着电视柜的缝隙，试图找出什么隐藏的镜头或者通讯设备。
　　江叙没有加入他们寻找摄像头的行动。
　　他依旧站在原地，视线从沙发上那五个僵硬的笑脸上一一扫过。高科技投影？真人秀？这些猜测听起来似乎能解释那些摸不到的假人，但江叙心里那股违和感并没有消散。
　　他收回目光，开始环顾这栋熟悉的房子。
　　很快，他注意到了一个极其细微、却又极其反常的细节。
　　楼梯拐角的墙面，空了。如果他没记错，那个位置原本应该挂着一面装饰用的镜子。现在那里什么都没有。
　　江叙眉头微皱，转身走向一楼的盥洗室。推开门，洗手台上方本该有一面巨大的半身镜，现在也消失了，只剩下光秃秃的墙面。
　　江叙退出来，目光迅速扫过客厅。所有他记忆中这个房子原本该有镜子的地方，全都被清空了。没有镜子，一面都没有。
　　江叙没有声张，转过身，直接朝着二楼的楼梯走去。
　　他得去二楼的卧室确认一下。如果那里也没有镜子，那这地方的问题，就远比什么“真人秀直播”要严重得多了。
　　江叙快步走上二楼。
　　他推开了主卧的门。没有。原本嵌在衣柜门上的大镜子消失得干干净净，梳妆台上也空空如也。他又去了客房、书房，甚至连走廊尽头的装饰柜上，原本应该摆着的几面小台镜，全都不翼而飞。
　　整栋房子，就像是被一场专门吞噬镜子的风暴刮过，一面都找不到。
　　江叙停在走廊尽头，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墙面。
　　这种刻意抹除的痕迹，让他脑子里突然跳出了一段极其久远的记忆。
　　也是在这栋房子里。他小时候不太爱说话，也没什么朋友。住在隔壁别墅的，是一个叫小恒的男孩。
　　那年夏天，电视里在放《白雪公主》。小恒不知道从哪弄来了一面背面刻着复古花纹的黄铜小圆镜，兴冲冲地跑来找他。小恒说他想学里面那个皇后，非要让江叙拿着那面镜子，自己则站在对面，装模作样地对着镜子发问。
　　江叙当时觉得这种行为很傻，但还是举起了镜子。
　　“魔镜魔镜，江叙今天是不是又没吃午饭？”小恒煞有介事地问。
　　“魔镜魔镜，江叙是不是觉得家里的房间太大了？”小恒往前凑了一点，眼睛亮亮的。
　　“魔镜魔镜……”小恒挠了挠头，声音忽然小了下去，带着小孩特有的认真，“江叙以后会一直跟我玩吗？”
　　江叙举着镜子，没说话。但他记得，那是他童年里极其少有的一段，觉得没那么难熬的时光。
　　可惜没过多久，隔壁那家人就搬走了。走得极其突然。
　　那时候江叙年纪小，心思也直。他不懂什么大人们的变故，只知道唯一会来找他玩的人突然不见了。他理所当然地以为，是自己每天冷着脸太无趣，对方不喜欢他，讨厌他了。
　　所以，在一个下午，江叙把所有关于小恒的东西——包括那面用来玩“魔镜”游戏的黄铜小圆镜，全都收进了一个铁盒子里。他拿着把铁锹，在别墅后院的蔷薇花丛下面刨了个坑，把盒子埋了进去。就当是把那个唯一的朋友，连同那段日子，一起埋了。
　　江叙站在走廊里，眼神微敛，把思绪从很久以前拽了回来。
　　整栋房子里都没有镜子。如果这里真的是按照他的记忆一比一复刻的，那……花园里那个坑，还在不在？
　　他转过身，直接朝着楼下走去。
　　江叙转身下楼，径直穿过客厅。
　　郑远、小琪和林洁还在到处翻找所谓的“摄像头”或者出口，嘴里不停地喊着救命。江叙没有理会他们，他快步穿过客厅，直接走向后院的玻璃门。
　　路过玄关时，他余光瞥了一眼大门外。那个穿着灰色制服的管家，依旧站在原来的位置。甚至连嘴角的弧度、弯腰的角度都和刚才一模一样，像一尊完美的雕塑。管家没有进来阻拦他，也没有任何多余的举动。
　　江叙收回视线，一把推开后院的玻璃门，走了出去。
　　后院不大，那片记忆中的蔷薇花丛竟然还在，只是没有开花，只有一堆干枯的藤蔓。江叙走到花丛的一个角落，蹲下身。
　　泥土看起来很平整，但仔细看，边缘有翻动过的痕迹。江叙抽出匕首，用刀尖挑开泥土。
　　没挖多深，刀尖就碰到了硬物。
　　“当”的一声轻响。
　　江叙拨开上面的浮土，一个小铁盒子露了出来。
　　他的动作微微一顿。
　　这个铁盒子，没有生锈。甚至连上面的泥土，都是微湿、松软的。就像是谁，在昨天，或者就在几个小时前，刚刚把它埋进去一样。
　　江叙把铁盒子捧出来，拂去上面的土，盖子稍微有些紧。他用力抠开。
　　里面安静地躺着一面黄铜小圆镜。背后的雕花纹路，和记忆里分毫不差。
　　江叙看着这面镜子。如果这地方是按照他的记忆一比一构建的，那这面镜子，为什么会存在？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院子右侧的围墙。
　　那堵墙的外面，就是隔壁的别墅。是小恒曾经的家。
　　江叙把黄铜小圆镜揣进口袋，站起身。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想过去看看，也许是想确认那家人是不是也像记忆里一样搬走了，也许是想确认这整个荒唐的世界到底有多大。
　　他走向院子的侧门。侧门连着一道高大的黑色铁栅栏。
　　江叙走到铁栅栏前，伸手握住栏杆，用力推了推。
　　纹丝不动。
　　他皱了皱眉，双手抓住铁条，手臂猛地发力。青筋顺着小臂凸显出来，但这道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铁栅栏，却像是一座无法撼动的山。他甚至连铁条都没有推动一毫米。
　　江叙松开手，喘了一口粗气，抬头看向铁栅栏外面。
　　隔壁的别墅就在视线尽头，红色的屋顶，和记忆里的样子没什么区别。可是，他就是出不去。
　　这道铁栅栏，或者说这整个院子，就像是一个被画上死线的边界，死死地把他们圈在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