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个梦》莳莳莳莳野

2、梦 他看了一眼

　　他看了一眼江叙手里那把明晃晃的黑色□□，喉结滚了一下，很识趣地闭上了嘴，甚至悄悄把身子往车门边靠了靠。
　　江叙没有理会他们。他把匕首搭在腿上，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后排的三个人显然对江叙这个拿着刀的“危险分子”心存畏惧，不敢再找他搭话。在这令人压抑的死寂中，他们只能压低声音，互相探听底细，试图从彼此身上找点安全感。
　　“我叫小琪，我家在白河……我爸是商会的。”女孩的声音还在发抖。
　　“我住临水，这次是出来跑生意的。”郑远叹了口气。
　　“我叫林洁，我是在北川出差的。”女人的声音里透着深深的疲惫。
　　江叙没睁眼，但那些防备的窃窃私语一字不落地进了他的耳朵。
　　白河、临水、北川。
　　这三座城市，在虚构的版图上横跨了几个大区。无论是气候、饮食习惯还是方言，都隔着十万八千里。郑远刚才想认老乡，纯粹是人在极度恐慌下病急乱投医的本能。
　　三个毫无交集、远隔千里的人，竟然在同一时间，出现在一辆只有黑白两色的车里。而且开车的，还是一个根本碰不到的简笔画假人。
　　江叙睁开眼，视线落在前方的挡风玻璃上。
　　他愈发肯定了一件事：这大概率是个梦。
　　刚才那个声音说“你要记得醒过来”，如果这不是梦，谁会在他脑子里说话？而且，白纸黑线的世界，碰不到的假人司机，这一切都在疯狂暗示着现实的崩塌。
　　可是，太真实了。
　　车身的颠簸、引擎的低鸣、冷气吹在皮肤上的触感，甚至他刚才攥紧匕首时，刀柄防滑纹路硌着掌心的刺痛感，都真实得毫无破绽。
　　江叙盯着自己骨节分明的手，眉头紧紧皱起。如果这是个梦，那他为什么醒不过来？如果这不是梦，那他们到底在哪？
　　他向来不是个喜欢内耗的人。遇到想不通的事，他习惯直接去验证。
　　江叙手腕一翻，将匕首横在眼前。刀刃泛着冷光。
　　他没有犹豫，左手小臂平伸出来，右手握着匕首，刀尖冲着自己的小臂，干脆利落地划了下去。
　　“嘶——你干什么！”
　　后排的郑远一直偷偷盯着他，看到这自残的一幕，吓得倒吸一口凉气。小琪更是捂住了嘴，差点尖叫出声。
　　但下一秒，所有人的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
　　刀刃划过了江叙的皮肤，力道绝对不轻。可是，没有皮肉翻卷的伤口，没有喷涌而出的鲜血。小臂上只留下了一道极浅的白痕，很快，那道白痕就像水波一样平复了，连一丝痛觉都没有传进大脑。
　　江叙收回刀，用大拇指用力按了按刚才划过的位置。触感还是自己的皮肤，有弹性，有温度，但就是感觉不到痛。
　　他转过身，把那只没有任何伤口、白白挨了一刀的手臂亮给后座的三人看。
　　“我划了自己一刀。”江叙声音很平，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没流血，也不疼。”
　　郑远看着他的手臂，眼睛瞪得老大，嘴唇直哆嗦：“这……这怎么可能？你刚才那一下那么重！
　　“事实就是如此。”江叙把袖子拉下来，语气没有起伏，“这地方大概率是个梦。梦里的物理法则跟现实不一样，所以划不破，也不疼。”
　　“梦？”
　　郑远像是被这个词刺激到了，他猛地摇头，声音急促起来：“不可能！这怎么可能是梦？这车里的皮座椅我摸得到，冷气吹在身上有感觉，连外面的风我都感觉得到！我家那口子昨天晚上还跟我吵架，我气得跑出来，这些细节怎么可能是我做梦梦出来的？”
　　他一边说，一边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你看，我掐自己是有痛觉的！特别疼！做梦能这么疼吗？”
　　江叙没有反驳。他知道在极度紧绷的状态下，人很难接受这种完全颠覆认知的设定。
　　“而且……”小琪缩在角落里，声音发颤地看了一眼江叙手里的匕首，“谁知道你那把刀是不是个玩具？现在外面卖的仿真道具，连割人都不会流血。你肯定是个骗子，或者是绑匪同伙，故意拿个假刀来吓唬我们！”
　　“对！肯定是这样！”郑远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顺着小琪的话往下说，“不然谁每天随身带着把刀？你以为你在拍电影吗！”
　　江叙没有理会他们的自欺欺人。他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那把极其锋利、刀刃能吹毛断发的□□，将它收回后腰。
　　林洁捂着心口，呼吸急促。她看着窗外那片令人绝望的纯白，又看了一眼歇斯底里的郑远和自欺欺人的小琪，声音有些发抖：“如果……如果这真的是做梦，那我们该怎么才能醒过来？”
　　洁捂着心口，呼吸急促。她看着窗外那片令人绝望的纯白，又看了一眼歇斯底里的郑远和自欺欺人的小琪，声音有些发抖：“如果……如果这真的是做梦，那我们该怎么才能醒过来？”
　　“不知道。”江叙回答得很干脆。
　　他没有告诉这三个人关于那句“你要记得醒过来”的提示。江叙向来是个多疑的人，在没摸清底细之前，他绝不会把自己的底牌亮给来路不明的人。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脑子里正在飞速盘算另一件事。
　　江叙微微眯起眼睛，视线不动声色地从郑远、小琪和林洁的脸上一一扫过。
　　他记得很清楚，自己失去意识前，是在心理诊室里，那个年轻的心理医生让他闭眼放松。
　　那是催眠。
　　如果他现在陷入的是一场深度催眠或者人为构造的梦境，那么，这辆车上的人，真的都是活人吗？
　　他们真的是偶然被凑到一起的受害者？
　　江叙的目光落在郑远因为恐惧而微微抽搐的脸颊上，又看了看小琪紧紧攥着安全带、指节泛白的手。
　　这些恐惧的反应太真实了，毫无破绽。但他们出现得太巧了，四个人、四个天南地北的城市、刚好凑在一辆车里。
　　江叙心底冒出一个极其荒谬、却又极其符合逻辑的推测：
　　除了他自己，这三个人，甚至连同前面那个简笔画司机，可能根本都不存在。
　　他们或许只是这个催眠梦境里，为了困住他、或者为了让他相信这是个真实世界，而刻意捏造出来的“NP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