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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白纸黑线 你要记得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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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记得醒过来”
江叙听见这句话的时候,意识正在往下沉。声音很轻,像是从深水里浮上来的气泡。他刚想张嘴问一句“什么意思”,眼皮却不受控制地彻底合上,意识瞬间断了片。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一秒,也许是几个小时。
感官是一点一点恢复的。先是身下轻微的颠簸感,然后是引擎运转的低鸣,接着是冷气吹在皮肤上的触感。
江叙猛的睁眼。
没有诊室,没有心理医生。他坐在一辆行驶的车里,副驾驶。
窗外的景色让他浑身的肌肉都在紧绷——外面没有任何的建筑、草木甚至是天空。是一片死寂的纯白。在这个除了白色什么都没有的虚无里,他只看了黑色立体轿车的车头,以及两条笔直延伸的黑色线条。
那两条黑线,像是有人用黑笔在白纸上画了一条笔直的单行道,车子正行驶在这两条线中间。
他转过头,瞳孔微缩。
驾驶座上坐着的,根本不是一个人。那是一个用粗劣线条画出来的“简笔画人”。它的头是一个不太圆的圈,身体是一个方块,四肢是几根带着折角的黑线。它脸上的五官,两只眼睛是两个小黑点,鼻子是一个倒v,嘴巴是一根向上弯曲的弧线。
它就那样维持着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的姿势,眼睛盯着前方。江叙盯着它看了两秒,那个笑容的弧度、那两个黑点眼睛,连一丝一毫的抖动都没有。
“啊———!!”
后座突然爆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一个十七八岁,扎着马尾的女孩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疯狂的拍打着车窗:“放我出去!救命!这是哪里?!我爸是白河商会的的的副会长,你们要多少钱他都给,别伤害我——”
坐在江叙后面,一个四十来岁、穿着考究的男人,他脸色铁青,额头全是冷汗,正拼命拽着车门把手,“门打不开!这他妈到底什么地方!”
“我明明在家睡觉……”坐在中间三十多岁的女人脸色煞白,浑身发抖,“我们是不是被绑架了?是不是被弄到什么地方做实验了……”
女孩听见这话,吓得立刻去按车窗的升降按钮。按了好几下,车窗纹丝不动。她急的用手去抠玻璃边缘的缝隙,指甲刮得生疼,那块玻璃却像一整块焊死的塑料。
在这几乎要掀翻车顶的恐慌中,江叙显得很冷。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本能,让他第一时间摸向自己的腰侧,那里空空如也。但下一秒,江叙手腕一翻,极其熟练地从后腰战术绑带里抽出了一把黑色的□□。
刀刃出鞘,发出极其轻微的金属摩擦声。在这个连空气都透着诡异假象的地方,这把匕首的触感,是他唯一能确认自己还活着的锚点。
“闭嘴!”江叙冷声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硬生生把后座的哭喊声给截断了。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趁这个间隙,江叙猛的侧过身,没有半句废话,握着匕首的手臂悍然挥出,锋利的刀刃直直刺向驾驶座上那个诡异的简笔画人!
他这一下没有任何犹豫,完全是最本能的杀招。不管这东西是个什么玩意,捅一刀就知道了。
然而,刀尖触碰到“简笔画人”的瞬间,江叙的手感却极其诡异。
没有刺破布料的阻滞,也没有刺入血肉的阻力。
刀刃就像划过了一团毫无实质的幻影,直接从那几根粗劣的黑线条中穿了过去。那个“简笔画人”甚至连动都没动一下,嘴角的弧线依旧死板的向上翘着,两只黑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江叙眉头紧锁,反手收回匕首。
他不信邪的伸出手,一把抓向“简笔画人”的肩膀。
手指依然没有摸到任何实质感。他的手直接穿透了那个“人”的身体,摸到了驾驶座的靠背。那感觉,就像是在试图抓取一束全息投影,或者一团空气。
江叙收回手,感受着指尖残留的虚无感,眼神彻底沉了下来。
他把匕首收了起来,转头看向后排三个正屏住呼吸、满脸惊恐盯着他的人。
“刺不中,也摸不到。”江叙声音很平,像是在汇报一项无关紧要的的测试结果,“这东西根本不存在实体,就像是个投影或者障眼法。”
“不……不存在?”中年男人结巴了一下,头皮阵阵发麻,“那车怎么在开?是谁在踩油门?”
江叙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根本不在意是谁在踩油门,如果这地方连个真人都没有,那这车靠什么动力在跑也不稀奇 。
车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这种诡异的安静比刚才的尖叫更让人发毛。
“那个……”后座那个中年男人深吸了一口气,似乎觉得这样僵持下去不是办法,强撑着开口打破沉默,“不管这他妈是什么鬼地方,咱们四个大活人总不能在这等死。先认识一下吧,我叫郑远,做生意的。你们呢?”
“我叫小琪……”扎马尾的女孩抽噎着说,声音还在发抖。
“我叫林洁。”中间的女人脸色惨白地应了一声。
郑远把目光投向副驾驶:“兄弟,你呢?”
江叙没有回头,视线始终盯着前面那片虚无,语气很淡:“江叙。”
“江兄弟,你是哪儿人啊?”郑远为了缓解恐惧,随口套起了近乎。
但他这一开口,江叙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郑远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很浓的南方口音。那种咬字和腔调,江叙非常熟悉,他以前出任务的时候在那个地方待过很长一段时间。
江叙转过头,从后视镜里看了郑远一眼:“你是临水人?”
郑远愣了一下,随即猛地一拍大腿,原本铁青的脸上挤出一丝惊喜:“哎哟!听出来了?听江兄弟这意思,咱们是老乡啊?我是临水下面镇子上的,你也是临水的?”
江叙没接话,只是默默把头转了回去。
他握着匕首的手,悄无声息地收紧了一分。
江叙不是临水人。而且,临水市离他长大的青州,隔着十万八千里,口音、饮食习惯完全是两个世界。
郑远为什么会因为自己一句话,就顺理成章地把他当成了老乡?是因为人在极度恐慌下,潜意识会拼命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哪怕是硬蹭关系?还是说,在这个虚假的地方,人的记忆和认知,已经开始发生某种错乱了?
江叙看着窗外的那栋在虚无中越来越近的房子,心底沉了沉。他没有去戳穿郑远,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不是,我随便猜的。”
车厢里好不容易热络起来的一丝气氛,瞬间又被冻住了。郑远脸上的笑容僵在那里,显得极其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