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我信你个鬼 他的确有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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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飞逝，虽是同桌，但两人这段时间没有任何交集———
就算要有，也都被钟枉想办法推脱掉。
虽然两人都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幼稚地、像中二热血动漫准备决斗一样……提前冷战。
“哈喽同桌～”
“今天天气不错啊。”
一个风和日丽的周日早上，两人在海洋馆门口大眼瞪小眼。
万岩挑眉，故意像没事人似的主动向钟枉搭话，但对方看起来很冷淡，一句话不说，只是幽怨地盯着他。
待一会儿，才有一道响亮的声音划破僵局。
“诶——我来晚了没？忘定闹钟了……”朱淇玉双手插在袄兜里，缩着脖子，略显猥琐地打断两人这番对峙局面，笑着朝这边走来。
不晚，一点都不晚，再等两天高考出分了。
万岩依旧在心里暗自腹诽，嘴上却没这么说：“没事啊，天太冷了，我也差点没起来。”
看同学陆陆续续都到了，万岩笑着抬腿迈进海洋馆大门，刻意弯起的嘴角都被钟枉尽收眼底。
钟狂抓了抓被风吹得略显凌乱的发丝，压下了翘起的黑发也平息了几分烦燥，跟着人群走了进去。
雅廊毕竟只是个三线小城市，也没法把海洋馆展览翻出什么花儿来。
设施小而简陋，五彩斑斓的灯带在众人头顶摇摇欲坠，晃得人眼前发昏。但即使———
即使花花绿绿的彩灯照在头顶，也挡不住这人……
他的确有几分姿色。
万岩悄悄向后睨了几眼，得到了以上结论。
这是实话。灯光从钟枉的发顶直直打下来，照得他发丝都发着光。
他半眯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看着像是发呆。
他只是站在那，任这七零八碎的光跳跃到鼻尖、脸颊与眉骨，眼窝显得比平时更深。
长睫毛在他眼下打出一小片阴影，让这个在人群中帅得略显突兀的少年带上了莫名的冷厉姿态。
……怪不得刚开学那阵子总有女生找他要联系方式，万岩啧了一声。
看来和他打好关系确实很有必要，他还指望得到在女孩儿堆里的优良名声呢。
转而想到钟枉一脸认真地向女生解释“不好意思我家里人不让我早恋我得好好学习”。
“其实我不大会用微信所以还是算了吧”时不知所措的神态，万岩脸上轻轻地，漾开一个不自知的笑容。
在意识到之后又仓促地压下，与那些不为人知的心思一同藏在角落里。
……
“我就说它长得真的很像......豆松啊！！”，朱淇玉浑身的直男癌味都快写在脸上了，显然没有注意到万岩丰富的表情变化。
他此刻指着那只海狮，笑得直不起腰来：“岩总你也这么觉得吧！”
万岩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定晴一看，脸上迅速铺开了一层喜悦。
朱淇玉一边笑，一边抓旁边男生的胳膊。
果不其然，获得了对方看弱智一样的眼神和一句“傻子你别扯我袄！！”。
说话的男生长相完全符合流行审美。
与略显严肃的钟枉不同，林应枫生了一双上挑丹凤眼，饱满的眉骨上缀着细长的浅眉。
他有很少见的盒形鼻，鼻梁右侧点了颗小痣。笑起来能成为一大群同届同学的少年心事。
这次出行也是同班的女生主动邀请，林应枫才像只花孔雀一样晃了出来。
林应枫应和着朱淇玉的话茬，也跟着笑了几声。
然后不动声色地朝着万岩站位的另一侧，挪了挪脚步。
*
钟枉在这才慢悠悠地逛到他们这边，他步伐加快走过碧蓝色的海水隧道，怕会挡到身边努力研究拍照姿势的女孩。
“绒绒你自然点，就我刚才说的……对对对，给我个眼神！好看好看……”
唐卉弓步半蹲在某个似乎是特定的角度，举着手机，正指挥傅绒僵硬的身体。
她手腕上还挂着一台白色CCD，亮晶晶的贴纸闪烁出淡蓝的光。
两人摆弄了一会，在咔嚓咔嚓结束的快门声中决定拍张合照。
环顾一圈没发现熟悉的同学，只有一个穿暗绿色羽绒服的帅哥站在不远处，并低头漫无目的地划着手机。
唐卉面对从来没正面交流过的这位帅哥，做了做心理建设，走上前，朝着钟枉的方向犹豫开口；
“那个……钟枉，你能帮我们拍张照吗？很快就好！”
钟枉闻声抬起头。
他没帮人拍过照，自己也不常拍，为数不多的几张照片还是家母每次都坚持把他按在旅游打卡点的站桩式景点合影。
要说拍照……他也不知道拍猫的技术能不能用来拍女孩啊……
突然被请求帮忙让钟枉有些错愕，但看着唐卉认真坚定的眼神，他还是答应下来。
……
傅绒看着相册里十分完美的合照，拍了拍还沉浸在震惊与喜悦中的唐卉。
她向钟枉道了谢，转头使挽上了好友的胳膊。
等两人向前走出一段距离，她才在唐卉耳边轻声说道：
“我之前以为他很冷漠的，没想到说话这么温柔啊。”
唐卉思索了一阵，再想到那人在学校生冷的一张脸，点头表示赞同。
实不相瞒，她曾为向钟枉要微信而被拒的女孩们默默祈祷，希望她们不会因为钟枉“太过直白的话”而感到难过。
海洋馆地方不大，几人一个上午就把这小片地方逛得严丝合缝，连海底隧道这种毫无含金量的项目都不间断地绕过三遍。
尽管领头的朱淇玉同学并不承认是自己带错了路。
时间还早着呢，他们只能决定去开第二场。这群活蹦乱跳的高中生就这样慢悠悠地朝着门口走去。
……
再跟朱淇玉一起出来玩我是狗。
——某位黑框眼镜的卷发男孩如是生无可恋地想着。
耳边因为刚才在海洋馆里发生的事中染上绯红。
他深吸一口气跑到大门外吹了会冷风，那股不自然的感觉才慢慢缓解一些。
他是韩钰，“豆松后宫”中五十六位佳丽中的一位，有着一副能考清北的长相，但实际成绩只能徘徊在班级中游。
平时是个老实本分不说话的主，放在十班这种“人才辈出”的地方是天生背景板的料。
除了开学时被阴差阳错指派的纪律委员职位（从来没有发挥过作用，因为唐卉一嗓子能让全班都闭嘴）外，他在学校里一直没有什么存在感。
用韩钰自己的话说，那里真是个奇妙的地方。
在这里他第一次遇见随机抓人当班委的班主任，第一次当上除了小组长以外的“重要职务”。
第一次碰见“社恐”——社交能力堪比恐怖分子——的开朗同桌。
开学第一天，对方拉着他，查户口似的聊个没完。
开学一个月，因为名字里都带了一个“玉”字，而朱淇玉又不知从哪里听来的“残缺的玉，叫做王”的傻*文案……
韩钰就这么半推半就欲拒还迎十分被迫的封了个“小王”，而朱淇玉本人就自封为“大王”。
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把这种中二之魂带到高中的……况且班里的其他人没有一个反对……
开学两个月——也就是现在，小王（依旧被迫地）接受了大王的海洋馆组队邀请，来这里凑个人数。
……
太特么魔幻了。
海豚表演的观众席里没太多人，不过主持人还是卖力地吆喝着嗓子。
蓝蓝的池水混着消毒液的怪异味道融入每个人的鼻腔。
韩钰还没来得及把手放在鼻前扇几下风，比消毒水更让他窒息的事就如惊雷般炸开在了他的面前。
——那是海豚表演项目中人们耳熟能详的经典环节。
朱淇玉在主持人和饲养员兴奋的声音中，唰地一声举起了手，收获了一行人“好丢人他是谁啊我不认识”的目光——
林应枫：都别看我啊虽然我知道自己长得很帅但是旁边这傻缺真不是我朋友。
唐卉：大哥你别这样行不行我求你了怎么所有人都在往这里看啊啊啊啊啊啊。
傅绒：这种社交能力真的不是病吗120在哪呢快把他拉走看看吧。
万岩：吾辈楷模。
钟枉：？
……
然后，万众瞩目的表演厅里，大王迅速抓起小王的手，站起身，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韩钰还没读懂身旁五个人复杂的目光和心声，还没反应过来是哪个环节就被拉上了台。
韩钰：？？？！！！！
逼社恐丢人的人都该赶尽杀绝啊！
唐卉注意到了韩钰那想冒着凛凛寒风、环绕着浓浓黑气、拉去人家阴曹地府都可以直接无实习上岗的眼神。
一瞬间，她作为班长的关怀光辉从韩钰头顶划出了一道白色光圈，同情、惋惜和庆幸等众多复杂情绪从四面八方笼罩而来，还散发着真切的圣光。
加油孩子，你可以的！
悠哉悠哉走到了大门口，所有人的肚子不约而同涌上了一阵饥饿。
但万岩可没有继续呆在这烧钱的打算，谁的钱不是钱啊他又不是少爷？！
况且一上午的额呵呵呵已经让他够累了，24小时全天候的龙套演员也得有个休息时间吧？！
他随口胡诌了个借口，提前打车回去了，快得没人能看清他的全身，只留给同学们一个意犹未尽的残影。
钟枉也没有继续待下去的意思，刚准备推脱掉对他来说毫无意义的饭局，却没想到林应枫开了口：
“钟枉，你也来呗。开学这么久了，你也没跟大家怎么说过话，一起吃个饭？实在不行我请也可以啊！”
林应枫浅浅笑了一下，身体微微侧过。
他单肩背着书包，一手扶着书包细带，另一手随意地插兜，慵懒的姿势加上似笑非笑的表情简直能直接拉出去拍杂志封面。
他比钟枉略矮一点，抬起眼睛时却没有抬头，从钟枉的角度看颇有几分皮笑肉不笑的意思。
虽说只是个再客套不过的邀请，但钟枉还是察觉到了一丝不自然。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林应枫无论什么时候……语气里都有些不容拒绝的意味。
他总是给人一种咄咄逼人的感觉，各种方面都是。
“再说了，”林应枫似是没有看出对方丰富的心理活动，接着笑说，“你同桌那是家里有事，你总不能和他一起走吧？”
“你俩关系这么好啊。”
……
谁跟他关系好了？
钟枉一听这话就立刻在心里反驳。况且……
林应枫说的不是没有道理，他的确没有一定要和万岩一起走的理由，被人误会的话会很麻烦。
这几句邀请让他挑不出毛病。况且家里人今天下午才回来，自己也只能在外面吃。
想起那位好学生曾对他说“一点不社交会变成高冷男神”，钟枉头顶冒出了个正在转圈的“加载中”符号。
随后他还是点头答应。
吃就吃吧，来都来了。
“不用了，我们AA就好。”他微微俯视下来，看着林应枫的眼睛，终于对这位转校生说出了认识以来的第一句话。
林应枫：^_^
朱淇玉听完这一长串，有点愣神。他虽然是名副其实的直男癌晚期，但也不是不长脑子。
他不大明白林应枫今晚的固执，明明林应枫并不像他万爷那样开朗会玩、今天一上午也没见两人说过话。
他斟酌半晌，卡在喉咙里的那团疑问最终还是被混着烤肉一起咽了下去。
“对啊对啊，人多热闹嘛！”朱淇玉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开口附和。
三线城市里自然不会有什么新鲜的吃饭地方，换来又换去，还只是那几家味道最靠谱。
在到达他们定的包厢之前，钟枉有件很重要的事要做，这称得上是他此行的最重要目标。
——他提着一袋子大大小小的精致点心盒，单手推开了甜品店的门。
钟枉嘴角上升一个像素点。
还是吃的来的实在！
尽管他嘴上不说，但心里还是默默惦念着一个星期前、万岩在聊天框里给他说好吃的那家甜品店。
无论怎么和他关系怎么样，这件事应该不能骗我吧……
刚刚的七人小分队转眼间只剩了五个，除了刚刚冲他们微笑招手再转身飞速离开的万岩，还有一个是韩钰。
“我妈在家做好饭了我先走了大家拜拜——”
——我真不想再忍受朱淇玉这弱智了！
韩钰一边小跑一边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去，两条宽面条泪在柏油路上中摇摇欲坠随风飘扬……
因为他跑得快所以没人看见，不仅没人看见，刚刚的罪魁祸首朱淇玉还留在路边，满眼遗憾地目送他离开。
*
万岩从兜里搅弄几下，将无论缠几遍都会乱的耳机线勾出来，轻轻挂在了耳朵上。
他的耳朵因为长期塞耳机而总是发痛，耳廓的部位也变得更加敏感。
他调整了一会坐姿，以一种舒服的姿势斜窝在出租车的后座一角，漆黑的车架阴影投射在他的脸上和衣角。
他眉眼间看不出情绪，却因着这样的光线而整个人散发出一种阴郁的气息。
像是疲惫不堪的人偶，在独处时才敢小心翼翼的漏出真实的姿态。
万岩闭上眼睛假寐。柔顺又黑直的发丝在车玻璃上小幅度地蹭了几下，那是他自己都意识不到的小动作，伴着衣物摩擦的沙沙声。
刚刚在海洋馆走廊里的场景重新浮现在他脑海里。
朱淇玉和一脸生无可恋的韩钰刚被几人捂着眼睛拥上台，万岩的手机就响起来。
他起身越过鼓掌起哄的人群，脸上的笑意还未散尽就快步走出了表演馆后门。
他站在走廊，手机上的来电备注只有简单的两个字——“儿子”。
万岩不想要他爸太多东西，因此从几年前开始，他的零用钱都是自己接陪玩赚。
为了营生他不得不装作开朗好接触，也是从那个时候起，他的游戏技术越发娴熟，人也断断续续的变得圆滑会说话起来。
他加入了一个还算知名的线上团队，彼此都互称网名也只用聊天软件联系，线下各自都没有见过面。
除了一个例外。
万岩刚按下接听，听筒中男生肆意高调的声音就传了出来，几乎要顺着电话线站在万岩跟前似的——
他的好兄弟，鸿宁集团董事长宁文润的小儿子，兼某知名线上游戏陪玩团的运营老板——宁许，此刻给他拨来了电话。
两人先是三言两语扯了点闲篇儿，宁许从“今天又跟哪个小美女出去玩啦”扯到“好家伙你到底都背着我干了什么我家黄花大儿子要被拐跑了吗”——
万岩甚至怀疑这人根本不应该去做游戏运营而应该去穿袍子讲相声。
他只能淡定扶额，尽量对那人的废话开启自动屏蔽。
宁许又跟他沟通了今晚的打单事项，奈何他真的被宁许说不完的话吵得头痛，于是匆匆应了两声按下挂断键。
他抬眸，在自助贩卖机旁对上了一双桃花眼。
……
钟枉不说话，只是手插兜默默地站在那儿。
他和万岩四目相对，因为身高的关系看起来好像低沉着眉，发丝听话地垂在颧骨两侧而微微发光。
刚刚遇到万岩之前他的注意力还一直掉在软胶铺成的、有些老旧的地面上，表情说不上是高兴或不高兴。
万岩没发现他什么时候站在了那儿，也不知道他听没听到诸如“黄花大儿子”这类字眼。
突然的对视让他震惊地加快了几分心跳。他见钟枉站桩般立在不远处，突然觉得有点意思，迈步朝钟枉的方向走去。
“我对你还是很坦诚的吧？”
万岩把刚扔回兜里的手机又一次拿出来，冲着钟枉晃了晃，栗色瞳孔里染上了几分笑意。
“站这干嘛，不去看表演么？大王估计在里面玩嗨了。”
钟枉没笑，也没接上万岩的话茬，他语气平静地开口：“你有话就直说，非得把我弄出来是几个意思？”
“啧，” 万岩面上的神色不减，“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对你别有企图一样。”
难道不是么？
“别那么严肃嘛小帅哥。想让你帮我保密，这是其一，毕竟我也不想在班里形象崩塌嘛，这事又只有你知道。”
万岩的笑淡了点。
“况且你在班里又一直不理人，估计桃花都被吓跑了。我想跟你拉近拉近同学关系都不行么？”
那你还骂我是狗？！
“还是你对我有点意见啊？”
就是有啊！
钟枉不完全理解万岩的话和目前他的所作所为，今天来这里的原因也有一大部分是他被旁边的甜品店硬生生拽来。
他在心里默默回怼此人，不过也觉得他并没有和无关紧要的人产生矛盾的理由
——因为他懒，懒得处理人际关系。
钟枉也知道有很多人会为今天有没有维持人设、同学们会怎么看我这种事而担忧，会疯狂地在意自己在别人眼中的形象，而万岩显然是其中之一。
成绩好、性格好、人缘好。
看起来像是乖孩子一样，让人觉得他一定是那种同学中的佼佼者、老师眼中的好学生。
当然，除了会偷偷接陪玩+偷偷带手机+偷偷和小混混们勾肩搭背喝酒以外。
钟枉不一样，甚至可以说是完全相反。
他从以前就没什么朋友，也不用处理人际关系这种复杂的东西，与同学从来都是有事说事，一句闲聊都不会多有。
尽管这样的“孤狼状态”在别的同学眼里很奇怪，但他十几年来都是这么做的。
他不理解，也不需要别人来认同他，因为他自己会认同自己。
任何这方面的烦恼在他看来从来都是无病呻吟没事找事，他不习惯、也不会让别人的眼光来决定他的生活。
这就够了。
“……不会，我先回去了。”
怎么这么麻烦。
万岩眼睫垂下，刚刚淡去的笑意又重新漫上了脸颊。
高岭之花？不想和别人产生任何联系？
可是你已经看到不该看的了啊，还是别指望我放过你比较好。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我信你个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