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趋光性》十六氢

3、汪？ 没办法，为

　　万岩将那群花里胡哨霓虹灯草草应付了事完，捏了捏眉心。
　　他低头，手中装好的烟被拿出来又用力碾碎。
　　万岩的表情在昏暗的灯光下晦涩难辨，他指尖用力到全无血色，像是把什么隐秘的东西一同绞烂，扔进了垃圾桶。

　　他刚抬腿准备离开，就发现窗边盯着他看的“黑色冲锋衣”。
　　他向来从容的身形顿住，门铃再次不合时宜地响起，在此刻的氛围中更增添了几分怪异。

　　他从钟枉震惊又疑惑的眼神中走近，拉开椅子坐下，不自然地轻咳。
　　“我接的陪玩，这几个是单主。”不动声色间，他迅速读懂了钟枉沉默眼神中的意味。

　　讲真，自从“那件事”以后，在万岩眼里，所有需要聊天来维护关系的人不过是一个个长着不同脸的特定工具——平时没用，但丢了不行。
　　这或许是他第一次跟别人解释自己的行为，尽管在这样迫不得已的窘迫境况下显得有些可笑。
　　万岩倒是从没这么做过，以前也好，“那件事”之后也罢。
　　没办法，为他破个例吧。

　　心思就这么被人轻易看着穿还是头一回，钟枉满脸不爽地别过头去：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万岩看他这股别扭劲，实在是忍俊不禁，心底也生出一丝戏谑。
　　他想到了个好主意。
　　——“对了，你是那个……钟汪对吧?”
　　他故意加重了那个错误的读音。
　　钟枉脸色猝然变得难看起来，眉心也攥起一小片褶皱。

　　“枉，三声！不识字？”
　　他不懂，为什么开学这么长时间，对方还不知道自己同桌的名字。
　　尽管他并不喜他同桌，或者说不喜那群疯跑疯玩又幼稚的同学——万岩似乎也包括在内。

　　……
　　但这就是故意念错他名字的理由吗？！他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不讨喜的事。

　　钟枉开口纠正一句，不等对方回应就推开门，大步流星地离开。
　　便利店门口的门铃顺着气流扬起，第三次响出了声。

　　这人还真是好逗啊。
　　万岩没说话，眼角的笑意更甚。

　　*
　　钟枉带着一脸不爽回到家，准备给南波万喂药。
　　高贵的蓝瞳布偶猫硬扭着头不肯就范，黑绒绒的尾巴大幅度地甩来甩去。

　　无论再多再复杂的情绪涌在心头，钟枉总是能让它们在见到小家伙的瞬间消磨殆尽。
　　他伸手揉着南波万背上的长毛，哄小孩似的逗它玩，尽管喂药工作仍以失败告终。
　　他拿猫没办法，正襟危坐在的它面前的瓷砖地面，小声并详细地进行了一番思想说教，显然并不起作用。
　　他只得将胶囊混着猫条，哄南波万吃下去。

　　没一会，手机屏幕突兀亮起。
　　他的手机是近几年的新款式，黑色机身外裹着透明手机壳，简洁单调，和他本人是同样风格。
　　屏保上一只小猫正在黄色软窝里酣睡。
　　下午的日光透过干净的飘窗，直直洒落在它头顶的细小绒毛上。
　　生活气息扑面而来，甚至能让人感受到那发着光的细细胡须轻微伏动。

　　他顺着消息提示打开微信，一个群聊横插在简洁空荡的聊天框中，右上角红点中的数字正不断累积跳动。
　　[豆松的后宫]

　　群里已经有将近四十个人，钟枉一脸疑惑还没打消地点进去，第一眼就看到了朱淇玉。
　　他顶着二次元萌妹头像实在令人印象深刻———
　　他第二个进群，同时以一已之力拉进来了小二十个人——有这种力气纯粹是因为刚开学时此人查户口一般要到了半个班同学的微信——钟枉也在其中。

　　群主的头像是一个帅哥的自拍，备注叫林应枫，
　　是上周那个转校生。

　　钟枉对他的印象廖廖，一个是微信群里的自拍照头像，另一个就是受女生欢迎。
　　连他这种上课都要把自己和老师关在金钟罩里听课的人都能这么觉得，可见林应枫的影响力有多大。

　　到现在，除了中老年人会用自己宝贝儿子乖孙子的大头照当头像外，没多少人真的会用自拍。
　　除了林应枫这种……长得很帅、并且知道自己长得很帅的人。

　　那张被当作头像的照片有些模糊，灯光也很昏暗，显然是很会拍照的人给他的一张抓拍。
　　画面中的少年手半撑着头，窝在暖黄灯光里，现出半边侧脸和鼻梁上的一颗小痣。

　　光凭这张脸，就不难解释他为什么有这么大魅力，更何况他性格轻佻幽默，是现在女孩子最会喜欢的类型。
　　钟枉没想去想那么多，径直向上划聊天记录，却发现了群里清一色的猎奇视频分享。
　　……

　　钟枉轻巧熟练地打开消息免打扰，将手机熄屏。

　　*
　　是夜，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脑海闪过便利店门口少年低头的身形，周身烟草炽红的光在夜里忽明忽暗，映衬在他侧脸，勾勒出万岩柔和的眉弓。
　　万岩眼睫低垂，那双黑称眸光里藏着多少局促与紧涩，好似谁都摸不出。

　　“看不出来啊，平时那一幅三好学生样，还会给那种人当陪玩么？”钟枉心想。
　　但为什么呢？
　　为什么你总是和所有人关系都好，却又在一个人时、漏出那副表情呢？
　　……

　　万岩成绩一直不错，尤其是在这里。
　　一北算是雅廊这儿分数线最高的学校，又是市直名牌，想要挤破头往里冲的学生数不胜数。
　　而在这样高手如云的环境里能保持班级前五，属实令人咂舌。

　　不过相比之下，钟枉的成绩就稍低了点，稳定在纯理班的十五到二十左右。
　　不过虽然他成绩一般，但爸妈要求不高、自己想的也不多：吃睡学习打游戏，逗猫打球练钢琴。

　　同龄人丰富多彩的课外活动都不属于他，钟枉本人倒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他只做好自己该做的，其他人关他屁事。

　　钟枉拉了拉被角，侧下身，并不安稳地闭上眼睛。
　　……

　　在第三次强制入睡失败后，他妥协了。
　　钟枉自己也说不清失眠的原因，百无聊赖下还是点开了手机屏幕。
　　此时已经十一点半，先前沸腾的群聊也重归平静。

　　手指划动屏幕时，他忽地想起白天课间豆松的那番话———
　　“同一组的同学都互相加一加联系方式，征文比赛的作品以小组为单位上交......”
　　“加微信不是让你们互相闲聊的！男女都给我保持正常社交距离，早恋百害而无一利啊我跟你们说！我上学那会就有个例子……”

　　钟枉朋友都没几个，掰着手指头数都凑不出一整只手，更别说早恋了。
　　至于作文……这东西他最不擅长，从小到大都没写明白过。
　　要不是这次比赛是强制全部同学报名，他干脆不会参加。

　　可向谁交呢？
　　他和同组的同学都没什么交集，和组长更是不怎么说话。
　　……和她为数不多的交流是他上周不小心碰掉了小姑娘的橡皮，刚道完歉捡起来，就立刻收到了女生嗫嚅的一声“谢谢”。

　　虽然再怎么说，他也觉得自己没可怕到“看上去会吃人”的地步。
　　可人家不敢和自己说话也是事实。

　　钟枉头顶冒出一行黑线，刚在内心措好三遍词准备加组长好友，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Rocky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Rocky：我是万岩，组长让我收一下作文
　　[小黄脸微笑.jpg]

　　？
　　钟枉头上的黑线变成了问号。
　　他确实诧异，毕竟三小时前这人还念错了他的名字，被他骂了句“不识字”。

　　半晌，钟枉盯着好友申请页面的那个充满嘲讽意味的“小黄脸表情包”按下了同意。
　　尽管他非常、特别、及其的不情愿。

　　钟枉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说，把征文文件直接甩到了聊天框里。
　　对方早有预料似的，在钟枉发完文件后秒回了个“ok”。钟枉一哂，但转念又觉得挺合理。
　　毕竟在他的印象里，交际花最在意名声。

　　陪玩在他们这群同龄人眼中并不是什么很体面的“工作”，为了维护自己的形象——或是干脆避免同学恶作剧地花钱点他，而变脸如翻书……也无可厚非。
　　但很快，对面又来了消息。

　　Rocky：对了，刚考完期中，朱淇玉和班长约着大家一起出去玩。
　　Rocky：就在南边那个，雅廊市海洋馆，你来吗？

　　钟枉对海洋馆本就没什么兴趣，可对方反常的邀约又让他万分不理解。
　　按照他的经验，发现了这种事难道不应该尽量疏远……？

　　然而我们并不能轻易听信一个重度社恐的处世经验。
　　且不巧的是——万岩又一次分毫不差地猜到了他的想法。

　　Rocky：那片还有家甜品店，我常去，做得很好吃。
　　而且多出来聚聚可以增进同学感情[小黄脸表情包.jpg]

　　钟枉挑眉，一张帅脸漫上迷茫，同时紧皱的眉间夹杂着些许不耐烦。
　　……他怎么知道我喜欢吃甜的。
　　钟枉手指滑动打了几个字。

　　zzz：你想干什么就直接说。
　　zzz：放心，我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你们这些好学生不是都很注意自己的名声么？

　　钟枉很不爽，尽管他并不知道……这份不爽可能仅仅来源于青春期小孩被戳破心事时的别扭拧巴。
　　钟枉不喜欢被人了解。
　　……
　　谁知万岩答非所问。
　　Rocky：下周末见，小汪同学^ ^

　　钟枉对着手机忿忿了一阵，强忍住把手机扔出去的念头，咬牙。
　　这是激将法？

　　好啊，去就去。
　　入睡前，他再次打开微信，将他同桌的备注改为了“好学 生”。

作者有话说

新昵称g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