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趋光性》十六氢

5、他不太好 大哥你暗恋

　　一阵哄笑过后，几人结束了对班主任监狱风发型的的讨论。

　　“我今天必须得扒出他的抖音，叫什么来着……”
　　朱淇玉咽下嘴里的肉，激情四射地抓起手机开始搜索，旁边凑头的林应枫差点被他喷一脸饭，抽抽嘴角一脸复杂地看着对着屏幕狂点手机的朱淇玉。

　　钟枉埋头吃饭，他不怎么喜欢参与这样的话题，但或许是因为处在了“大家一起吐槽豆松”这样的轻松氛围里。
　　他的嘴角依旧挂上了淡淡的笑，勾起唇角的那刻，像是在冬日里不合时宜的冰雪消融。

　　唐卉闻声而来，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向朱淇玉手机屏的方向凑了凑。

　　“woc找到了——”朱淇玉惊呼一声，下一秒，身旁的唐卉和傅绒像是突然着了魔，突然开始狂笑以至于一个拍桌子一个捂肚子。

　　“我看看我看看……”林应枫刚刚皱起的眉刹那间被愉快的笑声抚平，也忍不住向这里投来目光。
　　他点开一个主页视频，赫然是豆松手持相机教儿子读英语的画面。

　　他一个高考英语不及格的纯种理工男来教？还是英语口语？
　　在场所有人心照不宣地发出了诡异的疑问。

　　林应枫把手机屏幕翻转，让钟枉也看到了视频：

　　这个中年男人用手指着一本满是图画的英语早教读本，对着一个白净的小男孩念着“monkey”，男孩显然不是很配合，只是眨巴眨巴眼睛，反应寥寥。
　　老男人的发音不标准，此刻的慈父形象又与平时学校里鸡贼的老班实在是大相径庭，不自知间，钟枉脸上的笑意被逗得更浓烈些。

　　他眼睛半眯着，反常地笑起来时温柔又带点狡黠。他淡红的薄唇下点露出一对明显尖利的犬齿，颇有几分十七八岁时意气风发的少年样子——
　　尽管他并不是个典型的活泼孩子，且这样轻松柔软的笑并没多少人见过。

　　等所有人回归饭桌，林应枫主动挑起了话题，果然与他平时的作风大相径庭——钟枉的想法很快得到了验证。

　　“对了钟枉，今天是万岩叫你出来的吗？”
　　钟枉仍然猜不透他的意思，简单“嗯”了一声已作回应。

　　他说话真的好冷哦……剩下三人头顶飘过一只乌鸦和一堆省略号，同时心想。
　　朱淇玉眼见场子突然冷了下来，气氛也有些尴尬，主动挑起了话头：“不过帅哥，你打游戏吗？”

　　钟枉喝了一口南瓜粥（致死量白糖版），“打一点。”

　　他不紧不慢地抬眸，盯着朱淇玉的方向说了游戏名字。
　　方才灿烂的表情默默冰封消退，只给人留下一张最常示人的高冷面瘫脸。

　　“我去！我也玩这个！你还挺小众……我加你我加你，等着大王带你飞！”
　　谈起游戏，朱淇玉立刻眉飞色舞起来，刚才的拘谨瞬间烟消云散，仿佛那个对着林应枫欲言又止的人根本不存在。

　　换做是以前的钟枉肯定会直接拒绝，不过这次，他看着手握手机扑过来的同班同学，盛情难却间又有些犹豫。
　　其实和别人一起打也无所谓，虽然自己一直是孤狼，但在他眼里，和熟人打匹配双排其实和自己单排没啥太大的区别……

　　不管哪种情况，他都不开麦不理人罢了。

　　朱淇玉和钟枉又简单几句聊了聊游戏，饭局也到了尾声。

　　林应枫不声不响的结完了账，同时两手推过要假惺惺跟他推搡付钱的小朱同学，轮流收了其他人A钱的红包。
　　钟枉点开班群，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帅哥头像，疑惑无语但也不奇怪——那人的确有自恋的资本。

　　好友申请刚刚通过，两个女孩的车就来了。朱淇玉大步跨上亮黄色小电驴，将光溜溜的粉色头盔一把扣在头顶。

　　他笑着眯起眼睛，漏出一口白牙，在风里呼出些白汽，少年个性张扬又带着点心比天高的傻气。
　　“到家记得发消息啊！”他回头大声叮嘱唐卉和傅绒，和身后的几人挨个挥手道别。

　　今天是阴天，太阳光线被云层遮得严严实实，冷风吹得人直打颤。刚刚的“火球”又骑着小黄车一溜烟跑掉，周遭气压都仿佛低下几度。
　　剩在最后的两个冷脸的高中生站在街边，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两位情敌要为某个女孩大打出手。

　　“你和万岩关系好吗？”林应枫冷不丁开了口，终于暴露了真实目的。
　　他隐在长睫下的眼珠微微转动，向着身旁钟枉的方向斜睨过去。

　　那并不是一个很讨人喜欢的习惯。
　　“还可以。”钟枉回答缩到了最简，毕竟他从来不做在背后对人指指点点的事，但看样子……他身旁这位很喜欢。

　　他不想跟这人扯太多，也不想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关心自己跟万岩的关系，
　　大哥你暗恋他啊？
　　……

　　意料之中地，这个诡异猜想在下一秒就被打破了。
　　“我好心提醒你一下啊，他可没有看上去那么好说话。”林应枫转过头盯他，一双上挑丹凤眼眯着笑，不怀好意的味道从眉眼间溢出来。

　　他说这话什么意思？
　　他跟万岩又是什么关系？

　　想问这个问题的人现在变成了钟枉。
　　发生了一系列在他意料之外的事，钟枉感觉有些头大。

　　空气里弥漫着沉默和不适的气息。林应枫也料到他不会回答，无言半晌，径直离开。

　　*
　　咔嗒一声门锁弹开，那位不好说话的人换鞋进门。他漆黑深邃的瞳孔映在瓷砖地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地抬脚回房。

　　“又跟同学出去玩了，小岩？”沙发上骤然响起的声音拽住了他的脚步。
　　万岩没抬头，眼睛盯着地面而整个人顿在原地，眉头不易察觉地皱缩一瞬，“嗯。”

　　万尹嵩粗粝的手指揉捏几下眉心，他一身正装爬上了细细密密的褶皱，洗得发白，早已失去了曾经那种笔挺。
　　“好好在家学习，别天天在外面混，”他瞥了万岩一眼，“今晚我不回来了，你自己该干什么干什么。沂郡的厂子那边，我还得再去找。”

　　万岩闷头没说话，快步走着推开房门。

　　万尹嵩工作忙，说到底还得怪他自己。两三年前的时候万岩刚读初中，那几年经济形势不好，消费降得厉害，房价金价一齐跳水。在众人都在发愁失业的此时，万尹嵩已经扎扎实实在一家知名房地产公司——鸿宇集团干了多年的小总监。

　　他不是什么有上进心的人，仗着自己资历深，坐在这个折中的位置上净会使唤下属，有同事看他不爽是常事。

　　上边领导经营不善，加上国家政策要求，鸿宇被收购又改了个名字：鸿宁集团——只差一字，宁许的宁。这事又好死不死碰上了公司裁员，常年混吃等死的万尹嵩自然在其中。

　　为此，万尹嵩对宁家总是忌惮又厌恶，一知道他们家小儿子和万岩是同学，就叮嘱儿子别和宁家的那个浑小子多有来往。
　　当然，万岩从来没听过。

　　刚失业那阵子万尹嵩萎靡不振，在家不是喝酒就是打牌赌钱，靠着之前的那点存款和微博的失业补助金度日。以至于对妻子的病逝都十分漠然。
　　于是，万岩决定睁开眼睛看看他的父亲。

　　“妈妈！我要吃这个！”大约四五岁的小男孩穿着羽绒马甲，整个人都裹上厚厚的棉服，冲妈妈痴痴地鼓起脸颊。女人宠溺又无奈地笑笑。
　　“你就爱吃这些甜的，老万，买去啊！”她一边说着一边松开手，拍拍孩子的脑袋，看着丈夫拉着儿子走向糖葫芦小贩。
　　“小岩想吃啥样的，爸跟着你挑！”万岩眼睛亮起来，白净的小脸上晕开灿烂的笑。

　　那时的他没有想到，放开了母亲的手，就永远只能是一个人走。

　　很快他一切记忆都变得模糊，医院的消毒水、雪白的病床和虚弱如纸的母亲像幻灯片一样一幕幕闪过，只剩下一个十五岁少年泪痕未干，看着万尹嵩面具下那双麻木不仁的眼睛，甚至无法相信现实。

　　“你为什么变成这样。”少年颤抖却有力的声音与空气中的烟草味融合在一起，可他甚至没有理会那股呛人又醉人的尼古丁气息。

　　“这样……哪样？我怎么了？老子都他妈丢了工作没了钱，为了给你妈治病、白白搭进去那么多票子，最后人还没救回来钱全打水漂了！”
　　万尹嵩面目狰狞，声音几乎是在怒吼，“我他妈都这样了还得把你当祖宗供着？你能不能有点出息？不想学就别上！赶紧打工赚钱去！”

　　万岩怔在原地，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可强烈的自尊心逼他勉强维持面部表情。

　　……不对。不对。不对。
　　他第一次觉得这不是父亲。
　　这不该是他的父亲。
　　不该是那个拉着他的手，笑着为他买糖葫芦的那个父亲。

　　*
　　网吧里，某个浑小子感觉背后凉飕飕的，打了个寒战。

　　“咋了宁哥，你抽搐啊？”宁许一记眼刀捅在了身边说话的兄弟身上，那人漏出牙得意地坏笑。不久，他转头就对着屏幕前“game over”的标志大骂一声，刚刚幸灾乐祸的笑容顺势转移到了宁许脸上。
　　不久，他的手机屏幕亮起来，上面备注赫然只有一个字：

　　哥。

　　脖子上挂着耳机的混混刚刚还垂头丧气，听到了电话铃就像是被还了魂似的，梗着脖子往宁许身上看。
　　他将宁许的最新款apple手机递过来：“宁哥，你的。”

　　宁许随意地看了眼，看清楚了来电人。
　　他眼睛短暂地滞在了还在闪烁的手机屏幕，浓黑的眉毛皱起将他本就无措的情绪搅得更乱。
　　他抓抓头发挣扎一会，还是按下了挂断。

　　“让你老老实实地学习，能是害你吗？你看看你哥他……”
　　“别整天我哥我哥的！”宁许对着父母怒目而视，从衣着上看仍比现在青涩，“我看你们就只有他一个儿子！他哪哪都好！”

　　真丝睡衣一丝不苟地贴在女人的肌肤上，她将近五十岁，可从面容上看仍是神采奕奕，短发与鬓角都被打理得服帖柔顺，散发着名贵护发精油的味道。此刻她正坐在呢绒沙发上抱着双臂，恨铁不成钢地地叹了口气。

　　“我和你爸年纪都这么大了，你要是再不懂事以后可怎么办！”

　　“靠我哥呗！他又是名校毕业又是年轻有为，新闻里也这么说的吧！”宁许冷冷的哼声从鼻腔甩出来，几乎是讥讽的语气，“反正他那么优秀，我就靠他活又怎么的？”
　　“你……”宁母想说些什么，却像无形中被扼住了喉咙，又长叹了一声。她看一眼丈夫，对方也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宁许没好气地放下手机，彻底没了继续打游戏的心情。
　　他站起身，在兄弟疑惑揶揄的眼神中走出了网吧。他一边走一边掏外套兜，随手从烟盒里摸出一支烟。

　　他被笼在阴云密布的天空下，一手挡风一手打着打火机，“咯嘣”一声火光乍现。
　　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身影漫步走进了他的视线，宁许的烟还没等抽一口就被那个男人夹走。他唇上蓦然一空。

　　眼前的青年西装革履，银边眼镜上反射出微光。不用任何言语和修辞，就能让人感受到整个人周身一层柔和冷冽的气度。
　　不过若是仔细看他，就能发现他和宁许的眉眼有些相似之处。那是种旁人无可比拟的疯狂锐利。

　　他将刚刚夺来的烟放到自己唇边，轻吸一口，一团白烟从实在很薄的唇瓣中泄出来，好像连空气都被弥上一层肤粉色。

　　宁许先是有一瞬的震惊，然后像顺毛的狗耷拉下耳朵一样蔫下来，眼底还带着愤愤不平的情绪。
　　只见男人视线扫过宁许右耳的黑色耳钉和他下颌角因打架而磨红的伤疤，最后淡定地回到了宁许黑色的瞳仁。

　　“都会抽烟了，我不在国内的时候你是学了很多东西。”
　　依旧是半死不活的语气，和宁许熟悉的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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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抓包的人拧巴着不说话，浑身上下都一副不甘心的样子，可久违地暴露在对方灼灼视线下，半晌他还是认命般开了口。

　　“哥。”
　　宁卿夹着烟，温柔又饶有兴味地盯着他。

作者有话说

就那个……你们懂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