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别乱猜 连个眼神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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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什么呢，万爷？”
万岩刚从回忆中抽离，左肩就被用力拍了一下，一道熟悉的声线在耳畔响起：“遇着一见钟情的小姑娘了？”
宁许比万岩还要再高小半个头，头发短硬且微微向上挺翘，看着也得有一米九了。轻风吹过，拨开他正斜披着的校服外套，露出印有潮牌LOGO而价值不菲的黑T。
宁许稍微有点三白眼，眉骨与眼皮的距离极近。眉头下压让他整个人更显凶沉，但还是能瞧得出意气风发的少年样子。
不过上下打量起他这副德行……明白情况的都知道两人是三年好兄弟，不明白的还在捂嘴诧异——
万岩这人看着挺老实友善的啊怎么就被小混混缠上了——
虽然那人的确是小混混罢了。
“滚滚滚！”万岩转头笑骂一声。
他不喜欢仰头看人，就借着身高差向下顺眉，压根没瞅一眼宁许的正脸，“倒是你这打了鸡血似的……怎么着，孩子名儿想好了？”
宁许稍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他哥们是在回应自己刚才说的“一见钟情小姑娘”。
“害，那可不能！我这不是太想你了嘛……俗话说得好，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咱俩两个月不见那都不知道隔了多少个秋了……”
万岩一脸嫌弃地扶额，宁许就装没看见。
他一条胳膊搭在万岩脖颈，连带着两人踉踉跄跄地走，边扯闲篇边抬腿向食堂逛去。
看着人满为患的食堂，钟枉陷入了沉思。
他其实早有预料———新高一的学生来食堂吃饭时会像八百年没见过饭似的连滚带爬往这跑。
所以放学时他特意提早收拾了几分钟，打算避开人群、下课铃一响就钻进食堂从而避免抢饭午高峰。
谁曾想，这位深谋远虑的高二学长在一群眼神清澈的高一小孩中……就这样轻易地败下阵来。
只得认命。
钟枉双手插兜，站在土豆粉窗口的队尾眯起眼睛，默默想着。
半晌过去，钟枉端了碗口比自己脸还大一圈的丰盛宽粉，找了个空位默默地嗦，连身旁学姐眉飞色舞讲八卦的声音也没能有半个字进他耳朵。
抬头，他同桌的身影在几排座椅外，闯入了他的眼睛。
……
万岩背后一凉，只觉得有人正在远方对他投以默默的注视，但在错杂的人群中一时半会找不到来源。
……
钟枉尴尬地低下了头。
看对方没有注意到自己，他才继续无负担进食。
*
钟枉不得不佩服这群人的社交能力。
开学没几天所有同学就打成了一片，其中也包括他的自来熟同桌。
而钟枉自己却没什么变化——依然上课听课、下课做题、自习补觉。
有人和他打招呼时，他的反应和开学第一天的尴尬样别无二致。这位帅哥真可谓把社恐属性发挥到了极致，而与嘈杂喧嚷的教室格格不入。
当然———在他坚持自己的0社交校园生活时，也没注意到他同桌在面对他那几次踌躇但却欲言又止的表情。
实际上，万岩是想广撒网延续他的好人缘，才主动在开学第一天和钟枉搭话，只不过……
他感觉对方好像失去了语言能力，除了那次“你好”以外就再没跟人聊过天。
钟枉向来又冷淡沉默，万岩也没那个耐心上赶着蹲他。
不过话虽这么说……
呵，我和那么多人都能轻易混熟，拿下你也肯定没难度。
况且能别装高冷了么？你书包侧兜里那一把牛奶糖快怼我脸上了。小孩都没你幼稚吧。
等着吧，还没有万岩聊不熟的人；想不想被收编进我的广大人脉圈……可由不得你。
况且就冲着你这张脸……指不定还能跟那群女孩攀好关系。
*
都说雅廊的春秋早就留在了战国，这点让学生们深有体会。以往这个时节，教学楼中还留存着大片大片的校服短袖。
不过今年不同，原本的夏雨滞后到了初秋，淅淅沥沥又连绵不绝，让军训被打断的高一新生们闻得津津有味，嘴角连压都压不住。
但与此同时，高二的学长学姐们不乐意了。
第三次体育课内堂，一个男生再也按捺不住想要飞出去上体育的心。于是、在天气如此迫不得已之际：
“班长——我们要看《战狗2》——”
一道哀嚎划破了教室的寂静。
他叫朱淇玉，开学一个月就荣获“妇女之友”美誉的一位美少年，但据小道消息称：不只“妇女”，男女老少甚至路边的狗都能被他一招手一张嘴地拉上聊两句。
一石激起千层浪，人群中也稀稀拉拉传来几声附和。
“不行！豆松看监控怎么办？！”
一只可以二百七十度旋转——据说本来是三百六十度，但根据班上同学们两周晚自习一刻不停的缜密观察———它只能转到二百七——的新式摄像头钉在前黑板角上，正幽幽地一下一下闪着蓝光。
没人知道摄像头背后的手机屏幕是空荡的年级办公室还是年级主任金光闪闪的小眼睛，就凭这点，所有学生都得由着微妙的恐惧感支配，老实得很。
班长唐卉扎着高马尾坐在讲台上，头也不抬地打断了越来越猖狂的喧闹声。
“求你了班长......”
唐卉：“......”
“求您了我们知道您人美心善一定能同意的……”
唐卉：“…………”
半响，朱淇玉见班长依旧毫不动摇，又眨巴着眼睛，装出一副“你再不同意我就撒泼打滚哭给你看”的可怜兮兮样子，守着讲台上皱眉解题的女孩。
班级早在刚刚的强硬拒绝中就重归静默，现在只能听到此妇女之友的“刺啦”心碎声。
唐卉就装没看见。
“班长！！我们都多久没上体育课了？！再这样下去同学们会憋死的！那还怎么好好学习？怎么为我们大好十班增光添彩？！”
“为了班级的荣誉！为了我们一北的优良作风……！”
“豆松的名声与同学们的未来就掌握在班长你一念之间啊！”
……
“行行行闭嘴吧你！都小点声啊，我现在找……后门那几个都看看点！”唐卉实在不想再听这人逼逼赖赖，她感觉自己要是再不说话，这班里就炸开锅了。她摸了鼠标，回头摆弄着多媒体。
一阵起哄声———
万岩脸上带着看戏时未尽的笑意，后背懒散靠着铁皮椅子，盯住多媒体屏幕。
身边的钟枉从繁杂的数学题中抬头，本着换换脑子的原则也用心看起来。可屏幕里主角无敌到扯淡的剧情让他没心思继续浪费时间。不过剩下这群好满足的同学们倒品得津津有味。
“这有啥营养……”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后又果断趴头睡觉。
万岩注意到身侧的声音，隐蔽地窥他一眼。
……
然后继续享受“没营养电影”。
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电影放了二十分钟就打了下课铃。
偏偏青春期男生的精力旺盛得可怕，一群人不知道脑子搭错了哪根筋，非要模仿男主角热锋“徒手接子弹”的戏码。
万岩也被几个人从座位上拽起来互相推搡，大笑声此起彼伏地响彻整个走廊，直到哐当一声——
桌子被重撞一下，趴着的人猛然惊醒。
“嘶——”
半框眼镜啪嗒一下子被摔在地上，镜片朝下地转了小半圈。
钟枉抬起头，看见正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打转的眼镜，蹙起了眉。
刚睡着就被撞醒的感觉实在难受，扰得他所有烦躁都涌上心头，摆出一副臭脸。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没摔坏吧？”
万岩和其它几个同学连连道歉，得到的只有钟枉脸色发黑的轻轻摇头。
万岩本想替对方捡起来再打个哈哈找补一下，可手还没接触到眼镜，就被他同桌自己抢了先。
钟枉叹了口气，迅速地弯下腰拾眼镜。
他双手负气般用力地翻找，掏出眼镜盒和眼镜布，挑起手指，将落上的模糊灰尘一点一点擦干净。
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们。
其他男生讪笑着一哄而散，只有万岩还留在原地，悄悄地打量他同桌的脸色。
不出所料，依旧是那副死人脸。
不对，比死人脸黑得还难看。
……
古早言情小说男主也不带装成这样的，这人能不能稍微像个人？
你有什么不满的说句话会死啊我又不是不跟你道歉，活这么大还真没见过这样的哑巴男主！
万岩表面依旧笑嘻嘻，心底却暗自腹诽。又恨又气地恨不得往那张脸上扇几巴掌。
这次小插曲并没什么太大影响，班里男生和万岩的关系还变得比之前更好了，这也难怪……
比起旁边那个面瘫高冷哥，大家更喜欢这个友好随和乐于助人的万同学。
*
冷气迅速在雅廊蔓延开，气温断崖似地从二十冒头掉到了个位数，快得甚至来不及让人躲进围巾。
光是十班前几天那群生龙活虎的少年，就有一小半戴上了口罩。
人会感冒，小猫咪也不例外。
“妈，南波万好像感冒了，我去门口买点药，很快回来。”钟枉看着不断发出一片一片“咔咔”咳嗽声的小毛团子，在玄关抓了件黑色冲锋衣就向门外迈去。
“诶！儿子你钱够吗？多穿点衣服！人呢......”钟母抡着锅铲从厨房探出头。
“早走了，他腿多快你还不知道啊！”钟父手里提着几棵鲜葱刚进门。“这孩子……”
“不听妈妈话的傻儿子”刚出门，没几步就被寒风激得打了个冷颤。
他也懒得回去再穿衣服，裹了裹衣襟就继续向宠物医院走去。
买完药，风依旧呜呜地吼，阵阵冷气钻过城市的大街小巷，路上的行人也加快脚步匆匆向前。钟枉这点衣服可受不了，想着索性找个便利店暖和一会。
绕过便利店门口的塑料皮质布帘，他伸手握住门把手。冰冷的温度从金属传递至冻得通红的指尖，更坚定了他多待一会的想法。
“欢迎光临——”
机械女声伴着略显干燥的暖气扑至身前，店内灯光大亮，还小声放着流行的情歌。钟枉搓搓手向便利店深处走去，很快从巧克力货架前停了下来。
他先是从兜里摸出眼镜，手指托住镜架，低低地哈了口气，然后缩起左手的袖子将镜片上的一层水汽擦干，把眼镜戴上。
前几天摔的那一下没什么太大影响，就是右镜片边缘划了一道小缝，在白色灯光下熠熠地发光，留下一条浅痕。
钟枉没在意那些，看着充足的微信余额，他心情愉悦地开始挑吃的。
结完账，钟枉来到靠着窗的高脚吧台处，静静地拆开包装，边吃边发呆。
他爱吃点甜食却又不喜欢太腻，黑巧就是最好的选择。
暖气与味蕾中的香甜相互交织，耳中是流行又经典的舒缓情歌，配上这般寒冷天气，他难得感到悠闲。
这种悠闲并没有持续多久，不一会儿，一个熟悉的身影就出现在便利店后门。
那是……
万岩和几个头顶五彩斑斓的钢丝球混混，笑嘻嘻的朝这边走来，他手放在兜里，口中好像还说着什么，显然没有注意到这里的安详境况。
其中一个长得挺高的混混从兜里摸出一个盒子，抽出来两根烟，递给了万岩一根。
好像很熟练似的，万岩随手接过，他将烟夹在食指与中指间，却没有点燃。
周遭的半点猩红在寒夜里忽明忽暗，勾勒出他的小半边侧脸，与白天时候不同，此时的万岩就像是换了副皮囊。
火光把他的睫毛影子拉长，他下巴掩在围巾里，紧缩着，像是不动声色地竖起浑身的刺。便利店窗框内，少年模糊的剪影像是文艺电影的插曲情节。
只是尽管在这时、这个不会有任何人看到的片刻闲散之际，钟枉还是能看出他不易察觉的紧绷感。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别乱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