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雪 “主要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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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全市同学的百般焦虑下，期末考试终于结束。
大美十班以朱淇玉为首的一行人中，除了一个考砸被禁足在家的林应枫，和一个考得烂但没被禁足住的宁许以外，其余人都已美美放假回家玩耍。
这是他们高考前最后一个完整的寒假，即使只有短短十九天。放假当天就是情人节，有对象的都牵手成功去约会了。
而今天，是情人节后的第十天。
这顿饭吃得不算久，蛋糕的口味是钟枉最喜欢的那款。
“祝我们钟枉同学十七岁生日快乐！红包发到你微信上咯。”
钟枉刚帮他爹刷完碗，手指陷在擦手布里，闻声，扭头轻笑：
“谢谢妈。”
冯晴靠在厨房台面，一时无言，只是看着钟枉。
终于要长大了啊。
钟枉转过身，有句话卡在喉咙，不知该怎么开口。
“妈，那个……”
“嗯？”冯晴回望过去。
“我等下……要出去一趟。”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何会心虚，以至于把见同学说得像偷情。
“有朋友来找你过生日啊？！”
冯晴第一反应是惊讶，但更多涌上来的是欣喜：
“你收拾收拾就去吧！”
钟枉竟然会愿意主动交朋友，并且人家还想和他单独出门。
冯晴不掩笑意。自从上次的海洋馆事件后就警觉起来，她有预感，这次真的不一样。
钟枉坐在床边看手机，来来回回翻着微信，那里除了消息免打扰的“豆松的后宫”以外，没有新消息。
他莫名有点焦躁，手指扣在手机壳上，一下一下敲。
突然手机传来震动。钟枉立刻点开屏幕。
——「订阅号」山东省雅廊市第一中学：隆重举行本年度教师荣休仪式！
“………………”
他站起来又坐下，用力闭了闭眼，把此公众号取关。
钟枉欲盖弥彰地点过手机的所有应用程序，最后又转回了微信的一个聊天框。
两个人不常互发消息，手指只用轻轻拨动，就能滑到聊天最顶层。
——“就在南边那个，雅廊市海洋馆，你来吗？”
他依稀记得，那时候两人互不相熟，他可没少给万岩脸色看。
现在想想，真是没必要。
不过直到如今，钟枉还是没意识到，是书包侧兜的糖暴露了他爱吃甜食的习惯。这才让万岩有机会用甜品店钓他出来。
聊天在这之后只有几行短文字，内容都是些学习相关。
深冬的天黑得早。现在不到晚上七点，路灯已经在一整片黑暗中足够扎眼。
他百无聊赖下，点开了万岩的头像。
他的头像是一片风景照，夕阳照透了鱼鳞云下的街道，颇为复古。背景是纯白，朋友圈也是寥寥几条，大多是不配文字的游戏战绩。
他也玩这个？接陪玩？钟枉想。
再向下划，能找到万岩整个朋友圈唯一一张人像照片。
那是两个人的合照，宁许占了照片的绝大篇幅，看起来在网吧打游戏，对着镜头正在笑；万岩的头在照片角落探出一半，可以照见亮晶晶的眼睛。
这张照片发布在两年前，配文：此人打赌又输了「得意.jpg」。
钟枉能看出他们关系真的很好，并且万岩对他……和对其他人不一样。
……
他从鼻腔轻轻呼出一口气，抿起唇。
刚想从那个界面退出，来电界面就挡住了他的去路。
是万岩。
他并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在心里倒数三秒钟，才按下接听按钮。
“喂？”
万岩的声音顺着听筒，扑进他耳朵。手机还传出了细微的电流声，混杂着闷风。
咚咚敲在钟枉的耳膜，让他有些恍惚。
“我在。”他说。
“你上次遛猫的公园，我在抽猫条的地方等你！”万岩的声音很低，也含着笑。
钟枉眉梢无意识挑起，问：“那猫还带吗？”
万岩搓搓耳朵，显然已经在地方等了，语气有点催促：“你要是想让它再感冒的话就带！”
“……好，我马上到。”
少年裹好厚羽绒服，拿上电动车钥匙就冲出了门。
儿子刚刚出门，冯晴就坐不住了。
“哎呦我说，你在这也看不到人啊，人家两个出去玩怎么可能在咱小区呢？”
冯晴毫不犹豫反驳她丈夫：“我知道……我就是想看看是男孩还是女孩！”
钟淮瑞语重心长道：“有就不错了！你管啥男孩女孩。”
“……”
那倒也是。
冯晴满心好奇无处抒发，最后也只好坐回沙发上。
冷风紧贴着钟枉的身体扫过，卷走他身上的微少热量，但少年察觉不到。
很快他就到了地方。
然而万岩人呢？
裹得严严实实的帅哥在原地站桩等待，低下头掏出手机。他刚准备打电话，一道气流在他脸颊侧边扫过。
距离只有咫尺，一个布面挂件突然出现。它贴在他的眼睫末端，混杂着淡淡清香。
——那大概是洗衣液的味道。钟枉想。
万岩手指被冻得发红，在钟枉额前张开，正发着颤。
……
那个他等了十天的人，像只幼稚鬼。
捉弄人般降临在他跟前，还要冲他眯眼睛。
钟枉低下眼眸。并不算多的身高差，让他轻易就能找到万岩的瞳孔。
“生日快乐！”
万岩冲他笑。
被祝福的少年没反应过来，还怔在原地，连呼吸都抛去脑后。
仅仅几秒钟过去，钟枉咽了咽口水，“嗯”一声。他伸手，把贴着脸的生日礼物接了过来。
“感觉你并没有很惊喜啊”万岩双手抱胸，一派恃宠而骄数落人的架势。
“……哪里没有？”钟枉双手背在身后，感受那礼物的柔软。
他刚刚粗略看了一眼，是个向日葵挂件。
万岩摇摇头，语气恢复正常：“好了不逗你了……你有门禁吗？”
钟枉皱眉思索：“大概……没有吧。”
“收到。”少年把冻红的手放进口袋暖着，头转到公园的步行道，轻轻说：“一起走走吗？”
钟枉“嗯”一声，和他并排。两个人步频很缓，向前散着步。
“其实……也没什么别的事，就送个生日礼物而已。”
“……”
钟枉不知该怎么回答，于是熟稔地沉默。
万岩没理睬，脚下一步一步踩着路。
“主要是，我有点想见你。”
钟枉向前迈的步子僵住，眼镜片上的雾气起了却没消。
话出了口，万岩也被吓清醒。
……他在说什么啊？！
此学霸大脑疯狂思考补救措施，咽了几下口水：
“还有、还有他们！大王小王谁的，我也好久没见了……”
“……”
直到听见这句话，钟枉才意识到，刚刚和万岩靠近时闻到的味道是什么。
万岩闭上眼，暗暗唾弃自己的傻*行径。
为什么要任由酒精控制大脑啊？！
大脑被控制就算了，怎么自己嘴上还没个把门的！
……
话已出口不可挽回，万岩干笑一声，恨不得当场钻进人行道旁边的绿化带。
钟枉当然看出了学霸的窘迫，在无人处轻轻勾起嘴角。
他大概是觉得万岩额角的几道黑线太过于显眼，于是主动挑起话头：
“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他转过头去，眼睛被模糊的镜片挡住，也懒得去擦。
万岩思绪终于回笼：“哦……十一月六号。”
“这样。”
“你是哪一年的？”万岩歪脑袋看那位帅哥。
“零九年。”那位帅哥如实回答。
万岩点头，说：“我是零八的，比你……大三个月啊。”
钟枉又“嗯”一下。
“叫哥。”少年的语气认真。
钟枉：“嗯？”
他无奈，步子也停在原地，说：“貌似只大三个月吧。”
“好吧……”万岩失落。
这个天气没多少人愿意出门散步，于是偌大的公园只剩两个高中生。
公园修在市政|府跟前，周围就是公路，其中传出模糊的汽车轮胎摩擦声。路灯早早醒来，把人影边缘切割得分明，却又在动作闪烁晃动时笼上暧昧的轻纱。
惬意的时光，对两个人来说都少有。
在球场，是并肩作战的伙伴；在学校，是最熟悉的同桌；在海洋馆门口，是两个各怀鬼胎的傲气少年。
那现在呢？
除去那些必要的关系和地点，是怎样的两个人呢？
……
冥冥之中，有些东西变了。
死对头不会在轻易答应对方的出行邀请。
同桌不该主动关心对方不回家的原因。
朋友不可能在寒冷又漫长的冬夜，相伴出门，就只为交付一个无足轻重的礼物。
即使没有任何原因、不为应付任何人的盘查，他们也必须承认：
在自己心目中，对方是特别的。
或许从一开始，这段关系就是一个机缘巧合下的疏漏。只不过时间的力量将其放大，最终一发不可收拾。
但事态不可收拾是一方面，两位当事人想不想收拾……就是另一个方面了。
钟枉低头看路，间隙间还会用余光瞟万岩的鞋尖。
从刚刚到现在，两个少年都没再开口说话，只一味地向前走。
今天冷得真是奇怪，他们不约而同地想。
“看预测说，今年可能没有雪了。”万岩淡声说。他把头埋在高高的衣领，用尽力气储存热量。
“是吗。”
钟枉莫名有些失落。他还记得，小时候最喜欢一觉醒来屋外白雪皑皑的景象。
那时候他没有朋友一起，于是就自己一个人坐在雪地里玩。从院子的这一头跑到那一头，为了堆一个丑丑的雪人倾注了毕生建筑天赋。
……
“不是。”万岩声音好像有点激动。
没等钟枉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义，他脸颊就被蹭上一点冰凉。
他伸出手，雪白晶亮的小点落在黑色羽绒服表面，只一瞬就消融。
万岩睁大眼睛，呼地一下转身，冲钟枉扬声：
“钟枉，这是初雪呢！”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