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情人节 ——“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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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岩是被人扛进医务室的。
那里的校医正摸鱼却被打断，映入他眼帘的是左右两个护法架着一个少年，正往床上扶。
钟枉和徐奕帆也不明白为什么医务室要离操场十万八千里，但他们好歹是带着人到了。
徐奕帆自不用说，他是带着体育老师的殷切嘱托来的。
而钟枉也在，是因为他慢悠悠赶去操场时，万岩倒在了他前面。
“怎么回事儿啊这是？”
徐奕帆迅速答：“不知道，突然晕倒了。”他话音不大稳，估计有点被吓到。
钟枉反应慢半拍没赶上话，就静静地站在徐奕帆旁边，充当背景板。
他看着蓝色无纺布床单上躺着的人，皱着眉。
这时候倒是安静。
冬天的太阳起得晚，此刻光线钻过纱窗铺进来，明媚却不刺眼。细密的风扫过他发丝，静谧又柔和。
万岩和同龄人相比偏瘦，平躺下来，宽大的校服露出不大合身的空隙，锁在他的肩膀和袖口，本不可察的体型差被放大许多。
钟枉无所事事，于是借这个时机打量万岩。
他那套圆滑成熟的性子，偏偏安在一张娃娃脸后面。右眼下那颗泪痣随着呼吸起伏轻轻浮动，叫人移不开眼。
平时只和同学嬉笑打闹，全然看不出冷面时会是这样的模样，钟枉暗暗想。
他没来由地回忆起曾经种种。
那个把柄——尽管钟枉并没把那件事看做“把柄”。
——对他来说，是什么意义呢？
……
“钟枉？”
徐奕帆叫他，他才恍然回神。
校医已经出去，估计是去拿记录材料。屋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钟枉一脸理所应当的疑惑，看着徐奕帆。
体委被他这么一看，下意识笑几声，差点忘记自己刚刚要说的话：
“……还好你反应快啊，没让他摔地上去。”
钟枉淡声：“我碰巧在他身后，就接住了。”
这样的碰巧好像很多，但钟枉没打算细细去想，他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合适。
他做什么都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原因，如果非要说出动机，就只有两个字：他想。
因为万岩需要被接住，所以钟枉出现了。
“挺及时。”徐奕帆傻愣愣站在钟枉旁，双手叉腰，和他一起打量万岩。
“你俩是同桌来着？”
钟枉应了一声。
“我还注意到他不爱吃早餐来着……不过没关系，就算晕倒了也有咱们这群坚强的后盾！”
咱们？
钟枉抓住了这个词。
这个“咱们”里，也包括他吗？
他竟然……也会有和别人组为一群的时候吗？
这种感觉挺新奇的，和先前数次都一样，在他心上浅浅打了个结。
徐奕帆天天和朱淇玉浪耍混迹于人前，难得正经。也许是借着这个机会，他终于能说点别人听不到的话。
他收敛了语气，显得有点不好意思，说：
“他挺累，我看出来了。其实我们都知道他那次堵人是什么意思，”他轻轻笑起来，但不掩真挚，“怎么说呢……挺惊讶的，但又觉得意料之中。”
“他就是这样的人吧。表面上什么都无所谓，但永远都会替朋友挺身而出。”
“我们都知道的，朋友嘛。”
徐奕帆话音落下，转头看一眼钟枉。
钟枉没回视他，也不知道注意力在哪。
……
隔了几秒钟，他声线低低地开口：
“嗯，我们是朋友。”
不知道是对谁说，也不知道话里的用意，但他还是出了声。
徐奕帆看着他，有点愣住，随即垂下眼眸。
传闻中的高冷男神，也只是不善表达罢了。
钟枉心里五味杂陈。
他见过万岩面具背后的面孔，也见过他为了掩埋那副面孔所付出的努力……或许也包括海洋馆的那个无足轻重的“威胁”。
他不禁去想，如果万岩知道——大家其实并不在意他“真实的样子”呢？
况且万岩不是坏人。
——至少钟枉这么想。
钟枉把视线从他身上移开，盯着医务室地板若有所思。
其他人也许会因为他的“真实样子”而议论唏嘘，也许会认为他两面派、心机深重。
但钟枉不会。
他们是朋友。是钟枉从记不清友情滋味之后的第一个朋友。
……
“是么，我好荣幸。”
万岩含笑低哑的声音骤响，赤|裸裸砸在二人之间的地面上。
钟枉瞳孔微张，觉得呼吸都被搅漏一拍。
万岩再次睁眼，是看到医务室的惨白天花板。
他的意识还没完全清醒，眼前一片是模糊。
他刚要睁眼，就听到了徐奕帆……和钟枉的声音。
于是他打算暂时性假寐一会。
钟枉还滞在原地，莫名的羞耻心让他不想承认刚刚发生了什么。
“嗯？”
万岩喉咙胀痛得厉害，躺在床上声音很低，眉眼却弯弯。
“你……什么时候……”钟枉移开眼睛，也下意识放低音量。即使偌大的屋里只有他们两个。
万岩打断他：“从‘万岩那次堵人是什么意思’开始，一直到现在，我都醒着。”
“……”
那他应该听到了徐奕帆的话。钟枉默默高兴一点。
他手还插在兜里，在寂静干燥的空气中发出微小沙沙声。
这位帅哥喉结滚动，缓缓呼出一口气，若无其事地对万岩说：“我去叫校医……”
万岩止住他。
——“我们是朋友了对吧？”
钟枉向前迈的步子顿住，又默默收回来。他从门前转过身，侧过去看万岩的眼睛。
“是。”
骤然四目相对，万岩胸腔一颤却直直回视，再不躲开。
“醒了？”是校医的声音，那陌生的朦胧感让万岩生出点怯懦。
没等他回答什么，那个声音接了下去：
“低血糖加上感冒，刚刚又起了烧。今天没吃早饭吧？”
万岩应了一声。
“别不当回事啊，这样对身体的伤害很大的。”
万岩默认，但心里想的是实不实施还得另说。
徐奕帆跟在校医的后面，咧嘴一笑，把手里揣着的塑料袋递给万岩：“感冒药和糖。”
万岩抬起手接过，有一刹那的无所适从，但迅速舒展开表情：
“谢谢。”
校医估计有别的工作，没看他们这边：“试试能走吗，没什么大问题就可以回班了。”
万岩手掌还有些麻木，浅浅揉几下腿，站起来。
徐奕帆看一眼表，还有很长时间下课，于是把护送万岩的艰巨任务交给了钟枉。
上课期间所有教学楼都寂静一片，除了几个上体育课的学生可以到处晃，视线里就没了其他人。
钟枉和万岩两个人并排，一步一个脚印踏在学校的黑色沥青路上。
虽然徐奕帆千叮咛万嘱咐要把万岩这尊大佛平安护送到教室，但钟枉也实在不知道，学校的教学楼之间会有什么不平安的风险。
医务室和高二教学楼还算有一段距离，这距离着实微妙。
让两个人剖开心扉太短，让一对人心无波澜又太长。
以往万岩该说点什么来活跃气氛，但他此刻无论如何也想不到。
但钟枉竟然破天荒地出声：
“你是住宿生吗？”
万岩右脚踩过两个砖块的缝隙，给自己扣了一条命后才反应过来钟枉在和他说话，下意识“啊”了一声。
钟枉奇怪地看他一眼，随后视线滑到万岩的脚下，也还是没明白。
万岩有点窘迫地收回一小步，吸着绿化丛中冒出的冷空气味道。
他语气不大自然，大概在掩饰刚刚幼稚的小动作：“不是啊，我走读，你不是知道吗？”
果然跟幼稚的人待多了，自己也会变幼稚。
钟枉眼瞳偏了偏，没说话。但下一刻，他看着两个人走到的地方，才恍然发觉——
这里是篮球场，是万岩蹭他电动车的地方。
他淡定地“哦”了声。
万岩把呼出的白气当烟圈吐，也注意到了面前的建筑物。
他悄咪|咪睨了钟枉一眼，弯弯嘴角，眼角的小痣像活过来。
钟枉：？
万岩摇摇头，双手随意折合抱胸，转头冲着钟枉问：
“今天几号？”
钟枉脑子还没转过来，抬手盯智能手表回答他：“二月四号，星期三。”
“哦……还有二十天。”
钟枉没明白他的意思，头顶问号，回过去一个疑惑的眼神：“什么二十天？”
万岩把“小人得志”四个字演绎得惟妙惟肖：
“还有十天情人节呀……不对，是二十天。”他话里的揶揄快要溢出来。
但钟枉的表情看起来有些……难以言说的复杂，他张了张唇，话音堵在了嗓子里。
他眼睫上下扇动，最后还是憋不住那句一直想问的话：
“……你情人节有约会？”
噗！
万岩差点当场吐血而亡。
“你……”万岩整个人石化在原地，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原地挣扎一会，从拔腿就走和当场晕倒中，选择颤抖大吼：“你、是、不、是、有、病？！”
“？不是你说的情人节？”
“…………”
万岩从心底里暗暗发誓再也不开这种玩笑。
对着一个不解风情的帅傻子多费口舌！
他无语至极。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好在Rocky酱的心里素质强悍。他抿起唇角挤出一个笑：
“帅哥，你猜猜4加20等于多少？”
“24啊。”钟枉秒答，然后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全身凝住，然后不动声色地把头转到另一边。
万岩成功反“僵”一军。他加快脚步走到钟枉前面，眼睛不看钟枉，心却挂在他身上。
他扬声：“那天应该已经放寒假了，你打算怎么过？和爸妈？”
钟枉看着万岩满血复活又轻巧的背影，默默加快了脚步，答：“晚上会和我爸妈一起吃饭。”
“那吃完饭呢？”
“打游戏。”
万岩失笑，即使打游戏也是他生日的日常操作：“这么悲惨？”
钟枉轻哂。不知怎么模仿欲上来，也开始双手抱胸，学着他的语气：“那怎么样才算不悲惨？”
“带着你的猫出门，来找我领生日礼物。”
“？！”
台阶走到尽头，万岩抢先跑几步跨进了教室，钟枉笑着扶眼镜，随他进屋。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情人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