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心绪 良辰美景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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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岩转过身去，眯起了眼睛：
“哇塞，这么浪漫吗？”
路灯映出的亮度恰如其分，从两人的头顶洒下。一个在前另一个在后，平分着耀眼的光芒和雪花。
钟枉一时无言。
轻柔的洁白簌簌落在发顶与睫尖，丝丝缕缕凉意直沁心脾。那触感就像是酥麻的撩拨侵入了四肢，让人直直从眉心醉到胸腔里。
实在堪称油画。
地面已经一片潮湿，少年低下头踩影子，留下稀松水声，伴着旖旎的脚印。
这雪不知怎么来得大又急，露出与以往截然相反的脾性。
钟枉揪紧袖角，淡淡看着身前轻巧的身影。他心脏像是被摇晃的汽水瓶，酸涩又鼓胀起来。
眼前镜片早已经被雪花冲刷模糊，但他无心去管，只任由水珠从眉梢向下滑，一直砸到脖颈里。
万岩疑惑，又扬起身打量他。
四目相视，眼波流转，谁的心脏又在加速跳动？
气温已经低到了可以积雪的地步，他们步履悠悠，等到了第一层绒白。万岩踱步向前。
“这是最后一个完整假期了，”万岩长出一口气。“时间过得真快啊。”
钟枉还是盯着他，轻轻应声。
万岩收敛了笑意，抛出一个看起来不好回答的问题：
“你高考打算去哪？”
钟枉细细思索，仰起头，答：“到时候再说吧，能考到哪就去哪。”
少年有点惊讶于这个随意的答案，顺着他说：“高考也这么随便么？”
“不重要吧，高考……也只是一场考试而已。”
他说得很轻松。
但万岩听得发怔。
是啊，的确只是一场考试而已。
在有些人眼里是改变命运的唯一途径，但对另一部分人来说，仅仅只是升学的必经之路罢了。
无数人想通过这场考试“逆天改命”，最后却发现，把这个所谓的赌注当真，是多么顽固可笑的事。
一个全世界人都在钩织的骗局。
“怎么了？”钟枉发觉有点不对。
万岩才从刚刚的情绪抽离。
“没事……其实，我想考F大来着。”
钟枉抬眸，还是下意识地惊讶一小下，但又觉得很正常。因为以万岩现在的成绩就足够。
他叹息般笑了一下。
“？”刚刚还有点忧伤的少年转头看他，“笑什么？”
那人摇摇头，终于舍得把眼睛取下来擦。
虽说是擦，但也只是为了不遮挡视线而胡乱抹两把——他手指紧紧捏住镜腿，把镜片放在身上还没沾到雪的地方，缓缓摩挲。
酝酿了良久，钟枉才把想说的话说出口。
“你挺厉害的。”
他转过头，再一次和万岩对视。
其实他从很早以前就这么认为。即便那时候他们还没成为“朋友”，甚至对彼此相看两厌。
钟枉惊讶于那个少年信手拈来的暖场能力，也佩服他从未退步过的优异成绩。
或许……也不止这些。
但他一时记不清了。
万岩像是被那道眼神击中，光速扭过了头。
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夸他厉害却又不给理由，就像给他打了一百万却不让花。真叫人抓心挠肝。
他强撑着“反击”回去：“我……当然知道！你终于觉悟了？”
钟枉：“……”
万岩不大想要继续聊下去，于是掏出了手机。
不出所料，班群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雪炸开了花。
「豆松的后宫」
朱淇玉：今年下雪竟然这么晚！
韩钰：？！还在下吗？
唐卉：「图片」这真的是初雪的大小吗？！地上都开始积雪了。
唐卉：@FFFRO 速速来陪我拍初雪！
傅绒：我还没学会！
……
万岩正乐呵呵地看着各位聊天，一个名字又在他面前炸开——
林应枫：靠！我不在雅廊啊，这波亏大了。
徐奕帆：行了别秀，知道你出去玩了。「白眼.jpg」
朱淇玉：你不是被禁足在家了吗？
林应枫：……跑出来了呗。
……
万岩觉得自己真的倒霉，在这种天时地利人和的完美时机，竟然还会遇到这人。
真是阴魂不散。
一个月过去，万岩琢磨到现在也没琢磨明白，那句“谢谢”究竟是什么意思。
单纯感谢？那人没这么好心。
来恶心他？倒是不至于。
找他和好？那更不……
……
虽然小学霸有点心虚，但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他脑中细细略过所有与林应枫相处的细节，却在某个地方卡了壳。
这个恰好的卡壳让他灵光一现——
同学聚会！
他和宁许的确没去，但不代表林应枫不会去。
如果他真的去了，那肯定就能见到林柒……林柒可能会跟他说些什么，虽然发生概率微乎其微。
她会帮他吗？
那个女孩自然知道万岩的所有动机，她最清楚万岩没有恶意。
但几年过去，万岩不敢赌。
这个猜测被深深埋在了少年的心底，直到很久以后，才有重见天日的机会。
不过现在，他不打算继续想下去。
……
良辰美景与佳人呢！
刚刚，钟枉和万岩找到了一张长椅，拍拍雪就不管不顾地坐了下来。
而此刻，钟枉借着路灯的光线，一边观察那个挂件，一边用余光偷偷瞟万岩。
万岩的表情明显很复杂，但钟枉不敢问。
他默默打开了手机，却没什么想要看——他早已自己跑到了豆松的冷宫，不打算和其他妃嫔参与任何世俗纷争。
没有理由地，他想知道万岩现在在想什么。
但他没有问的理由，于是只能端坐原地，盯着那被路灯照亮的雪花如蓬草，不等他看清就飘摇着坠落。
钟枉看了一会就失去兴趣，再一次和那个小挂件大眼瞪小眼。
丑萌丑萌的，是个Q版向日葵。
钟枉盘算着把它挂在书包上。
或许他们曾经根本不会想过，能在初雪之时默默坐在对方身侧。
隔着雪花，交换半谎半真的心。
*
初雪落下的时候，宁许正坐在房间的落地窗前。
他刚刚盯着团内助理忙完了最近一周的业绩汇总，手指轻划，发现接单最多的还是Rocky。
真是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
即便他这样想，也没有立场劝劝万岩少干一点，因为他是除了万岩以外，最知道万尹嵩什么德行的人。
既然万岩做出了这个选择，那宁许唯一要保证的，就是帮好友尽力完成愿望。
宁许穿着睡衣玩着手指，在寂静的家里无事可做。
虽说他人脉广阔，认识的人的发色装在一起能凑一整包彩虹糖，但要说真正能跟他谈天说地的，始终只有万岩一个。
表面上的交际花，才是内心最孤独的那个。宁许亦然。
万岩把认识的人全在脑中过了一遍，突然发现一个特殊的存在。
钟枉。
其实他们算不上认识，只有过几面之缘。
他对钟枉的印象甚少：戴眼镜，小白脸，不说话。
虽说宁许曾不止一次地打趣万岩和“他家小狗”，但他自始至终没有过认真的想法。
万岩是什么性子他最清楚。他也就是觉得钟枉这人有点意思，才上前招惹，不会轻易把人当作挚友。
以前也是，现在也是。
……
不对。
也不一定。
他总觉得哪里不合适，却说不上来具体的缘由。
这个主题很快过去。宁许漫无目的地发愣，坐在窗边的琴凳上。
那里摆着一架手工三角钢琴，自打宁许记事起就放在这地方。
当然，学钢琴的人肯定不是他。是宁卿。
宁卿是标准的“别人家的孩子”，成绩优异特长丰富，无论父母的任何亲朋见到都在夸。
钢琴是他的特长标配。
宁许轻轻抚开黑色鹅绒罩，稍加用力把琴盖打开，漏出尘封许久的黑白键。
他伸出一根手指，对准某个键按下去，浑厚的乐声铺满空旷的房间。
少年不大适应地把手收回。
无论是小时候还是现在，宁许都不会轻易动哥哥的东西，即使哥哥并没有说过不让他动。
他打心眼里有点怕宁卿，是十几年来形成的自然习惯。他当然也没坐过这个位置，所以一时显得无所适从。
与哥哥有关的回忆被触发，涌入了宁许的脑海——
“你也要学钢琴吗？”少年稚嫩的声音在此处回荡。
小宁许看着哥哥，扁一扁嘴巴：“我才不要！”
“真的不要吗？”宁卿憋着笑问他。
“不！要！”
少年指尖虚搭在琴键上，左手翻谱子，似是在背诵。
“……哥哥你能不能不弹了。”小孩贴着他的身体，去揪他的衣角。
宁卿有点疑惑，问：“为什么呀？”
“因为……”小宁许眼神飘忽，声音越来越小：
“因为我想哥哥陪我。”
少年笑出了声，表现出一副苦恼样子：“可是哥哥要练琴呀。”
“不练不行吗……”
小男孩变本加厉，把整个头都埋在哥哥怀里。
宁卿无奈叹气：“不可以。”
“呜……”
他成功预判宁许的表现，两只手捧住奶团子的脸蛋，堵住即将掉下来的泪珠：
“哥哥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你不能一直粘着哥哥。”他语气比刚刚正经些：
“你总有一天要长大的，你也要去做自己该做的事情。”少年揉揉弟弟的双颊，“你作业写完了吗？”
宁许似懂非懂，但能听出哥哥话里的教导意味。他不喜欢别人教导他，于是立马变脸：
“我不想写。”
小男孩退后几步，不满地看着宁卿。
但他没料到哥哥竟然会笑，所以看起来比刚刚更窘迫。
……
幼稚，太幼稚了！
这是十七岁的宁许回顾整个画面而得出的重大结论。
他赌气般合上了琴盖，连上面的琴罩都没心情去抚平。
正当他为自己的儿时行径忏悔时，房间门忽然被敲响，是他母亲。
女人没等到宁许出声就把门打开，焦急的神态把少年看得一头雾水。
她发丝凌乱，用力控制语调却掩不住慌张：
“小许，你哥进抢救室了。”
宁许瞳孔骤缩。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心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