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创可贴 “一个戴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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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枉顺着药店前台的指引，来到了创可贴货架前。
上面摆放着款式各异的创可贴：普通医用款，防水款，还有卡通款。
时间紧迫，钟枉几乎毫不犹豫的拿了棕色胶布样式的外包装盒，眼睛只扫过花花绿绿的儿童创可贴一眼。
他把那略有分量的纸盒拿在手里，没动。
两秒钟后，钟枉隔在起雾镜片后的瞳孔轻转，像是怕人发现般，屏住呼吸，飞快把那盒创可贴放了回去。
然后同样飞快地拿起那盒卡通彩绘创可贴，结账回家一气呵成。
第二天的太阳照常升起，万岩同学也要照常去上学，尽管他心里有一百万个不愿意。
实际上，被闹钟叫醒时他才刚入睡几小时。万岩用尽全身力气才压制住起床气，从床上坐了起来。
失眠对他来说是常事，以往万岩都会在去学校的公交上听会歌提神，而到了冬天便不用。
——因为仅仅是从被窝爬出来就能被冻清醒。
收拾房间，简单洗漱。
我要不要对昨天来道谢的那几个人表示一下？
检查牛奶数量，对着母亲的照片道别。
要是其他人问起来该怎么说？
带上随身听和书包，往公交站走。
林应枫这货要怎么办？
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下闭目养神。
钟枉呢？他……怎么想？
去**的还是别想了，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吧！世界什么时候毁灭？
万岩考虑了一个早上也没考虑出个所以然。只好随机应变。
而学校里——
“万岩？数学作业放你桌子上了！帮我送一下吧……求你了！”
“万岩！来背一下第二段。”
“万岩？我妈给我带的水果你吃吗？”
“万岩！这题怎么做呀？你能给我点思路吗？”
……
好像……确实跟以前没区别。
虽然他不敢相信，但事实的确如此。
没有人在意他究竟是不是在表演开朗。
他应该很高兴，但高兴之余不免涌上淡淡忧伤。
那就装作没发生过吧！振作起来！万岩想。
课间，所有人都在闲聊或补觉，而勤奋的数学课代表要发作业。
他自己一个人干其实就足够，同时也不想花费精力使唤别人。
万岩正陀螺一样滴溜溜转着，但现在这本练习册出现在他眼前，练习册的主人有够让人头疼。
林应枫。
和平时千百次发书一样，万岩没有什么情绪，毕竟要是对着一个名字生气也太幼稚。
破天荒地，林应枫正待在教室，还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万岩信手把书放在他的桌子上，什么都没说。
但林应枫说了。
——“谢谢。”
“……”
？
嗯？！
万岩确信自己该抽空去医院查查精神状态，精神没问题的话，怎么会幻听？
不对。好像不是幻听。
意识到这点的万岩寒毛都快要竖起来。
而他表面上没什么反应，甚至连一个回应都没留下，径直从林应枫身边离开。
“突然抽风”的人还坐在原来的座位上一声不吭，好像刚刚主动发出示好信息的人不是他一样。
林应枫对万岩的行为更是摸不着头脑。
和宁许奇迹般共脑的是……他也认为万岩对他是“没事也要咒出点事”的态度，但当下来看，好像又有失偏颇。
难道真的是因为他？他精神出问题了么？
……能让这两个人诡异地产生共同想法，属实是八百年来头一次。
此人还没从上次见过林柒的后劲中缓过来，转眼就出现了“死对头为了替自己讨回公道而打架受处分”的灵异事件。
或许他不是该去看精神科，而是得去看吓着。
林应枫承认，自己真的做出了很大让步，才会深思熟虑踌踌躇躇超级小声地说出那句“谢谢”。
谢的是作业……还是别的？万岩爱怎么想怎么想好了。
他不承认的是，自己没有主动和万岩提起“当年”的勇气。
可人偏偏都这样，说出伤人的话时无心，到头来想弥补却是如鲠在喉。待到时间潮水冲淡一切情绪与隔阂、连尖锐的刀刃也磨平的那刻，才意识到，自己的“对不起”早就无足轻重了。
于是林应枫把这盆水泼出去后开始后悔，可什么都不会改变。
他只能趴头自暴自弃。
接连几天如遭雷劈的经历让万岩头皮发麻，但好在他的自我调节能力强悍。
一开始他还有些提心吊胆，怕被人提起八卦，但出乎意料没有。
除了林应枫不知为什么突然抽风以外没什么特別的。他自己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
万岩发丝都翘起来一晃一晃，显然心情很愉悦。他轻轻抿起嘴，团在座位上。
他少见地没有做题，而是把额头贴在桌面上，喉咙溢出轻快的情歌。
叮铃铃——
该去吃饭了。
他迈着轻快的步子跑向食堂。
晚饭的半个小时是学生们为数不多的放松时间，少年们三两结伴跑去操场。打球的打球散步的散步，要微信的要微信拉小手的拉小手，不用避讳老师和主任，堪称完美的迷你休假。
昼短夜长的日子对万岩来说难捱。一个原因是冷要穿很多衣服，另一个原因是太阳落山早，没办法一边吃完饭一边看晚霞。
于是他没在食堂吃饭，而是买了饼拿回教室。
万岩逆着人流，小步往教室走，到了自己的桌前，却一顿。
在他敞开的数学卷子上，躺着两个创可贴。
布面还是卡通手绘版。
就像有感应似的，万岩脸上那道伤暗暗灼热起来，热度很快就蔓延到了四周。
他指尖都在颤，包着食物的纸袋在他手中轻轻响。
少年走上前，拿起了两枚叠在一起的创可贴，没等仔细看，就发现在它下面压着的一张纸条。
纸面他认识，是钟枉用的草稿纸。不过这张纸条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演草或涂鸦。
黑色中性笔墨，工整的两个字。
谢谢。
第几次了……万岩莞尔，自己不过做了件小事，还不至于被这么多人赶着道谢。
他把创可贴放到一边，伸手把纸抽出来，却发现了上面的其他东西。
在离那句“谢谢”很远的地方，是一个小涂鸦……如果这东西能被称作是小涂鸦的话。
同样也是黑色的字迹：两个扁方框横着排列，中间用一道短横连接。
“□-□”
是眼镜么？
万岩笑出了声。
不好意思面对面给，就趁他不在偷偷送；又怕他不知道是谁放的，于是倔强撕下最常用的草稿纸，在角落画上看起来无厘头、却又最独一无二的印记。
幼稚死了。
明明窗外吹来的是冷风，万岩却觉得全身都被暖洋包裹，连骨头都要酥到融化。
他低下头，把下巴缩进冲锋衣里，这样，谁都看不到他的表情。
他把那张纸轻轻折起来，装在宽大的衣服侧兜，而创可贴只被平铺在桌上。
万岩准备守桌待汪。
晚饭时间并不算长，小汪很快从食堂回来，或许是跑回来的缘故，额角还带着几滴汗。
所有人都准备着接下来的英语听力，万岩故意没看他。
钟枉脸上没有任何异常，依旧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小汪其实做好了万岩主动来找他的准备，但万岩没有，甚至没有一个眼神交流。
面对面送东西他觉得奇怪，所以才选择偷偷放；但万岩直接收下什么都不说，他也觉得奇怪。
一直到对完英语听力的答案，万岩也没有给他半分眼神。
在这中间有一个课间休息，钟枉打算把这件事翻篇时，万岩突然说话了。
他举起那两张创可贴，装作惊讶地问钟枉：“这是什么？”
“创可贴。”钟枉一只手攀上了脖子，缓缓研磨着，眼神闪躲。
“哦——”万岩故意拉长了声音，“不知道是谁送的，上面的图案好幼稚。”
“……”钟枉轻轻低头，发出有短又促的一声气音，好像在笑。
万岩忍笑也忍得很辛苦，他音调跳跃，说出来的话却很烦恼：
“但我没有镜子啊，贴不准，得让送的人来帮我贴。”
钟枉才反应过来万岩是故意的，他早就知道。
少年俊美的脸上浮现出气急败坏四个大字，一把夺走了万岩手中的创可贴。
万岩乐出声，看着钟枉这副表情，立刻服软投降：“哎呦逗你的，我自己来jiu……”
话还没说完，他脸上一冰。
是钟枉的指尖，蹭到了他的泪痣。
他动作有点焦急，撕开了创可贴一半的塑封就往万岩伤口上放。虽然速度快，却一点都不粗暴。
两个人都愣在原地，身影倒映在黑夜中的反光玻璃，模糊又晃眼。
教室里还是喧闹的，所有人的语调都轻松惬意，你一言我一语，聊起遥不可及的未来与曾经。
钟枉三下五除二贴好，立刻收回手转回身子，埋下头做题。
上课铃正合时宜地响起，鼓点叮咚，和少年的心跳重合。
“我说万爷，你还真是童心未泯啊。”宁许憋笑看着好友，“你早说你要创可贴，我那还有好几盒呢。”
“那我谢谢你！”万岩没好气地说。
想来也是，宁许这种成天挑事的人身手自然是好，现在毫发无伤全须全尾地站在他面前也不奇怪，根本看不出来打过架。
“行了你！从实交代，是不是哪个小姑娘送你的？我见过没？真细心呐……”
宁机关枪还在不断输出，但万岩想到这事就浑身不得劲。
他冲宁许微微一笑：“一个戴眼镜的小姑娘。”
宁许被震惊扼住了喉咙，但万岩没给他继续追问下去的机会。
讲真宁许是不信的，他最知道万岩的性格，要是女生送的他肯定不会收。
他拎着包走进卧室，正想入非非，被一道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打断。
“你又打架了？”
“……”
宁卿坐在宁许没用过几次的书桌旁，冷静地问。
宁许没回答，他还正在生哥哥的气。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创可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