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谢谢你 “很帅。” ...
-
“？！”
被发现了？
钟枉整个人显得很错愕，就差把“是的”两个字写在脸上。
他一直是这么好懂的人，至少万岩是这么认为的。
“……什么？”钟枉打算蒙混过关，尽管他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承认，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
“没什么。”万岩笑。
又是那种笑容。让人觉得亲近友善……但实际不会牵动他任何情绪的笑容。
那根本不能被称作笑容，钟枉觉得这种表情只是层万岩惯用的保护壳。
其实万岩是瞎说的，他知道钟枉刚刚在睡觉，不可能看他。
他只是像之前一样，想逗逗小汪同学罢了。
……
而小汪同学……看起来是真的被逗到了……
篮球赛又赶上放假，可把学生们高兴坏了。
一群人在教室里却没几个学习的，半睡半玩蒙混过了一个下午就打了放学铃。
万岩几乎是下意识冲出校门，一路上甚至违背了见谁都微笑的原则，脸上只堆得下愁绪。
他跟宁许遇见，对方对他比了个OK。宁许随即一脚跨上摩托车，把头盔递给万岩。
钟枉再次见到万岩，是在返校日下午，班主任的办公室门缝。
他也只是匆匆路过，没看清里面的具体情形，但从班主任模糊的表情来看，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他像往常一样坐在座位上。
今天来得早，没多少人在教室，来的也都在闭紧嘴巴补作业或抄作业。
钟枉虽然没有学霸同桌那么强烈的学习欲，却也会按部就班完成作业，于是现在就无所事事。
年底天黑得早，窗外一片昏暗。钟枉于是睡神属性发力，打算趴在桌子上神游。
屋里的喧闹声一点点加大，钟枉都装没听见。唯独身侧传来拉椅子的声音时，他才动了动脑袋尖。
他看不到他同桌的脸，只能听见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
钟枉装作不经意地坐起了身子，又装作不经意地转了点头，飞快瞟了一眼他同桌。
！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万岩脸上有伤。
是放假那25个小时弄的？
钟枉好像没有立场问出口，于是就闭着嘴装看不见。
但万岩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转过头冲他勉强勾起嘴角。
钟枉觉得很尴尬，呆在原地无所适从。
万岩的笑也很浅，称得上转瞬即逝。
……
一般单休回来都会有年级统一的数学周测，这次也不例外。豆松指挥着课代表去搬试卷。
身为数学课代表的万岩平静的起身离开。
周测完天已经黑透，豆松这时候会开简短的班会。
他平时那种轻松的神态现在消失得无影无踪，站在讲台上清清嗓子开口：
“关于昨天的篮球赛我说两句。”
全班同学都以为是表彰结果出炉，立刻热火朝天地讨论起来。
学校为了缩短比赛时间和流程，索性让每两个班只比一次，连半决赛决赛也都取消了。
豆松心情不悦地管理纪律，继续刚才的话题开口：
“竞技体育竞技体育，话虽如此，也是友谊第一比赛第二。”他在一众同学疑惑的目光中，意有所指地停顿一下。
“大家同选手，比赛的时候磕磕碰碰也很正常，也许是对方同学不小心绊到磕到，不要太过较真，更不能因为一点小事就用……”
他加重了语气，“用比较恶劣的手段实施报复行为！要保持君子的气度！”
小声议论再次在教室里出现。席下脚伤还没好的林应枫默默翻了个白眼。
他确实很生气，但也没有敢“实施报复行为”的胆子，毕竟以他的个性，不被仇人打击报复就算好的了。
想到这，他又有点奇怪。
比赛期间受伤的应该是只有他一个，硬要说的话……钟枉也被打了手失了一分，但也没到受伤的地步。
……难不成是他？
啧。
看不出来啊，钟枉平时半个字不多说的人……竟然是睚眦必报的类型。
不得不说，他有点佩服钟枉。
而钟枉本人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被暗暗佩服，此刻还在一头雾水。
讲台上豆松的话没停，不过语气比刚刚收敛。他看一眼万岩：
“这件事现在我本来应该上报年级，但如果上报年级……可就不只是现在这么简单了。”
“鉴于他是初犯，认错态度良好，就在班级内念一下检讨吧。”
万岩低着头看不清神态。
“万岩，上来吧。”
万岩曾经的吐槽真的“一语成谶”，台下同学们好像真的变成古早玛丽苏文的NPC——
全班这次真的炸了。
最坏的情况还是照常发生，所有人的目光如雨丝，哗啦啦把他从头浇到尾。
即使万岩做过了心理准备，这时候也没办法再像平时那样泰然自若。
他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也不记得上次全身发麻是什么时候，或许是在母亲的抢救室门外。
万岩身子僵硬，勉强起身。
钟枉没见过这样的他，瞳孔都不受控制地放大。
万岩几步跨上讲台，展开手中的纸，在所有人探求的眼神中开口：
“检讨书。”
屋里静下来。
“在此次举办的篮球比赛中，我没有坚持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比赛原则，误认为是对方球员恶意犯规而造成我方队员受伤失分。”
有同学在下面轻笑抽气，似乎是对“误以为”三个字有什么不同见解。
“更不应该聚众召集高年级同学和社会人士，对对方球员进行报复，造成了恶劣影响的同时，为同学留下了身体和心理创伤。我为此作出深刻的检讨，同时会更加严格的规范自己的日常行为，作为班干部，为同学们做好表率。”
万岩说话时盯着手中那张纸，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和起伏，像个无情的念稿机器。
“检讨人，万岩。”
豆松双手抱胸叹了口气，随后对他摆摆手：“下来吧，”
“其他同学都要以此为戒，不要再发生类似的情况。行了，安静自习。”
他说完这句话就从前门走了出去，当然，班内的同学们是安静不下来。
万岩像是给自己套上了一层保护壳，屏蔽了周遭一切目光和小声讨论。
他不想听他们说话，任何人都不想。
说懊悔么，那肯定是有的。因为他从没想过有“人设崩塌”的这一天，因为以前的他笃定自己不会做这种事。
赌错罢了，常有的事。
实际上从很久以前，宁许就问过他为什么这么在意自己的人设。
——“因为我不能被别人讨厌。我需要人缘，我需要人脉活下去。”
万岩那时候是这么回答的。
宁许当时就提出了质疑，但万岩也只是笑笑带过。
不能被人讨厌。
这个意识其实从很早之前就根植在万岩脑海里，只是在他失去母亲的那一刻、被林应枫当众误会指责的那一刻，唤醒了。
现在好了，功亏一篑。
钟枉看着他同桌纸一样苍白的脸色，开口也不是、不开口也不是。
最后，他只是定睛在了万岩脸上那道伤，若有所思。
原来是因为这个。
因为林应枫吗？
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还是……
还是因为我呢？
……
不可能吧。
钟枉现在才发现，自己对这个所谓的同桌一无所知。
他垂下眼眸，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
万岩以和刚刚一样的姿势从讲台走了下来，随手把那张纸拍在桌面上。
钟枉定睛一看。
是空白的。
下课铃声像是万岩的催命符，吵得他想迅速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他脸上没有表情，书包早就收拾好了，他没理会任何人就走出教室门。
刚要跑下楼梯，就被一只手拉住。
本来万岩心里的烦躁和窘迫就要溢出胸腔，此刻又被挡住了去路，实在心烦得很，差点开口骂出声。
他猛一回头，发现拉住他的人是韩钰。
“很帅。”
韩钰看着他的眼睛说。
而万岩愣在了原地。
紧接着，后面追上来朱淇玉和徐奕帆，他们看上去有点无所适从，但挤出一点带着傻气的笑：
“真的很帅！我……”朱淇玉这时候倒怯起场，伸手推了推徐奕帆，后者顺着他的话。
“……对！闷声干大事啊岩总！你永远是我们最好的兄弟！”徐奕帆大喊。
万岩甚至说不出话。
青春期男孩表达感情时总是羞于启齿，这几个人就是典型。
如果从言语里体会不到的话，可以去看他们的眼睛。
眯起来也是亮的。
“咳……”朱淇玉一到这种重要场合就掉链子，“谢谢。”
说来也是好笑，赶来感谢他的这三个人里，没一个是在比赛过程中被误伤的。
朱淇玉突然想起什么，伸出食指说道：
“老林呢……肯定也很感谢你的，毕竟是他受的伤，但他这个人你也知道……不管怎么说，心意会到的！”
万岩直到现在都没缓过来，他不敢相信自己都听到了什么。
什么意思？谢谢？
他可是那种一言不合就会找混混堵人的人。
他可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
他们不应该讨厌自己吗？为什么会感谢自己？
就因为……
就因为自己帮了他们？
……
万岩的心脏像是被藤蔓缠住攥紧，闷热得像是要停止跳动。
他必须承认自己一时间无法理解，但也必须承认……
再不转头的话，他的眼泪就要当众自由落体了。
万岩不断眨眼，因为这样可以暂时防止不争气的液体从眼眶流出来。
他扯一下嘴角，应和着喧闹的走廊杂音，和他们道别：
“小事。我先走了。”
然后握紧书包系带落荒而逃。
晚上十点还在营业的药店可真不好找，钟枉想。
他停下电动车，推门而入，连欢迎电子音都被他抛到了脑后无心理会。
钟枉轻轻搓被冻红的耳朵，还要时不时看看表，以免回家晚了被家人盘问。
“请问创可贴在哪？”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谢谢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