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为什么 “你刚刚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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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枉做了个梦。
在梦里，他变得很小，脖颈上还歪歪扭扭地系着红领巾。
“他是个怪人！”
“他从来不跟我们玩！”
“你真自私！”
那些看上去同龄的小孩子冲着他喊。
小钟枉那时候还没戴上眼镜。他看着其他小孩，面无表情。
但声音略显稚嫩：“你们说完了吗？我要回家了，我妈妈快来接我了。”
几个小孩显然不知所措。显然以他们的年纪没有什么顾虑可言，说这种话大概率只是真心想法，甚至谈不上什么攻击或者欺负人。
当然，那时的钟枉也不觉得他在被欺负。
怪人如何，自私又如何。他没有在意别人眼光的义务。
小钟枉在一众人疑惑奇怪的眼神中淡定如常，他背上小恐龙书包，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教室门。
这是很久之前的事了，钟枉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梦到。
他记得以前也发生过这种事，那时候钟枉还不算青春期大男孩，有什么事都会告诉妈妈，像妈妈的小跟屁虫。
冯晴是个心理医生，她告诉钟枉：反复梦到同一件事，可能是因为心理系统在处理某个未完成的“心理任务”。
仔细想想，可能还真有这个原因。
那天他未完成的事……
大概就是，没有直截了当地告诉那群同学：我只是不想和你们玩而已。
随着时间的推移，钟枉的人生经历越来越丰富，心中的不平感就愈发强烈。
无论老师还是长辈，很多人都告诉他应该再开朗一点、再外向一点，多交点朋友才能在社会上立足更稳。
而钟枉本人对此的态度也从无感到敷衍，从敷衍到无语，从无语到反感。
他不懂为什么所有人都默认内向沉默是种缺点，在他看来，没有人会因为没有朋友而活不下去。
沉默地进行着他的呆萌单机生活，在面对不得不处理的考试与人际关系时小发雷霆一下，然后奖励自己吃点小甜甜。
啊，简直是梦想中的生活……不需要任何人来打扰，这太幸福了。
……
然后变故发生了。
他来到了十班，他遇到了豆松朱淇玉徐奕帆林应枫韩钰唐卉傅绒……
还有万岩。
倒不是说他们有多么特殊，只是……钟枉没见过这样的人。让他有点费解。
按照他以往的性格，不可能主动介入他们哪怕任何关系，更别说一起出游一起打篮球。
然而，生活给他开了个莫大的玩笑——
恰好一个晚上南波万感冒，恰好钟枉去了那家便利店。恰好他在那里，遇到了和小混混勾肩搭背的万岩。
从他被迫拿到了一个同班同学的把柄时开始，名为命运的齿轮“咔哒”一声开始拨动，从此滚滚向前、再不回头。
以钟枉的经验来看，这感觉应该是糟糕的。
但现实偏偏又不是。
他找不到词语来形容这种感觉。
高兴？
太强烈。
满足？
他从来不缺什么。
幸福？
……
总之他体会到了从未有过的一种感觉，从集体生活里，从他曾经最讨厌的人际交往中……听起来真是令人惊讶。
这种感觉太新奇了，以至于钟枉暂时没想到如何给它命名，那不如就叫……
叫南波万效应好了。
——由南波万引发的一连串蝴蝶效应，简称南波万效应。
但还不够。因为他心里有一个疑问。
为什么？
别人他都能理解，但你……为什么呢？
几个月前的疑问顺着这个话题重新在钟枉心里崭露头角。
为什么你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呢？
为什么你会如此在意名声呢？
为什么你总主动靠近我呢？
为什么你总露出讨好的笑呢？
……
尽管这听起来不可思议，但钟枉第一次想要知道答案。
也许在不久的将来，他真的能自己找到答案。
钟枉转头，盯着那个因轻微贫血而头发偏黄的同桌。
天气渐冷，大家出门都裹成法式小面包，只有他还在穿看起来丝毫不防风的双层防风冲锋衣。
真的不会冷吗？他看起来一点也不抗冻。
现在他想知道的问题多了一个。
眼镜被他端端正正摆在了手边、靠近桌缝交界处的位置。钟枉正无所事事愣神，万岩的胳膊就缓缓蹭过来。
那似乎是睡梦中无意识的举动，万岩的指节碰到了眼睛腿，并把它轻轻往钟枉的方向挪。
钟枉突然一激灵，还以为万岩会醒，瞬间把头埋了下去。
——当然，钟枉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像做贼一样躲着万岩，但他还是这么做了。
或许是下意识的举动吧。
出乎意料的，万岩没醒，不过钟枉也没再抬头看。
叫醒他俩的是宁许。
课间他在门口张望，没找到万岩的身影，于是趁乱混进了他们教室。
他迎着十班同学略显疑惑的目光走进来，站在俩睡神的桌子前抱着胳膊，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俩都背着他同桌共枕了！
……
宁许缓神几秒，确定钟枉没醒后蹲下身子，在万岩耳边轻轻说：
“Rocky……你被客诉了……”
“嗯……？”
万岩呼地一下坐起来，睡眼惺忪，正努力适应周围光线。
宁许终于绷不住了，噗一声笑出来。
“你**……”他大声冲宁许喊，但喊到一半又想起来什么似的，余光瞟到还埋着脑袋的钟枉，减小了音量：
“你**有病啊？！”
宁许正好笑完，擦着眼角溢出的眼泪看着他，说：“逗你的，咱们头牌怎么可能会被客诉。”
万岩瞪着他。
宁许终于收敛了表情，道：“你有事找我？”
普通人眼里肯定很奇怪，哪有主动来找人的人会说这种话。但宁许和万岩偏偏不是普通人。
万岩明白他是在说篮球赛的事。
他堪堪开口就被打断——“出去说。”
话音刚落，宁许眼珠瞟了一眼还在躺尸的钟枉，又转回到万岩身上。
万岩点头放下校服，起身出教室。
那个人好像跟万岩很熟，之前也见过他。
钟枉想。他并没有在躺尸，而是在两人离开后就坐起了身子。
“你别管了，帮我叫上上次那个你帮忙平事欠他人情的那高三的……伤的也不是你们班的人，我来处理。”
“说得倒轻巧你处理个屁！以后不当好学生了？”
“……”
这话确实说到了万岩心坎上。如果他真的找人揍了那几个犯规的，虽然解了气，但所有人都会知道他不是什么省油的灯，那他处心积虑营造的好学生人设就会毁于一旦，保不准还会被老师知道。
“但是能怎么办？那裁判就是个眼瞎的什么都不管……”万岩手指掐进了掌心。
如果现在有个认识他的人看到这幅场景，一定会很惊讶。因为万岩脸上没有平时的半点笑意，那被冷漠和不屑取代得彻彻底底。
宁许看他切换了真实人格，没说什么。半晌提出一个解决方案：
“要不告诉你们班豆松？”
“告诉他干什么？老师顶个屁用！”
“……”
宁许看着眉头紧锁的好友，突然生出了点疑惑：“你这么在意干什么？又没你事，以往遇到这种情况你不是跑的最快的那个吗？”
万岩被噎了一瞬，然后毫不犹豫回答：“因为我们班有人受伤。”
“谁？姓林的？不应该啊……要搁平时，他不受伤你不都得咒他两下子么？”
“……那不一样。唉你就别管那么多了，也别牵扯进来。”
“那不可能，”宁许看着万岩无奈的眼神，补充：“我是什么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况且我早看那几个人不顺眼了，被揍那是活该。”
“你不在九班过了？”
“过不过的都一样。”
“……”
宁许长舒一口气，看着面前人一意孤行的样子，知道这时候就算天王老子来了都拿万岩没招，于是只能同意万岩理所应当地使用自己的人情，但前提是必须他跟着一起去。
他也没办法了。
两个人在走廊站着相顾无言一阵，宁许或许想跳出这个不那么愉快的话题，于是开口：
“你会打架吗？”
万岩用看傻子的眼神回望过去：“你为什么觉得我不会？”
宁许笑了一声，但还是在这样的情景下显得干巴：“我还以为……你当惯了好学生，会忘了怎么处理这种事呢。”
万岩跟着他勾起了嘴角，但很勉强地说：
“不可能的，”他更像是在自嘲，“骨子里的东西可改不了。”
丑小鸭会变成白天鹅，那是因为它本身就有天鹅的基因；灰姑娘会变成公主，那是因为她本来就有公主的容貌和品质。
万岩可没有什么好人基因，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
“你打算什么时候？”宁许拍拍万岩的肩膀。
“今天下午不是放假么？就今天。”
“……”宁许欲言又止，“那我去高三楼问问他。”
“哎你等等，要上课了，你待会再去吧。”
宁许静静抿嘴看着万岩：“亲，有没有一种可能……上课和不上课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区别呢？”
那倒也是。
万岩眨眨眼睛，冲他摆摆手：“那你去吧，当帮兄弟一把，谢了。”
宁许没有反应，向前走了两步，又倒回来，一巴掌呼了一下万岩的头毛：“爸爸和儿子之间不必道谢！”
“我去你的！”
万岩笑骂一声，看着宁许越走越远的背影若有所思。不久后他就调整好了面部表情，准备踏着上课铃进教室。
钟枉正坐在座位上，看上去很久没动过，正转笔做题。万岩走过去坐下。
钟枉似乎想说什么，暗暗看了万岩一眼，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万岩装作不经意地没注意他，等钟枉重新回到题目中时，冷不丁出声：
“你刚刚在看我对吧？”
万岩眼睛直勾勾望向钟枉，后者甚至能从万岩的瞳孔中看到映出的自己。
心脏可能停跳了，钟枉想。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为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