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台阶 “不跟我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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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快乐。
钟枉今天一整天都被这四个字刷屏，要么在朋友圈，要么在微信好友的群发聊天框。
尽管他并没有多少可以冷不丁发句祝福的人，但还是一个一个地回复“同乐”，发着发着就有点流水线打螺丝的即视感。
在这历史悠久的齐鲁大地，这文韵浓厚的雅廊城市，除了端午、中秋、元宵以及二月二龙抬头这种有特定食物的节日以外，任何节日来了都是三个字：吃饺子。
钟枉嘴挺刁的，因为从小就养成了挑食的习惯，所以饭量一直不大。也许就是因为这个，他才能维持天天吃甜品也不胖的身材。
今天的晚饭毫无疑问是饺子，钟枉没什么食欲，吃了大半盘就不打算再继续。
他缓缓起身打算离开饭桌……然后在母亲刀削一般锋利的眼神中放下了手中刚拿起的一块巧克力大福。
行吧。
年底的天黑得格外早，钟枉并没有什么学习的兴致，打游戏的话……在这个阖家团圆的日子里单排显得很凄苦……总之他打算带南波万出门放风。
这只小猫出门的时间很少，平时为数不多的休闲活动就是趴在被窝啃线头，今天因为突然出了趟门而显得很兴奋。钟枉只好连走带跑地揪它脖领子，来防止这个傻毛球乱从地上找东西吃。
钟枉抬腕看了看表，已经将近晚上九点。这个小公园里没什么人，只有缕缕寒风还在敬业地贴着地面吹，引得花坛旁的碎草不断顺风跳动。
其实这样的瞬间对他来说不算太多，一个人淡淡地、静静地在羽绒服底下呼白气，没有什么可以想的，没有什么需要做的，或许他可以闭上眼睛听听胸腔里几不可察的心跳声，或许他可以只是站在这个寂静的地方，放空思绪，任凭潜意识里的春秋白日梦将他东拉西扯到任何地方。
钟枉向来都是个注重当下的人，他一直坚定地认为回头看没意义，总是眺望远方好像又显得操之过急。曾经他和所有人貌似都有一层撕不破的屏障，游离在班级的社交圈之外，对娱乐和恋爱都闭口不提。
他是个坚硬的人，也是个孤独的人。
不过今天破了例，他破天荒地回头看了看。
分班到现在也快半年了，尽管他还是不能很好的分辨班上的所有同学和他们的名字，但这个地方让他感觉不一样。
和他之前的十七年人生都不一样。
或者说是……不正常。
他的老师很滑稽也很特别，他的同学们很疯癫却很团结，这个班级很有趣，也让他第一次觉得快乐。他才明白那个名词——“集体归属感”的意味。
原来和同学一起偷偷放电影、和同学一起打球、和同学一起吐槽老师、和同学坐同一辆电动车……是这种感觉啊。
一小时后，钟枉后悔把猫带出门了。
太心累了。
……
不过还有更心累的。
他不过就低头回个消息的功夫，刚刚还老老实实地卧在脚边的猫就凭空消失。
没办法，他只能在这个人烟稀少的小公园打手电筒找猫了。
尽管钟枉觉得大晚上在空无一人的公园里、一边喊“南波万”一边弯腰打手电翻草丛真的是个很傻*的事，但耐不住他是真的心急如焚。到了这种时候，他的什么偶像包袱就都扔到了九霄云外，一心只想抱得猫儿归。
找了一会猫，钟枉这个四眼仔的夜视能力实在扛不住，他刚刚掏出手机打算求助南波万它姥姥，就听到了一声熟悉的猫叫。
紧跟在那后面的，还有一个熟悉的人学猫叫的声音。
……
“想笑就笑。”万岩满腹哀怨愤怒与无奈，面无表情盯着钟枉。
钟枉憋笑被轻易戳穿，他偏了偏头轻咳几声，最终还是不敢笑得太大声。
他摸摸鼻尖，自觉不太好意思，“你……”
万岩还是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改抽猫条了？”
“？”
万岩脸上的表情变成了茫然，他眉梢迅速抽了抽，忍住想把面前的人抽上八百回的怒火，将手上那个没喂完的猫条怼到了钟枉面前，“想吃直说，来根？”
“这倒不必了。”钟枉盯着那半根猫条，立正并退后，涌入他鼻腔的宠物零食味慢慢消散一些。
万岩白了他一眼，蹲下身子把剩余的猫条给南波万挤了个干净。他盯着吧唧吧唧吃东西的猫，双手轻轻拂过南波万的长毛，随口问道：“这是你家的猫？”
“嗯。”
“你看起来不像会喜欢猫的人啊。”
“……哪里不像？”
“哪里都不像。”万岩掸掸手上的猫毛和裤脚处沾上的杂草，“我以为你们这种高冷男神都不会有心思养宠物的。”
这梗是真的过不去了，钟枉妥协般叹了口气：“高冷男神也是人啊。”
这下笑的人成了万岩。
他轻轻勾了勾嘴角看向那个少年，圆润的脸颊向上微微抬动。万岩站起身，和钟枉并排坐在了公园的长椅上。座椅中间被分隔出了一小条空隙。
万岩说话时依旧盯着河对岸的夜景，没有刻意地转移视线，语调里好像满是惬意“你家住哪啊？”
钟枉报了个小区名。
“是么，那离这还挺近的。”
市中心的中档小区房、名贵品种又难伺候的猫、不便宜的衣服、和一个得体优秀的独生子。
多完美的家庭。
万岩眨眨眼睛，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他轻轻呵出一团白雾，在昏暗萧瑟的环境里盘盘绕绕，更像是烟圈。
“你……不回家？今天是元旦吧。”钟枉没注意到身边人的异样。
高冷男神很少有这样主动向别人发问的时候，不过仅限今晚，他想从面前人的口中知道点什么。
关于他的也好，关于谁的都好。
钟枉其实没办法描述这种感觉，他潦草地把这种异样归结为是融入班集体的一部分。
“其实也没啥，不想回呗。”万岩好像真的有种灵魂都被尼古丁吞噬的错觉，这让他的脑袋越发不清醒起来。他偏头看向钟枉：“你呢？元旦出来遛猫啊？”
钟枉把手放在南波万翻起的肚皮上，一下一下地轻轻抚摸，“嗯，在家反正也没事干。”
万岩点点头。
气氛诡异地僵持了起来。
然后钟枉有点犹豫地发问：“没有……原因吗？”
万岩思索了一阵，才反应过来钟枉问的是他为什么不想回家。他无奈地笑出来，“看不出来你这么八卦啊。”
“……我只是问问，不说也没关系。”钟枉第一次面对这种情景，有点无所适从，这样的别扭劲顺着血液爬上了他的耳梢，染出一小片绯红。
“那我不说了。”
“嗯。”
“不跟我说‘没关系’吗？”
“？”钟枉疑惑且无语地转过头，眼镜片上映出了路灯的微弱灯光。他其实觉得这个玩笑有点莫名其妙，但细细想来好像是自己先要问人家的私事，还是顺着人一点的好。
于是他不咸不淡地补充一句：“没关系。”
“噗——”万岩没忍住笑，刹那间呛到了口水。他捂着嘴咳了半天，眼角都泛起生理性泪水了才堪堪发出几个模糊的音节。
“大哥你是不是傻……”
“？”钟枉更疑惑了，“哪里傻了？”
“……算了算了。”万岩摆摆双手，眉眼弯弯，笑容在他脸上点缀出一个明亮的弧度，“你很聪明。真的。”
“…………”
*
要说举办校园活动，雅廊一北是真的有一手。为了“防止运动场地太过拥挤”、“违纪行为发生”以及“耽误同学们一个月之近的期末考试”，学校领导们特意给高二的崽子们准备了如同被老师叫进办公室一般寂静的比赛模式。
每两个参加班赛的单独抽出时间进行比赛，运动员上场，其他同学在篮球场内席地而坐。
真神圣啊。
……
“我说白了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怎么不干脆把那十个人关小黑屋里比完了再出来呢？”朱淇玉唾沫星子乱飞，冲着身边的徐亦帆吐槽。
徐亦帆一脸一言难尽，好不容易把手从朱淇玉的爪子里抽出来，淡定地抹了一把脸：“别这么激动嘛大王……不就是不能在其他班面前展现你打球的英姿么？淡定、淡定……”
“我靠啥意思？！我是那么肤浅的人吗？”
朱淇玉黄脸黑字地写着“对被你说中了但是我不要面子的吗给你个机会重新斟酌你的用词”几个大字。
“小场地还是那么少的人，这班赛打了跟没打有什么区别啊……”大王依旧窝窝囊囊絮絮叨叨地吱吱歪歪，然后被身边的小卷毛打断：
“真不让你打你又不乐意了。”
“……
小王你变了……”
“？”韩钰给朱淇玉飞了个不知道有第多少次的白眼。
万岩脸上挂着标准微笑，静静听这群傻帽扯皮，消息提示音突然响起。
「微信聊天框」
宁许：下周就篮赛了，参加吗？
Rocky：嗯
宁许：可以可以
那你家小狗呢
「奸笑.jpg」
Rocky：。。。
他也来
宁许：yoooooo
Rocky：滚
宁许：咱俩要是球场碰见怎么办
Rocky：？碰见碰见呗又不是地下恋情什么怎么办
宁许：。。。你脑子里除了这些还有什么啊学霸，我说的是咱们两个班比赛！我可不会手下留情啊我跟你说
Rocky：「OK.jpg」
万岩在最后发的表情包是精挑细选的老年人专用，是一只比着OK的手穿梭于万花丛中，他相信这翠绿的竹叶、娇嫩欲滴的花朵能够治愈宁许的肮脏心灵。
很快宁许就被治愈得说不出话了。
万岩笑笑，反手把手机推到桌洞深处，心里盘算着下周的篮赛。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台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