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汗水、泪水 好想死啊。 ...
-
不管怎么样，这将是钟枉第一次收到除了亲人以外的人的生日礼物。虽然他很不愿意承认，但心头还是泛上了酥酥麻麻的期待感。
这节课是物理，在可怜的理科班中难度与数学并肩。物理老师是年级副主任，天生嘴角向下弯，冷脸的时候有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此刻正端正地挺着肚子扯了下老头衫，指挥同学们体悟物理学科的美好之处。
不过能体会到的同学毕竟是少数。大部分人对于那些看都看不懂的表达式望而生畏，只能在老头讲题是附上捧场的几句吆喝，并准备进入下一轮摸鱼。
多媒体屏幕上是他自己出的拓展题，同时他对有人能解出这种题有着匪夷所思的信心。
下面的同学们个个抓耳挠腮，有的开始小声讨论着已知条件的意图。
然后，“少数派”朱淇玉发言了。
他抛去了下课时那套吊儿郎当的样子，语气平静且肯定，亮亮的眼睛直直打在物理老头的反光眼镜片上：
“六分之根号六。”
全场哗然。老头看着声音传出来的方向，满意地点头笑起来，露出一排老人牙，看着有点猪猪侠的风范。本来就小的眼睛更是眯成了一条细缝。
“woc大王你背刺是吧？”“这是人？666开挂不叫我……”“不是你咋算那么快……”
朱淇玉的正经人设一秒崩塌，他嘚瑟地闭上眼睛勾起嘴角，双手随意地朝下压了几下，享受着全班同学的膜拜：“不是我说，这物理也是so easy呀～”
全班同学：…………
猪猪侠眯着笑看着底下乱作一团的其他同学，走到朱淇玉跟前：“来，你上来给同学们讲讲思路。”
朱淇玉也不端着，手从头发丝之间抽出来，状似羞涩地抽身走向讲台。他面对着多媒体清清嗓子，激起台下同学的一阵打趣的哄笑。
“咳咳……其实这里主要用*&¥%**就可以解决。首先我们可以看已知条件，它的意思就是说，#¥#&**&！所以只要根据这个列式，求出这两个定量，再带入就好了。其实我觉得这题还有一部分在计算，当然我这种计算天才是一向不会失手的……”
与其说是讲题，不如说是饭撒来得实在，或者说是……反向饭撒。
座位下的一众同学各自交换眼神，就差把臭鸡蛋烂菜叶乱七八糟的玩意往朱淇玉那欠抽的嘴脸上扇了。
不过他的思路的确很清晰，底下有些同学一边听一边写，还时不时点头并发出了赞同的谓叹声。
朱淇玉脑子聪明，虽然平时总是嘻嘻哈哈还欠揍（来自班长——即某位唐姓同学——的倾情评价），但学起习来真是毫不马虎，脑子转得像是有10x加速器那么快。
所以即便他有时调皮犯了错，豆松也不会太过怪罪他。
万岩的表情看起来没那么轻松，下课后他依旧盯着那道题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半晌，他拿着草稿纸去找朱淇玉。
“emmm……就是我上课说的那样，它不是说&¥*#*嘛，那你就……”
大王站在万岩对面，劲瘦的胳膊撑在桌面，给他细细讲题。
钟枉刚从洗手间回来，甩着湿哒哒的双手站在了桌子的第三侧，好像很有兴趣似的盯着万岩手里的草稿纸。
朱淇玉：？
他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了钟枉的声音：“那如果是另一种情况呢，比如说*%&©这样？”
万岩有点恍惚地抬起头，发现钟枉正站在桌旁一脸认真的提问。
啊啦，果然认真的男人最帅。
好了好了正常一点……
最终结果就是，朱淇玉变成了他俩的专属辅导老师，问一个讲一个，关键他还真的什么类型都能解出答案，不得不让人佩服得五体投地。
当然，朱淇玉也不是铁打的，他讲完就感到脑部一阵眩晕，嗷嗷着要收那两人的补课费，但看到钟枉真的在认真考虑转账时又着急忙慌地摆手，表示自己还是有良心的，不能压榨广大劳动人民的血汗钱。
朱淇玉：他这个成绩……你要说属天然呆我还真不大信。
万岩：其实我第一天见他就发现了。
*
“哎呀，你还是别去了，还得回去见熟人不太尴尬了？”宁许正抱着手机和万岩小声讨论，“依据我的经验来看，这样的同学聚会一般没什么好事发生，我也不打算去看一群人脸色。”
万岩对他的前半句表示赞同，但后半句否认：“你还经验上了，那次不是因为你跟人家当年争论争论着打了起来人家才不给你好脸色么？我劝你别瞎经验。”
“……”宁许不知道第多少次无语凝噎，他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面前的毒舌属性MAX的好兄弟，“你是不是就只对我这么说话啊大哥？你对你们班里那些人的态度不是这样的呜呜呜……”
果不其然，万岩回复他了一个白眼，“姓林的也是我们班的，他要这么说话我也这么回。”
“哈？！”宁许脸上同时表现出了意料之中和意料之外两种截然相反的表情，显得滑稽。“你竟然把我和姓林的相提并论！”
“嗯哼～”
实话说，万岩的确只会在宁许面前表现出他真实的一面，在班里他总是挂着笑脸迎合别人，日子过的太紧绷了。
真实的万岩并没有那么健谈，没有那么活泼开朗和善解人意。他总是冷着脸，不想做的事情从来不做，天王老子来了都没法劝他收手。
只不过现在，他大概是迫于生计需要，只能尽力地维持好身边的同学关系。
“万一以后需要人脉帮忙呢。”
面对宁许以前的提问，他是这么回答的。况且经营好同学关系对他来讲可以减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其实还有一部分原因，就是他曾经真的搞砸过一段关系，并以此为戒。
*
“哈喽哈喽！”“你剪头发了吗？”“你在哪个学校来着……”
老友重聚的惊喜感在人群中蔓延开来，林应枫穿了件潮牌卫衣配薄马甲，青春校园的风格让他在众人里更加抓眼，甚至因为那张得天独厚的脸蛋而能让人忽略全身快五位数的衣服和配饰。
他在初中本来就没什么很要好的朋友，有的话也只能称得上是跟班。林应枫就这样在大包间里瞎逛，看着之前的同学们有的打牌有的玩限时ps5，实在是无聊至极。
正当他准备走时，被角落的一个身影绊住了脚。
那个女生还是之前的黑长直，还是喜欢冬天穿裙子，还是戴着蓝色耳钉。
一瞬间，所有回忆与话语都仿佛堵在了喉咙口，众多复杂的情绪排山倒海般涌上心头，烫得他几乎浑身发颤。
林应枫本来是个事事游刃有余的人，却偏偏因为这人而钝了心尖上的刀口。
“……林柒。”他声音低低的，像呼唤，更像呢喃。
被叫到名字的女孩迷茫地转头寻找，却看见“那个人”站在她面前，不禁怔在了原地。
林柒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眼睛在接触到对方难以言说的视线时迅速躲开。
两个人谁都没有继续开口，就这么默契地开始研究包间的地板和天花板花纹。
林应枫已经调整好了表情，带着点当年被甩的不甘，率先开了口：“好久不见啊。”
“……嗯。”林柒像是做出了个重要的决定。轻轻呼了半口气。她还是没有抬头，额前刘海的阴影打在了鼻根。
“其实那天分手之后，万岩来找过我。”
林应枫像是听到了个天大的笑话，即便只是在林柒口中再次听到万岩的名字，就能让他无话可说。
但要强和好面子并不允许他一言不发。他抬眸盯着面前的人，眼底的不屑差点溢出来：“怎么着？我说他不会跟你表白le……”
“他跟我解释了。”
女孩正踌躇着，似乎在措辞：
“他说，你不是故意在朋友面前那么说我的……他也因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很自责。”
“你别怪他了，他也是好心。其实那些话……我听进qu……”
我听进去了，我不怪你了。
“行了，”
林应枫打断他，脸上依旧淡淡的没有任何情绪，好像可以通过这样的办法来掩饰此刻自己的慌张和无措。
好像这样，就不会有人发现他刚刚心绪紧皱的一秒钟。
“都过去了，一北下午要补课，我先走了。”
没等林柒再开口说些什么，林应枫紧绷着脊背，大步离开。
她什么意思？
他又是什么意思？
林应枫脚底生风，整个人却好像乱作一团，满心满眼的纠结解也解不开。
知道该不该相信林柒的话，而他当年是否误会了万岩也无从判断。
如果万岩真的是好心呢？
倘若他劝林柒分手，只是为了让她避免一段“糟糕感情”呢？
原来他在知道自己误会了自己之后，还主动找到林柒并跟她道过歉。
原来林应枫最厌恶的那个人、那个被他认定插足自己感情的人，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恶意。
原本冷淡的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他努力回想，试图找到曾经万岩没有恶意的证据，可无论怎样都无济于事。
他已经错怪万岩了。
还错怪了这么久。
……
林应枫早已经褪去了初中时的那份青涩与自以为是，很多事情他都已经明白，并且觉得如果回到初中他一定会抽死那时的自己。
他承认自己以前真的很虚荣、幼稚又偏执。他会为了面子硬“承认”是林柒倒追他，然后从自己周围的反衬中享受那种“不好意思我就是很受女生欢迎谈恋爱只是玩玩”的感觉，在旁人的艳羡中渐渐迷失自我。
但实际上，他那时候真的，很喜欢很喜欢林柒。
少年在经历初恋时总会爆发出那种飘飘然的幸福感，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送给那个好像此生都遇不到第二次的人，然后拧巴着不肯承认真心。
他知道是万岩劝林柒跟他分手，肺都差点气炸，恨不得当天就跑到万岩面前揪着他领子质问。
他不懂为什么这种喜欢臭脸又爱答不理的人要跑来坏他的好事。
他凭什么？
被断崖式分手的林应枫十分崩溃，于是他一气之下扔掉了为他们一周年纪念日做的小熊玩偶，还冷嘲热讽地对一个根本没有恶意的人怒骂了这么久。
直到今天，直到现在，林应枫才知道，万岩曾经跟自己道过歉。
——尽管是在林柒面前。
好想死啊。
他今天才真正意识到万岩的用意。
万岩其实也只是以一个外人的视角，不想让自己的发小在这样轻浮的人——也就是林应枫自己——身上浪费时间而已。
万岩只是没看到林应枫的真心而已。
而林应枫就这样闷着头，什么都不管地恨了万岩好久。
“不过，我现在这样，也没有资格再跟她和好了吧……真畜生啊林应枫……”
想到刚刚那个许久不见的女孩，林应枫苦涩地笑笑。他在这段时间里交往过很多人，却始终没有任何人，能让他像当初一样爱，一样心甘情愿地捧出一颗鲜活的心脏。
他现在这样，早就配不上那个能让他付出真心的人了，他又有什么理由回到林柒的身边？
……
不过要他真的低头认错吗？绝对不可能。
他骨子里那份固执和一意孤行，枷锁一样困住了他走向前路的步伐。
只是他不知道，这把锁同样也紧紧加在万岩的身上。
那个曾把傲气写在脸上的少年，也和他一样被自尊心深深折磨着，不肯开口，不肯罢休。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汗水、泪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