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田策》九十九吨大恐龙

8、第 8 章 春分这

　　春分这一日，泾水两岸的冻土微微松动，枯黄的塬面上，刚有星星点点嫩草芽怯生生冒出头。阳光平铺在浅水原上，不冷不热，正是薛仁杲日夜盼着的时节。他本以为，再过上三五日，青草漫坡，战马便可就地放牧，西秦铁骑便能重展锋芒。
　　可高墌的城门，轰然大开。
　　李世民一身银甲，骑乘战马立在阵前。大病初愈的他身形尚显瘦削，鬓边那几缕白发在日光下格外清晰，但是一双眼眸，清亮如寒潭。唐军列阵而出，旌旗层层铺开，鼓角之声震彻塬野。
　　薛仁杲接到探报，快步出营，望见对面整齐的军阵，心头猛地一沉。他终于明白，李世民早已看透了他全部盘算——就是要赶在青草成势之前，在春分这一天，了结这场对峙。
　　宗罗睺按捺不住，领精锐率先冲阵。李世民早有筹谋，令前部兵马佯作不敌，缓缓后撤，引诱西秦大军追击。宗罗睺连日缺粮、军心本就浮躁，见唐军退却，当即挥师猛扑，不知不觉间阵型散乱。待到西秦兵马冲入预设之地，李世民一声令下，翟长孙带领精锐骑兵从两侧山坳里猛然杀出，包抄侧后。
　　浅水原上杀声震天。西秦士卒本就饥乏，战马瘦弱无力奔驰，往日所向披靡的陇右骑兵，今日少了大半威势。激战自辰时直到午后，宗罗睺部死伤惨重，大败溃逃。
　　薛仁杲收拢残兵，退回营寨死守。当夜，西秦营中人心崩离，不断有将领带着部曲出营投降。粮草早已枯竭，盼来的春分，没有成为他横扫关中的起点，反倒成了他败亡之日。
　　第二日清晨，薛仁杲登上营垒，望着麾下零落疲惫的将士，又望向对面唐军严整的营盘。他知道大势已去。他胸怀一统天下之志，想要终结乱世，可终究输给了天时之外的人心与谋略。
　　薛仁杲下令打开营门，亲自出降。
　　他走到李世民马前，没有卑躬屈膝，脊背依旧挺直：“我输了。我亦想平定四海，只是道不同，功败垂成。”
　　李世民翻身下马，亲手扶起他：“乱世相争，本非你我私仇。若天下安定，百姓能得田地耕种，不再流离，便是最好的结局。”
　　他接纳了薛仁杲归降，将他与一众西秦将帅一并押送长安，等候李渊处置。
　　浅水原大捷的捷报，快马飞驰送往长安。关中上下，悬着的心终于落地。渭水边那些流民，听闻秦王取胜，不少人悄悄互相打听，那授田的许诺，是否快要兑现。
　　可同一时刻，自北方太原方向，一道加急败讯，紧跟着捷报一同送入长安，消息沉重得压得人喘不过气：
　　宋金刚率领大军南下，麾下尉迟敬德为先锋，铁骑奔袭，直扑太原！
　　镇守太原的李元吉，本以为凭坚城足以固守，不料宋金刚来势极猛，尉迟敬德骁勇无双，冲锋陷阵无人可挡。几番接战，唐军接连受挫。李元吉抵挡不住，太原守军全线崩溃，全军覆没，他只能抛下城池，仓皇脱身，向南逃奔。
　　河东重镇太原，就此落入宋金刚之手。
　　一胜一败两道消息同时摆在李渊面前，朝堂刚刚因为浅水原大胜生出的欢喜，瞬间消散大半。南边陇右初定，北边河东崩塌，战火转眼又烧到大唐的根基侧翼。
　　没过几日，诏令下达。李渊忌惮薛仁杲在陇右旧部威望太高，恐日后生变，下诏将薛仁杲于长安闹市处斩。
　　消息传到高墌城外，李世民正在安抚陇右归附的州县，听闻此事，默然良久。
　　他原本想着，留薛仁杲一命，或许日后也有劝诫群雄、共安天下的余地。可帝王有帝王的顾虑，李渊终究不敢留下这个曾经雄踞陇右、心怀天下的枭雄。
　　塬上春风渐暖，草芽慢慢蔓延开来。薛仁杲盼了许久的春草，铺满了浅水原，可他再也没有机会骑着战马驰骋其上。
　　李世民立在塬头，一边是陇右初平，租庸调、授田试点，终于有机会慢慢铺开；另一边，太原陷落，宋金刚、尉迟敬德的北方劲敌，已经虎视眈眈，河东危局迫在眉睫。
　　他刚刚了结陇右之战，新的大战，已经在北方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