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田策》九十九吨大恐龙

9、第 9 章 浅水原

　　浅水原战事尘埃落定，李世民没有立刻班师。他带着翟长孙，领兵西进，一路安抚陇右郡县，直抵金城兰州。
　　这座便是薛仁杲起家的根基之地。城郭依着祁连余脉，黄河支流穿城而过，陇右羌汉各族杂居于此。李世民入城之后，不滥杀降众，安抚薛仁杲旧部，清查坞堡隐匿的田亩，登记流民户籍。陇右刚刚经历大战，土地荒芜，他便就地试行授田之法，把西秦贵族遗弃的荒地分给无地农户。
　　陇右百姓初见秦王政令，心中半信半疑，可当官府开始丈量土地、分发田契，不少流离多年的农人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田地，人心渐渐安定。
　　待兰州诸事安顿，陇右大局稳固，李世民留下官吏镇守，才率领得胜之师，押着部分降将，缓缓东归长安。
　　长安城外，百姓夹道相迎。浅水原一战平定西秦，消息早已传遍关中，渭水两岸的流民更是翘首以盼。李渊亲自登长乐门迎接凯旋之师，朝野一片欢腾。
　　因平定陇右大功，李渊下诏，正式设立秦王府，开府置官属。秦王府可以自行招揽僚属、统领府兵，拥有独立的一套文武班底。
　　入秦王府那日，李世民站在府门前，望着自己麾下的将士与谋臣，心中清楚一句话：有兵，方才有权。
　　没有这支历经血战的兵马，没有秦王府的班底，想要推行租庸调、授田安民，不过是空谈。先前朝堂上那些反对的声音，之所以暂时噤声，根源便是这一战的胜利。
　　府中，房玄龄、杜如晦、翟长孙等人齐聚。李世民将租庸调与授田的文书摊开在案上，目光扫过众人，沉声落定：
　　“陇右试点已经初见眉目，关中的授田之事，就此定下。不再反复廷议拉扯。清查荒地，登记丁口，按制授田，依租庸调征收赋税。”
　　房玄龄拱手：“秦王，此令一出，关中豪强必然会暗中阻挠。但如今秦王府有兵，有力量护持新政，方能推行。”
　　“阻挠一定会有。”李世民淡淡道，“但乱世之后，流民无地，若不安顿，天下难安。这件事，不能再拖。”
　　授田的政令很快下发，关中各郡县开始着手丈量荒地，分配田地。消息传入东宫。
　　太子李建成坐在东宫书斋，手中捧着来自地方的奏报，眉头紧锁。新政触动了众多世家大族的利益，不少人纷纷托人向东宫诉苦。
　　魏征侍立一旁，他素来心思敏锐，人称东宫小诸葛。这些日子，他冷眼旁观，看得明白：浅水原大胜，秦王开秦王府，手握府兵，声望暴涨，又借授田新政收拢民心。长此以往，秦王的势力会越来越大，太子储君之位，岌岌可危。
　　帐内寂静，唯有烛火噼啪作响。魏征向前一步，压低声音，抛出了他心中最后的计策。
　　“殿下，如今秦王势大，秦王府有兵有权，又以分田收买人心。长此以往，储位危矣。如今唯有一策：寻机会，暗中派遣死士，刺杀李世民。只要秦王一死，秦王府群龙无首，其势力自然消散，授田新政也会随之夭折。”
　　这是一步险到极致的馊主意，孤注一掷，一旦败露，便是惊天大祸。
　　李建成闻言，猛地抬眼，久久沉默。他放下手中简牍，缓缓摇头。
　　“玄成，不可。”
　　魏征一怔：“殿下！如今秦王声势日盛，再不动手，日后更难制衡！”
　　李建成长叹一声，站起身，望向窗外沉沉暮色。
　　“世民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弟。刺杀手足，乃是大逆之事，一旦泄露，天下人会如何看待我这个储君？再者，他刚刚平定陇右，立下大功，深得军心民心。若是贸然暗杀，秦王府将士必然起兵作乱，长安立刻大乱，四方群雄也会趁机来犯。大唐基业，顷刻间便会倾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他想推行授田，固然损害世家利益，于我储位有威胁。但天下初定，百姓饱经战乱，渴望土地。此事，可慢慢制衡、牵制，不可行此下策。此计，我绝不采纳。”
　　魏征见太子拒绝，心中焦急，还想再劝。
　　“殿下！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不必多言。”李建成摆了摆手，“骨肉相残，祸乱国家，我不能做。我们另寻法子，徐徐约束秦王府，慢慢削弱他的权势。”
　　魏征只得闭口，心中却隐隐忧虑。他看得清楚，太子不愿行暗杀之事，可秦王手握秦王府兵权，又手握授田安民的大义。往后兄弟二人之间，矛盾只会越积越深，早晚必有一场无法回避的冲突。
　　东宫的这番密谈，没有外泄。可兄弟之间的隔阂，已经悄然生根。
　　另一边，秦王府之内，李世民正与房、杜二人规划后续的授田细则。他尚且不知，东宫之中，魏征已经想到了刺杀这一步；但他心中明白，分田这件事，必然会持续搅动朝堂，他手中的兵马与秦王府，便是守护新政最坚实的依仗。
　　北方，宋金刚、尉迟敬德占据太原，虎视眈眈，河东战火未熄。陇右虽定，可大唐内外，依旧暗流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