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田策》九十九吨大恐龙

2、第 2 章 大军渡过黄

　　大军渡过黄河，攻占永丰仓，李世民召集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等一众谋士，于仓前帐内共议安民之策，商讨类似临时约法的租庸调制，规划战后分田授地。

　　黄河西岸的风裹挟着谷米的香气，吹过华阴永丰仓高大的夯土仓墙。一座座巨大的粮仓连绵排布，仓门一经打开，堆积如山的粟米、大麦映入眼帘，粮食的厚重气息扑面而来。隋代数十年积蓄的粮食封存于此，一袋袋谷物层层叠叠，足够供养数万军民数年。

　　义军攻克永丰仓之后，李世民第一时间下令打开仓门，赈济四周流离失所的百姓。消息飞快传遍关中平原，四面八方的流民拖家带口，络绎不绝涌向永丰仓。老人拄着枯木拐杖，孩童拽着母亲的破旧衣襟，衣衫褴褛的百姓排起长长的队伍，领到粮食时，不少人伏地落泪。

　　“二郎，您看这景象。”长孙无忌一身素色战袍，站在李世民身侧，望着源源不断前来领粮的百姓，低声开口，“永丰仓的粮食能救眼前的饥馑，可仓中存粮总有耗尽之日。若是只靠开仓放粮，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李世民轻轻颔首，目光望向远处田野，大片土地荒芜，野草疯长。“无忌说得没错。粮食只能救一时性命，想要留住百姓，让他们扎根活下去，必须让他们拥有属于自己的田地。”

　　这几日，各处贤才听闻义军占据永丰仓，又听闻李世民广纳人才，纷纷前来投奔。房玄龄、杜如晦便是新近入幕的两位谋士。

　　帐幕搭建在永丰仓南侧的空地上，巨大的牛皮帐内，数十名文武齐聚。除了李世民、刘文静、长孙无忌，新归附的房玄龄、杜如晦端坐一侧，还有殷开山、柴绍、唐俭、段志玄、高士廉、侯君集等人，环围在一张宽大的木案旁。案上铺开关中舆图，旁边摆放简牍、笔墨，还有从隋府缴获的旧户籍簿册。

　　房玄龄面容温和，目光沉静，率先开口：“二郎，隋之所以大乱，根源便是土地兼并严重。豪门大户霸占万顷良田，普通农户无地可耕，苛税却分毫不少。百姓失去土地，只能逃亡，流民一多，天下便动荡。若我们要安定天下，首要之事便是授田。”

　　杜如晦微微前倾身子，逻辑清晰地接续话头：“玄龄所言切中要害。可分地不能没有规矩。若是随意划分，豪强争抢，官吏徇私，到头来依旧会乱象丛生。我们需要订立一套法度，如同临时的约法，写明田地怎么分，百姓该如何缴纳赋税，徭役如何征发。”

　　李世民指尖轻叩案面，缓缓说道：“我在霍邑之时便有设想。战乱之后，大量田地主人流亡、死于兵祸，许多田地变成无主荒地。这些荒地，应当分给无地的百姓。男子成年，便可授予田地，用来耕种，收获粮食养活家人。百姓有田，方能安家，安家之后，才敢生养子女，天下人口方能慢慢恢复。这套法度，可暂定名为租庸调制。”

　　“租、庸、调？”唐俭捻着胡须，轻声重复，“二郎，这三个字，各有何意？”

　　“租，便是田租。百姓领到官府授予的田地，每年缴纳定量谷物作为田税。”李世民耐心解释，“庸，是徭役。男子每年要服徭役，但若不愿亲身服役，可以缴纳绢布，以此代替劳役，不至于耽误农时。调，是乡土特产，缴纳丝麻织品。”

　　高士廉思索片刻，开口提出顾虑：“此法构想甚好，可如何界定授田的数量？男女、老幼，授田应当有所区别。还有，田地若是农户死后，是否可以世代相传？若是永久归私人所有，数十年之后，土地兼并又会卷土重来。”

　　杜如晦接过话：“依在下之见，田地是官府授给百姓耕种，不是永久私产。农户身死，部分田地要收回官府，再重新分给新来的成年丁口。这样，荒地可以循环分配，避免土地集中在少数人手里。”

　　刘文静开口补充：“还要登记户籍。每一户人家，登记人口、男女、年龄，有多少丁口，才能按户授田。没有户籍，分田便无从谈起。隋末战乱，户籍簿册大多损毁，我们要重新清点人口，造立新册。”

　　长孙无忌皱眉，提出现实难题：“还有地方豪强。关中不少世家大族，手中握有大量土地与部曲。若是推行授田，触动他们的利益，恐怕会引来反抗。”

　　“要循序渐进。”房玄龄缓缓说道，“眼下先以无主荒地为主，优先分给流民、贫苦农户。对于世家大族，暂时不强行剥夺他们已有的土地，只约束他们不得再大肆兼并荒地。待到天下平定，再慢慢完善规制。乱世之中，不可操之过急。”

　　殷开山是武将，性子直率，开口道：“法度定好，还要人去落地。各州各县，都要有官吏去清点土地、登记户口。若是官吏贪腐，暗中克扣田地，百姓依旧得不到实惠。法度再好，底下人不执行，也是一纸空文。”

　　“这一点不可不防。”李世民目光扫过众人，“新法推行之初，便是临时约法。凡我义军管辖之地，都要遵守。官吏若是徇私舞弊，克扣百姓田地，苛索额外赋税，一律严惩。”

　　侯君集抱臂站在一旁，沉声说道：“还有流民。许多百姓颠沛流离多年，不敢相信官府会分地。就算我们把地分给他们，他们也会担心，万一战火再起，田地又会易主。”

　　柴绍点头附和：“人心不安，就算授田，百姓也不敢安心耕作。所以，我们要稳住疆土，停止战乱。只要战事平息，百姓确信可以长久安居，才会深耕土地，安心养育儿女。”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在帐内反复推敲，不断补全这套新法的细节。有人提出不同地方土地肥沃程度不同，赋税应当略有差别；有人提议，孤寡、老弱、残疾之人，应当减免赋税徭役；还有人建议，农忙时节，严禁征调徭役，不能耽误春耕秋收。

　　简牍不断被铺开，文士执笔，将众人商议的条款一一记录下来。一条条规则，慢慢成型，从授田标准，到租、庸、调的缴纳数额，再到户籍登记、官吏约束、老弱减免，尽数写在简牍之上。

　　夜色渐深，帐外的火把噼啪燃烧。李世民看着案上记录的简牍，心中感慨万千。

　　房玄龄见他默然，轻声问道：“二郎，在想什么？”

　　“我在想那些流离百姓。”李世民声音放轻，“当年隋末大乱，十室九空，无数百姓死在战火饥荒之中。今日我们定下这套规制，不仅仅是收税征役。我希望，待到天下太平，一户户百姓分到田地，春耕秋收，家中孩童可以平安长大，不再像从前那样，四处逃难。荒芜的原野，重新遍布村落，人口一点点增长，这片大地，不再白骨遍地。”

　　杜如晦郑重拱手：“若此法顺利推行，数十年之后，残破山河定能重现生机。只是眼下，这还只是我们商议的临时规制，待平定天下之后，再正式颁行全国。”

　　长孙无忌道：“我们可以先在关中、河东这些已经平定的区域先行试行。一边施行，一边观察弊端，随时修订。待天下一统，再正式定为大唐的法度。”

　　李世民缓缓起身，看向帐外的永丰仓。仓外，百姓领到粮食之后，脸上终于露出久违的笑意。远处，月光洒在广袤的荒原之上，那些长满野草的土地，仿佛已经能看见来年的青苗。

　　“就这么定。”李世民声音坚定，“先在我们控制的土地上，试行这套租庸调制，清查荒地，登记户籍，分田授地。愿数年之后，田野有人耕，户户有炊烟，流离的百姓，皆能有家可归。”

　　帐内众人纷纷起身，拱手行礼，齐声应和。牛皮帐里灯火摇曳，一众大唐开国的文臣武将，在永丰仓的夜色之下，共同勾勒出大唐休养生息的蓝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