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能末世：补天》闪闪滴

4、总司务的人

　　裴副局长是第九天来的。

　　来之前没人通知。秦局长早上刚开完例会，走廊里就多了一队灰制服，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中等身材，头发梳得一丝不乱，金丝眼镜，手里拎着个公文包。他站在训练场门口，没往里走，就那么看着。

　　春霓正在练暗网。她暗网铺开的时候周围光线会暗半度，裴副局长站在门口那一片正好暗了下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训练场中间那个瘦高的女孩，推了推眼镜。

　　“秦局。”裴副局长开口，声音客气，“我来看看女娲队的训练情况。总务司这边需要做一份风险评估。”

　　秦局长从后面走过来，脸色不太好看：“裴副局，女娲队刚挂牌，训练还没成型。风险评估是不是太早了？”

　　“不早。”裴副局长笑了笑，“S级以上的异能者，按条例总务司都要建档评估。女娲队五个S级以上，我这边得走流程。”

　　秦局长没再说什么，侧身让开了路。

　　裴副局长走进训练场，身后跟了两个灰制服，一人拿平板一人拿笔。他绕着训练场走了一圈，看了春霓的暗网，看了腾郁的火线，看了白七琦的白光，看了余景的冰墙，最后在月秋弥面前停住了。

　　月秋弥正半跪在阵眼后方报数据，闭着眼，浅灰色瞳仁在眼皮底下微微动。裴副局长站在他旁边看了两分钟，转头问秦局长：“这个就是月光感知？”

　　“嗯。黄石序列，SS级。”

　　“感知范围多大？”

　　“满月铺满一城，阴天几条街。”秦局长说，“具体数据韩松那边有。”

　　裴副局长点了下头，朝月秋弥开口：“小同志，你感知铺开的时候，能摸到训练场外面吗？”

　　月秋弥睁开眼，浅灰色的眼睛看着他，没立刻回答。过了两秒才说：“能。”

　　“能摸多远？”

　　“看月光。”

　　“现在是白天。”

　　“白天也能摸。”月秋弥说，“范围小一点。”

　　裴副局长推了推眼镜，笑了一下：“那你现在摸摸看，训练场外面走廊里，有几个人？”

　　月秋弥闭上眼。过了三秒睁开：“走廊左边有两个人，在往这边走。右边有一个人，在打电话。电梯口有一个人，在等电梯。”

　　裴副局长的笑容淡了一点。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副官，副官在平板上记了一笔。

　　“秦局。”裴副局长把公文包换了个手，“女娲队的情况我看过了。回去我出一份评估报告。但我提前说一句——五个S级以上编在一个队里，火力太集中。万一出问题，风险也集中。”

　　“出什么问题？”秦局长问。

　　“失控。”裴副局长说，“S级异能者全力出手的时候石化速度会加快，这一点我们都清楚。但石化加速的时候，异能输出也会随之波动。如果波动过大，异能者可能会失去对异能的控制。五个S级同时失控，后果不是一加一等于二的问题。”

　　训练场里安静了两秒。

　　春霓收了暗网走过来，站到秦局长旁边，看着裴副局长：“裴副局，你说的‘失控’，有具体数据吗？”

　　裴副局长看着她，眼镜片反了一下光：“目前没有。但风险评估就是要评估可能性。”

　　“那评估完了呢？”

　　“评估完了，总务司会出管控建议。”裴副局长说，“比如训练上限、实战频次、石化监测频率。这些都是为了保护你们。”

　　“保护。”春霓把这词念了一遍。

　　“对。”裴副局长笑了笑，“春霓队长，你右臂的石化斑，我看了。从指尖到肩头，爬得比档案上写的快。总务司这边会加强对你的监测。”

　　春霓没接话。腾郁从旁边走过来，站到她右后半步，手半攥着。

　　裴副局长看了腾郁一眼：“腾郁，火系，SS级。档案上写的是‘攻击性异能，建议重点管控’。你训练的时候火线铺得太猛，总务司这边会给你设个上限。”

　　“什么上限？”

　　“目前定的是单次输出不超过模拟靶场标准负荷的百分之八十。”裴副局长说，“实战中另算。”

　　腾郁盯着他看了两秒：“百分之八十不够清场。”

　　“所以我说‘目前’。”裴副局长把公文包合上，“评估报告出来之后，数据会调整。秦局，我先走了。报告三天内送到。”

　　灰制服走了之后，训练场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百分之八十。”腾郁先开口，声音压着火，“我清场的时候火线拉满才够用，他给我卡到八十，船尾那十二个人就清不出来。”

　　“他说‘目前’。”秦局长说，“报告出来之后可以谈。”

　　“谈什么？总务司出报告，我们签收。谈得动吗？”

　　“谈得动。”秦局长说，“裴副局这个人，数据说话。你把数据摆他面前，他认。”

　　当天下午，春霓把四个人叫到宿舍。

　　“裴副局要出评估报告。”她坐在下铺床沿上，“三天。三天之后报告出来，总务司会按报告给咱们设上限。火线上限、暗网上限、白光上限、冰墙上限、感知上限。全都有。”

　　“那还打什么？”腾郁坐在她旁边，胳膊撑在膝盖上，“火线卡八十，清场清不动。暗网卡上限，阵眼压不住。这仗没法打。”

　　“打得动。”春霓说，“但得换个打法。”

　　“怎么换？”

　　春霓站起来，从桌上拿了一张训练表，翻到背面，用笔在上面画了五个点。“裴副局卡的是‘单人上限’。但女娲队不是一个人打。我暗网卡上限，月秋弥感知补。你火线卡八十，余景冰墙配合你收尾。白七琦白光卡上限，我暗系压阵眼减少消耗。五个人的上限各自卡住，但五个人合在一起的总输出，不一定比之前低。”

　　月秋弥坐在上铺边上，笔记本搁在膝盖上，一直没说话。这会儿忽然开口：“我可以补。”

　　四个人看向他。

　　“我感知系不输出，总务司不会卡我上限。”月秋弥说，“春霓暗网被卡住的部分，我用感知补。腾郁火线被卡住的部分，我提前报出触须的补位节奏，让他用更少的火线烧更准的位置。白七琦白光被卡住的部分，我提前报出谁快撑不住了，让她把白光集中到最需要的地方。”

　　“你一个人补三个人的缺口？”腾郁问。

　　“补数据缺口。”月秋弥说，“我本来就在做这个。总务司卡的是输出上限，我报数据不是输出，不在上限范围内。”

　　春霓看了他一眼：“行。那就这么练。三天后报告出来，我们把新打法的数据甩给裴副局看。”

　　当天晚上，腾郁在宿舍里翻来覆去。春霓从上铺探下头：“你睡不着？”

　　“裴副局那个‘失控’的说法。”腾郁翻了个身面朝上，“他说S级异能者全力出手的时候可能失去控制。这话我不爱听。”

　　“不爱听也得听。”春霓说，“他说的是‘可能’，不是‘一定’。我们拿数据证明‘不会’，他就没话说。”

　　“万一他报告里写‘风险偏高’呢？”

　　“写‘风险偏高’，我们练到‘风险可控’。他再写‘可控性不足’，我们练到‘充分可控’。”春霓说，“报告是人写的，数据是我们练出来的。他写什么不重要，我们打出来的才是实的。”

　　腾郁在底下安静了一会儿，忽然说：“春霓。”

　　“嗯。”

　　“你压阵眼的时候，暗系消耗别省。裴副局卡上限，你暗系卡的是全队最紧的。我火线少拉两成没关系，你暗网拉不满，阵眼就稳不住。”

　　“我知道。”

　　“你知道归知道，别又冲前面去。”腾郁说，“裴副局在报告里写你‘石化加快、建议管控’。你要是再冲前面，他直接把你写进‘高危名单’。”

　　“高危名单”四个字在黑暗里沉了一会儿。春霓没接话。上铺那边传来翻身的动静。

　　月秋弥的声音从上铺传下来，很轻：“春霓，如果你进了高危名单，我跟你一起进。”

　　“你跟着凑什么热闹？”腾郁在底下说。

　　“我报数据的时候一直在她旁边。她高危，我高危。”月秋弥说，“总务司要管控，管控两个人比管控一个人麻烦。他嫌麻烦，就不会往上报。”

　　宿舍里安静了一阵。白七琦在下铺小声说了句：“月秋弥，你这脑子转得比谁都快。”

　　“嗯。”月秋弥应了一声。

　　腾郁在底下翻了个身，没再说话。春霓趴在上铺边沿往下看了一眼，腾郁的被子盖到胸口，手搁在外面，攥着床沿。她看了一会儿，缩回去。

　　“睡吧。”她说。

　　第三天，裴副局长的评估报告出来了。

　　秦局长把五个人叫到办公室，报告摊在桌上。春霓拿起来翻了一遍——报告写得很详细，每个人的异能数据、石化进度、训练消耗全列在表里。结论部分写着：“女娲队整体风险等级：中高。建议加强管控，单次训练输出上限百分之八十，实战频次每周不超过一次，石化监测每日一次。”

　　春霓翻到最后一页，底下还有一行小字：“春霓，SSS级，石化进度偏快。建议暂缓一线任务，转后方指导。”

　　“暂缓一线任务。”春霓把这词念了一遍。

　　“裴副局的意思是让你退下来。”秦局长说。

　　“退到后方指导。”春霓把报告合上，“我退下来，阵眼谁站？”

　　“裴副局没写。”

　　“那我站。”春霓说，“报告里写的是‘建议’，不是‘命令’。我站阵眼，数据拿出来，裴副局那边我去说。”

　　秦局长看了她一阵，忽然笑了一声：“行。那你去说。带上你这三天的训练数据，甩他桌上。”

　　当天下午，春霓去了总务司。腾郁跟着去的，站在她后面。月秋弥也去了，手里翻着笔记本。三个人站在裴副局长办公室门口，春霓敲了门。

　　裴副局长坐在办公桌后面，看见三个人进来，笑了一下：“春霓队长，报告看了？”

　　“看了。”春霓把报告搁在他桌上，“我来交数据。”

　　她把三天的训练记录摊开：“暗网输出在百分之八十上限下运转，阵眼承压稳定。腾郁火线卡八十，配合余景冰墙清场效率比卡满线时高了一成。月秋弥感知补位，五色联动总输出比之前高了百分之五。报告里写的‘风险中高’，我用数据改一下——‘风险可控’。”

　　裴副局长翻了翻训练记录，看了一会儿，抬头看月秋弥：“你补的？”

　　“嗯。”月秋弥说，“春霓暗网被卡的部分我补数据，腾郁火线被卡的部分我报触须补位节奏。总务司卡的是输出上限，我报数据不在上限内。”

　　裴副局长把记录合上，靠进椅背里，看了三个人一会儿：“你们三个跑过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

　　“对。”春霓说，“报告里写‘暂缓一线任务’，我不接受。我把数据摆这儿，您改报告。”

　　裴副局长笑了一声：“我要是不改呢？”

　　“那我天天来。”春霓说。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裴副局长推了推眼镜，把训练记录收进文件夹：“行。报告我改。‘暂缓一线任务’去掉，改成‘加强石化监测’。上限百分之八十保留，实战频次改每周两次。这样行不行？”

　　“行。”

　　三个人出了总务司。腾郁走在春霓右边，脚步比来时轻了不少：“你真天天去？”

　　“他改报告了，不用天天去。”

　　“要是他下次又写‘暂缓’呢？”

　　“那就再天天去。”

　　腾郁看了她一眼，嘴角翘了一下。月秋弥跟在左后方，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腾郁余光瞥见，凑过去看了一眼：“你写什么呢？”

　　月秋弥把本子合上：“记录。春霓第二次去总务司。”

　　“第二次？”

　　“第一次是去交数据。”月秋弥说，“以后还会有第三次、第四次。我记着。”

　　腾郁看了他一眼，忽然伸手把春霓往自己这边拽了半步，让她远离月秋弥那侧。春霓被他拽了一下，转头看他：“你干嘛？”

　　“没干嘛。走路别偏。”

　　“我什么时候偏了？”

　　“你往月秋弥那边偏了。”

　　春霓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底下，又看了一眼腾郁的手还搁在她胳膊上。她没说什么，把胳膊抽回来，往腾郁那边靠了半步。腾郁的手在裤兜里攥了一下，嘴角翘起来。

　　月秋弥在后面走，低头翻了一页笔记本，在上面又写了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