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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递绷带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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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满在后勤仓库干了快一个礼拜,才把白石序列的门道摸清楚。
说是白石序列,其实他连白光都放不出来。治愈系异能跟他没缘,测试那天仪器在他手上转了三圈,最后弹出一行字:“无治愈系波动。建议编入白石序列辅助岗。”他当时不懂什么叫“辅助岗”,问了白七琦,白七琦说“就是给我递东西的”。
“递什么?”小满问。
“什么都递。”白七琦把药箱往他面前一搁,“绷带、止血钳、糖、水、耗材,我治人的时候手不能停,停了白光就断。你手快,我不用抬头,手一伸你就得递过来。”
小满点了点头,回去练了三天递东西。拿个空药箱搁桌上,让邱望在旁边喊“绷带”“糖”“水”,他闭着眼摸,摸到就递。练到第三天,邱望喊一声“绷带”,他手伸过去准能摸到绷带卷,不用看。
第四天,白七琦开始带他实操。
训练场边上隔了个小隔间,白七琦在里面治人,小满在门口蹲着,手边码着三排耗材。一个赤石队员训练时被碎石崩了胳膊,白七琦白光按上去,伤口肉眼可见收拢,小满在边上递了两次绷带一次止血钳,手没抖。
“行。”白七琦治完了,拍了拍手上的灰,“比阿芦快。”
“阿芦呢?”小满问。
“阿芦调去跟孙治首席了。”白七琦说,“白石序列人多,缺人手的岗位也多。孙治那边管大伤,我这边管小伤。小伤多,手得快。”
小满把耗材码回原位,码到一半想起来问:“七琦姐,咱们白石序列,是不是就光治伤?”
“不然呢?”
“没别的?”小满蹲回门口,“我看赤石能打仗、青石能扛盾、黄石能侦查、黑石能摸人,白石就只能治伤。治伤还打不死人。”
白七琦歪头看了他一眼,从兜里摸出颗糖扔给他:“谁跟你说治伤打不死人?”
小满接住糖,没剥。
“演习那天,祝九的盾裂了,他自己也伤了,谁把他拉起来的?我。”白七琦掰手指头,“余景冰墙裂了,关节冻伤了,谁给他灌的白光?我。春霓压波压到右臂石化爬了一截,谁给她摁回去的?还是我。”
她顿了顿:“白石序列打不死人,但能让能打死人的人继续打。你说这算不算打仗?”
小满剥开糖塞嘴里,甜得龇牙。
女娲队从军港回来那天,小满正在仓库里码绷带。
运输机落地的时候他在窗户里看见了,五个身影从机舱里下来。春霓走在最前面,袖子盖着右臂;腾郁在她右后半步,手半攥着;白七琦抱着药箱;余景缀在后面,藏青立领扣到最顶;月秋弥走在最后面,浅灰色头发,手里捏着笔记本,边走边在本子上写什么。
五个人在停机坪上站成一排,秦局长迎上去说了句什么,春霓点了下头,五个人就散了。
小满抱着一箱绷带跑下去,跑到白七琦面前:“七琦姐,绷带够不够?我又备了三箱。”
“用上了。”白七琦把药箱往他怀里一搁,“军港那仗二百多人撤出来,擦伤扭伤几十个,你备的绷带用了两箱。”
“那还剩一箱。”小满接住药箱,“留着下次用。”
白七琦笑了一下,从他怀里把药箱拿回去:“走,跟我去看看春霓姐的胳膊。”
春霓蹲在训练场角落里,袖子卷起来,右臂上那片灰白硬皮从指尖爬到肘弯,又过了肩头,在灯下泛着冷光。白七琦走过去蹲下,白光按上去,嘶嘶响了一阵。
“爬了一线。”白七琦说,“军港那仗压波压的。”
“镇得住吗?”春霓问。
“镇得住。但镇回去不可能。”白七琦收了白光,“下次压波让腾郁和余景轮着来,你别一个人顶。”
春霓没接话,把袖口放下来。小满站在旁边抱着绷带箱,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就杵在那儿。春霓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儿?”
“我……送绷带。”小满把箱子举了举。
春霓看了他两秒,忽然问:“你白石序列的?”
“嗯。C级砂石,辅助岗。”
“递绷带那种?”
“递绷带那种。”
春霓站起来,往宿舍方向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他一眼:“递绷带也是补天。缺了递绷带的,白七琦治不过来,治不过来就有人归石。你把绷带递好了,比赤石砸一拳管用。”
小满抱着绷带箱站在原地,愣了半天。
这时候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腾郁走过来,深军绿外套不在身上,就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黑T,肩宽撑得布料绷紧。他走到春霓旁边站定,先看了一眼她的右臂,然后才开口:“你袖子放下来了,石化又爬了?”
“爬了一线。”春霓说。
“一线。”腾郁重复了一遍,脸色不太好,“上直升机之前你怎么说的?压阵站我后头。结果呢?船尾那十二个人卡住了,你冲得比我还靠前。”
“你清不过来了,我不上谁上?”
“我说了我清得过来。”
“你清到一半铁化速度比烧得还快,我再不上那十二个人就卡死在里头了。”春霓看着他,“腾郁,压阵不是站你后头不动。你火线断了,我得补。这是阵眼的活。”
腾郁盯着她看了两秒,深吸一口气,像在压什么。然后他伸手,把春霓刚放下来的袖口又拽上去,盯着那片灰白看了半天,声音低下来:“下次你上之前,先喊我一声。”
“喊你干什么?”
“喊我一声,我至少知道你要动了。”腾郁把袖口放下来,手指在边缘处按了按,像在确认石化到哪儿了,“你别不吭声就冲上去。我在前面清着清着,一回头你人没了,我……”
他顿住了。
春霓看着他,等他往下说。腾郁别过头去,耳朵有点红:“我火线就容易乱。”
走廊里安静了两拍。小满抱着绷带箱站在旁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缝里。
春霓看着腾郁的侧脸,忽然开口:“知道了。下次喊你。”
腾郁转过头看她。
“喊你一声。”春霓说,“行了吧?”
“……行。”腾郁应了一声,手还按在她袖口边缘没松开。
春霓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松开。”
“哦。”腾郁松开手,退后半步,把空着的手插进裤兜里,别过头去看墙上的五色石徽标,像在认真研究徽标的色号。
月秋弥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他站在走廊拐角,手里翻着笔记本,浅灰色碎发垂下来挡着眼睛。他看了一会儿这边,低头在本子上写了一笔,然后走过来,声音很平:“春霓,军港那仗的数据我整理完了。你的暗网峰值比演习时高了两成,右臂石化爬了一线,白七琦灌了四十分钟才压住。下次压波让腾郁和余景先上,你等他们扛不住再出手,石化能省一半。”
春霓看了他一眼:“你记这些干什么?”
“有用。”月秋弥把笔记本合上,“以后每次上阵我都记。谁消耗多、谁石化快、谁需要提前换下来,我报给你。”
春霓点了下头,往宿舍走了。月秋弥跟在她后面半步远的地方。走了两步他忽然又开口:“你今晚记得让白七琦再灌一轮白光。你右臂石化边缘摸着有点紧,可能还会往上爬一点。”
“知道了。”春霓头也不回。
月秋弥点了点头,又低头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腾郁还站在走廊里,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月秋弥跟在春霓后面半步,不远不近,像早就跟惯了。腾郁看了两秒,把插在裤兜里的手攥了攥,忽然开口:“月秋弥。”
月秋弥停住脚步,回头看他。
“你以后报数据,春霓的报给我就行。”腾郁说,“我转给她。”
月秋弥看了他两秒,浅灰色的眼睛没什么表情:“我直接报给她更快。”
“我转给她也快。”
“腾郁。”春霓在前面头也不回地开口,“你转什么转,月秋弥报给我我听得见。你别在走廊里堵着人。”
腾郁张了张嘴,把剩下的话咽回去了。月秋弥转回头,跟在春霓后面继续走,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两个字。腾郁站在原地看了两秒,把外套从春霓床头取下来,自己穿上了,拉链拉到胸口,然后大步跟上去,走到了春霓右边。
三个人走成一排。春霓在中间,腾郁在右边,月秋弥在左后半步。
小满抱着绷带箱站在原地,看着三个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小声嘀咕了一句:“这都什么事儿啊。”
“习惯了就好。”白七琦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旁边,手里剥了颗糖塞嘴里,“走吧,把绷带码回去。”
“七琦姐,他们三个……”
“别问。”白七琦说,“问就是我也不知道。”
第五天,五色序列第一次联合训练。
训练场清出一大片空地,五石首席各站一角。女娲队五个人嵌在阵中,春霓阵眼,腾郁火线游走两翼,白七琦白光兜底,余景冰系封边,月秋弥在阵眼后方半跪着,闭着眼,浅灰色瞳仁在眼皮底下微微动。
小满蹲在场边,手边码着三排耗材。
“开阵。”韩松喊了一声。
五色光柱亮起来。春霓暗网收紧,五条输能线路一条条校准、锁死。月秋弥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春霓,右翼承压偏高。方烈左臂硬壳磨得太狠,火力线断了一瞬。让余景冰墙往他左翼偏半米。”
春霓暗网一摸:“余景,冰墙往方烈左翼偏半米。”
练到一半,腾郁火线烧猛了,自己指尖燎到了,没吭声。月秋弥闭着眼开口:“白七琦,白光往腾郁那边偏一尺。他指尖燎到了。”
白七琦白光一偏,按在腾郁指尖上。腾郁“嘶”了一声:“我没吭声你怎么知道的?”
“我看见的。”月秋弥闭着眼说。
腾郁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春霓——春霓正盯着暗网数据,像什么都没听见。腾郁抿了下嘴,把火线收了一档,指尖上的火苗矮了一截。
练完了之后,方烈一屁股坐在地上喘气,硬壳手掌朝小满伸了伸:“小子,绷带还有没有?”
小满把绷带全抱过去,方烈自己缠了两圈,缠完了拍了拍他肩膀:“手快。以后我上阵,你跟着递绷带。”
当天晚上,小满蹲在仓库里码绷带。白七琦进来拿糖,看见他码得整整齐齐,顺手把一颗糖搁在绷带箱上。小满把糖收兜里,想起白天的事:“七琦姐,月秋弥今天又报春霓姐的数据了。全队五个人,他报春霓姐的报了六次,报别人的加起来才八次。”
白七琦笑了一声:“六比八。正常。”
“正常?”
“他跟春霓姐最久,春霓姐什么状态他最清楚。”白七琦说,“他报别人的数据是顺手,报春霓姐的数据是上心。”
小满把绷带码好,忽然想起什么:“那腾郁哥呢?他今天把外套从春霓姐床头取回去了。”
“取回去了?”
“取回去了。自己穿上了,拉链拉到胸口。”
白七琦笑得糖差点呛着:“他那是穿给月秋弥看的。”
“啊?”
“别问了。”白七琦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你才十七,问这么多干什么。码你的绷带。”
小满把最后一箱绷带码好,抬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间宿舍。灯亮着,隐约能听见腾郁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说什么。然后春霓回了一句,也听不清。再然后是一个很轻的声音说“春霓,你右臂今晚记得灌白光”,是月秋弥。
紧接着是腾郁的声音:“我说了我会提醒她。”
“你提醒归你提醒,我报归我报。”月秋弥的声音很平。
“月秋弥。”
“嗯。”
“你今晚睡上铺。”
“我一直睡上铺。”
“那你今晚睡最上面那层。”
“那就是上铺。”
小满抱着空绷带箱子,站在仓库门口听了一会儿,小声嘀咕:“这都什么事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