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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刻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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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七琦跟光团对到第五天,摸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多了。
头三天问出“冷”“那边冷”“要冻住了”“冻住了就没了”。第四天问出“家”“家冷”“回不去了”。第五天早上,白七琦刚把白光铺开,光团忽然闪得比平时急,没等白七琦问,它自己先闪了一串节奏过来。
“它主动说话了。”白七琦愣了一下。
“说什么?”
白七琦对了一阵,表情变了:“它说‘大东西要来了’。”
“大东西。”春霓把这词念了一遍,“什么东西?”
“它说不清楚。”白七琦又对了一阵,“它只知道‘大’,只知道‘要来’,只知道‘来了更冷’。”
“更冷。”春霓把这词念了一遍。
腾郁蹲在观察室门口啃压缩饼干,听到这儿停了下来:“更冷是多冷?比那边还冷?”
白七琦对了一阵:“它说‘比冷还冷’。”
“比冷还冷。”腾郁把饼干往嘴里一塞,“这话说得跟没说一样。”
“它词汇量就这么多。”白七琦说,“它能说‘冷’‘暖’‘大’‘小’‘家’‘冻’,再复杂的说不出来。”
“大东西要来了,来了更冷。”月秋弥站在门口翻笔记本,头也没抬,“从语法上分析,大东西是从那边来的。那边冷,大东西比那边还冷。说明大东西不是那边的原生东西,是从更远的地方来的。”
“更远的地方。”春霓把这词念了一遍。
“光团说‘家冷,回不去了’,说明它们的家在那边。大东西要来了,来了更冷,说明大东西会往它们家里钻,把家变得更冷。”月秋弥合上本子,“它们从家里逃出来,逃到裂缝里,现在大东西要追过来了。”
“追过来了。”腾郁把最后一口饼干咽下去,“追到哪儿?追到裂缝口?”
“不知道。”月秋弥说,“但纹路在往裂缝口长,光团浮出裂缝口不散,两个事加一起看——它们确实在等什么。等的东西可能不是我们。”
“是大东西。”春霓说。
“不确定。”月秋弥说,“但逻辑上说得通。它们逃出来,不知道往哪儿跑,就在裂缝口待着。大东西要是追过来,裂缝口就是第一个撞上的地方。”
观察室里安静了一阵。光团还在闪,一闪一闪的,比刚才慢了些,像是把该说的说完了,缩在角落里等着。
“报秦局。”春霓站起来,“光团说大东西要来了,来了更冷。月秋弥分析大东西可能追着光团往裂缝口来。纹路往裂缝口长,光团浮出裂缝口不散,两个事对得上。”
“裴副局那边——”
“报。”春霓说,“同时报秦局。两个一起报,看谁先回。”
当天下午,秦局长和裴副局长的批复前后脚到了。秦局长的批复是“先摸底,摸清楚大东西是什么再说”,裴副局长的批复是“潜在威胁升级,女娲队和黑石小队加强监测,大东西露头之前不许接触,露头之后先报总务司”。
“又是先报总务司。”腾郁把批复念了一遍,“他每次都先报总务司。报完了光团都冻死了。”
“他报他的,我们摸我们的。”春霓把批复收起来,“光团说大东西要来了,来了更冷。大东西从哪来、什么时候来、来了多大,这些得摸清楚。光团说不清楚,得下去摸。”
“下去摸。”腾郁把这词念了一遍,“裂缝下面那个窄缝后面,上次摸到很多人形。那些人形身上有刻字。说不定还有更多刻字。”
“下去摸。”春霓说,“我暗网摸窄缝后面,老铁黑石小队摸岩壁纹路,月秋弥感知铺全场。摸到刻字拍下来,一个字一个字对。”
“裴副局那边——”
“报。就说下去摸底,摸完了数据报他。”
秦局长批了。裴副局长那边回了一条:“摸底可以。大东西露头之前不许接触。纹路长到裂缝口之后不许再往下摸。”
“不许再往下摸。”腾郁又把批复念了一遍,“他每次都是这句。之前是‘活物露头之前不许接触’,现在是‘纹路长到裂缝口之后不许再往下摸’。他这话说三回了。”
“他每次都说三回。”春霓说。
当天夜里,五个人加老铁黑石小队下了裂缝。
春霓暗网铺开,从裂缝口往深处渗。四十米、五十米、六十米,暗网铺到中段的时候摸到岩壁上的纹路——比上次摸的时候密了不止一层,纹路从腔体往外延伸,一直延伸到裂缝浅处,软乎乎的,跟岩壁不一样。
“纹路密了。”春霓报,“比上次摸的时候多了好几层。”
“往裂缝口长。”老铁的声音从耳麦里传出来,“黑石小队在裂缝中段摸岩壁,纹路已经长到中段了。照这个速度,再过几天就长到裂缝口。”
“几天。”春霓把这词念了一遍,“先不管纹路,往深处摸窄缝。”
暗网往深处压,摸到了腔体。腔体壁上那些发亮的东西还在,一闪一闪的。春霓暗网贴着腔体壁摸了一圈,摸到最深处那道窄缝,窄缝后面还有空间。
“窄缝还在。”春霓报,“暗网挤进去。”
她暗网往窄缝里挤,挤了一分多钟才挤进去。暗网在窄缝后面铺开,摸到那片比腔体大得多的空间。空间里面全是温东西,密密麻麻挤在一起。
“摸到很多温东西。”春霓报,“比上次摸的时候多了。”
“多了多少?”秦局长的声音从耳麦里传出来。
“数不清。”春霓暗网仔细摸了一遍,“但比上次摸的时候密。挤得更紧了。”
“挤得更紧。”月秋弥的声音从耳麦里传出来,“春霓,你暗网贴着那些人形摸一圈,看看身上有没有刻字。”
春霓暗网贴着那些人形摸了一圈。摸了十几个,摸到三个人形身上有刻痕。她暗网贴上去一个字一个字辨认。
“第一个人形身上刻的是‘大东西来了’。”春霓报。
“第二个人形身上刻的是‘冷’。”
“第三个人形身上刻的是——”她停了一下,“‘快跑’。”
耳麦里安静了一拍。
“快跑。”秦局长的声音沉下来,“第三个人形刻的是‘快跑’。”
“对。”春霓说,“前面两个刻的是‘大东西来了’和‘冷’,第三个刻的是‘快跑’。像是——像是不同人刻的。第一个刻完了,第二个接着刻,第三个刻完了。”
“接力刻字。”月秋弥说,“人形一个一个刻,把信息传下去。前面的人刻完了,后面的人接着刻。”
“接力传话。”春霓说,“传的是‘大东西来了,冷,快跑’。”
“传话传完了呢?”腾郁问。
“传完了就等着。”春霓说,“等人来听。”
耳麦里安静了一拍。老铁的声音忽然从里面传出来,比平时紧:“春霓,纹路在动。裂缝中段的纹路开始往裂缝口长了。”
春霓暗网从窄缝外面收回来,往裂缝中段摸了一层。纹路确实在动,从腔体方向往裂缝口方向长,长得比刚才快。
“纹路在加速。”春霓报。
“加速?”秦局长问。
“加速。刚才长了一层,现在长了两层。照这个速度,几个钟头就能长到裂缝口。”
耳麦里安静了一拍。
“撤。”秦局长的声音紧了一拍,“黑石小队先撤,女娲队断后。老铁,你带人先走。”
“黑石小队断后。”老铁说,“女娲队先撤。”
“老铁——”
“秦局,黑石小队断后是规矩。”老铁说,“女娲队是阵眼,阵眼不能折在裂缝里。”
秦局长沉默了一拍:“行。黑石小队断后,女娲队先撤。老铁,你带着人跟上来,别硬扛。”
“知道了。”老铁应了一声。
春霓暗网收了,五个人往裂缝口游。游到裂缝中段的时候,纹路忽然从岩壁上窜出来,像活的一样卷向春霓的脚踝。春霓暗网压上去,纹路被压散了,但散开的纹路又往她身后卷。
“纹路在追人。”春霓喊了一声。
“我断后!”老铁的声音从耳麦里传出来,“黑石小队,跟我拦纹路!”
黑石小队三个人从裂缝中段冲上来,老铁打头,两个人跟在后面。纹路从岩壁上窜出来,老铁拿冰镐一镐砸断,砸断的纹路缩回岩壁,又从旁边窜出来。
“往上走!”老铁喊,“别回头!”
春霓五个人往裂缝口游。游到裂缝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暗网往裂缝中段摸了一层——老铁三个人还在,纹路被砸断了好几处,但还在从岩壁往外窜。
“老铁!撤!”春霓喊。
“再撑一会儿!”老铁的声音有点喘,“纹路追得太紧,我撤了它追你们!”
纹路又窜了一波,比前几波都密。老铁拿冰镐砸断了三根,第四根没砸着,缠住了他旁边一个黑石队员的脚踝。
“老赵!”老铁喊了一声。
那个黑石队员被纹路缠住脚踝,往岩壁方向拖。他拿匕首割纹路,割断了两根,第三根缠住了他的手腕。纹路往岩壁上缩,把他往岩壁里拖。
“割!”老铁冲过去拿冰镐砸纹路。
纹路缩得太快,老赵半个身子被拖进岩壁,老铁一镐砸断缠在他手腕上的纹路,老赵被拖出来,但左胳膊已经被纹路裹住了。纹路裹着他左胳膊往岩壁里缩,老铁一镐砸断纹路,老赵的左胳膊从肘弯以下变成了灰白色的硬壳。
“归石了。”老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胳膊,声音有点哑,“左胳膊归石了。”
“别废话,往上走!”老铁把他往上一推。
黑石小队三个人加老铁往裂缝口游。游到裂缝口的时候老赵的左胳膊已经硬得打不了弯,老铁架着他浮出水面,黑石小队的另外两个人跟在后面。
春霓五个人在裂缝口等着。看见老铁架着老赵上来,白七琦冲过去白光铺在老赵左胳膊上,嘶嘶响了一阵。
“肘弯以下归石了。”白七琦声音闷闷的,“镇不住,石化已经定型了。”
“定型就定型。”老赵把湿漉漉的袖子放下来盖住左胳膊,“右胳膊还在,还能打。”
老铁站在旁边,靴子上的水往下滴,脸色不太好看:“秦局,黑石小队断后完成。老赵左胳膊归石,其他两个人没事。”
“归石。”秦局长的声音从耳麦里传出来,沉得很,“老赵,你左胳膊归石了,按规矩得撤出一线。”
“撤什么撤?”老赵把袖子往上一撸,“左胳膊归石了,右胳膊还能拿冰镐。黑石小队缺人手,我撤了谁顶?”
“老赵——”
“秦局,黑石小队断后是规矩,归石了也得断完再撤。”老赵把袖子放下来,“这一趟断完了,下一趟再说。”
耳麦里沉默了一拍。
“行。”秦局长的声音传出来,“这一趟断完了,回去再说。老赵,你左胳膊归石的事报裴副局,他那边按规矩办。”
“报。”老赵说,“他按规矩办,我按规矩打。两不耽误。”
春霓站在裂缝口,看着老赵把袖子放下来盖住归石的左胳膊,忽然想起光团说的那句话——“大东西来了,冷,快跑。”
“秦局。”她打开通讯器,“裂缝下面的人形刻字,第三个刻的是‘快跑’。老赵左胳膊归石了,但人还在。大东西还没来,我们还能跑。”
“跑。”秦局长的声音传出来,“回去报裴副局,大东西要来了,黑石小队归石一人。让他看着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