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影》青禾拾语

4、猫

　　　　陆然看着许奕的表情，眯起了眼睛：“你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你刚才说他’没那么坏‘的时候，语气不对。”

　　许奕愣了一下：“我……什么语气？”

　　“就是……像在帮他说话。”陆然凑近了，一脸探究，“你该不会是……”

　　“是什么？”

　　“被他收买了？老实说，他是不是给你买吃的了？”

　　许奕伸手把他推开：“你快走吧，待会儿他回来了。”

　　陆然被推着往外走，走到门口还不忘回头：“许奕！你要是有危险就喊我！喊大声点！我耳朵好使！”

　　“知道了知道了。”

　　陆然走了。许奕坐回座位上，低头看了一眼桌面——谢青阑的课本还摊在那里。

　　“他没那么坏”，他说完就意识到，自己语气不太对。但懒得细想，只觉得陆然刚才那套“家暴理论”实在离谱得可笑！

　　谢青阑回到座位的时候，许奕正在写题。他坐下来，看了一眼许奕的侧脸，什么也没说，但许奕觉得他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停了一下——很短。

　　许奕没有抬头。

　　……

　　转眼就到了中午，许奕照旧不去食堂。他一年饭卡就冲几百块，能不去就不去。

　　教室里人走的差不多了，他拿着杯子去饮水机接了点水，猛灌了几口。没什么用，不过至少肚子里有点东西。

　　回到座位时，谢青阑在写题。

　　许奕也拿出练习册，准备写作业，他不自觉往谢青阑书本上瞟了几眼。

　　这题型陌生地很。

　　“你在做作业？”

　　谢青阑眼皮都没抬一下：“竞赛题。”

　　“哦。”

　　学霸有自己的节奏。

　　两人在没有说话，许奕觉得眼皮越来越沉。他看了眼教室墙上的挂表，时间还长，于是合上练习册，准备睡个午觉。

　　睡着了，也免得胃惦记吃的。

　　许奕刚趴下没多久，椅背传来轻微的震动，谢青阑起身走了。脚步声沿着过道慢慢远去，最后被走廊里的风吞没了。

　　……

　　一下午，来问谢青阑题的人不少。甚至有别的班的女生，心思在不在题上不知道，眼睛倒是老往谢青阑身上瞟。

　　许奕去上了趟厕所，回来就发现，一个长相明艳的长发女孩坐在他位子上，许奕在后门处站定，决定等等。

　　“谢同学，你在一班啊。”女孩将头发往耳后别了别。

　　“嗯。”

　　“我想问问，这道题。”女生自然而然的凑过去，发丝扫到谢青阑桌面。

　　几乎是立刻的，谢青阑往后掠了掠，椅腿在地上蹭出一声短促的轻响，拉开了一小距离。

　　听到这动静，女生动作一顿。

　　“出门，”谢青阑说，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淡，“右转最后一间，老师办公室。”

　　“啊，可是，”女生貌似还不死心，软声道，“上次你给我讲过一点，我觉得——”

　　“听不懂人话？”谢青阑打断她，目光终于从卷子上抬起来，平平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不含情绪，却让女生话头一噎。

　　“哦。那这个给你，”长发女生在往谢青阑桌上放了一条草莓味巧克力，轻轻推过去，“谢谢你上次——”

　　“不用。”

　　“可是——”

　　“……”谢青阑没再说话。

　　女生一把抓起书和巧克力起身，椅子腿刮过地面“吱”的一声。巧克力被扔进垃圾桶，她经过许奕身边时撞了他一下，又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似的走了。

　　被撞了的许奕觉得没什么，刚被“冰块脸”这样对待，有点不爽，正常。

　　“怎么样，这么快？”长发女生一出门，门口的姐妹就迎上来问。

　　“操。清高的很，没戏。”女生的声音从墙那头传来，带着余怒。

　　“这么装？”

　　“可不是。”

　　两人挽着手走了。

　　许奕看了看女生的背影，正要抬脚往座位走，忽地的被人按住肩膀。

　　陆然这厮又来了……

　　他“啧啧”摇头：“你说这小子真不近女色，还是立高冷人设呢？真装……”

　　“大概不喜欢人吧。”许奕说着，将肩膀上哪只手拿掉，转头对陆然道，“上课了。”便回了座位。

　　谢青阑正在看书，眼睫垂着，安安静静的。

　　原来不是问题的人都会讲啊。还有，他好像不喜欢别人靠得太近。许奕在心里默默记上一笔，他坐着发了会儿呆，莫名其妙笑了一下，记这些做什么？他盯着桌面上自己刻的一道铅笔痕，直到预备铃响起来。

　　数学老师拿着一摞卷子走进来：“来，随堂测验，摸摸大家的底，卷子往后传。一节课时间，自己把握时间。”

　　“啊——”

　　“卷面不是150吗。”哀嚎和抱怨从教室各个角落冒出来。

　　40分钟。许奕掂量了下时间，能写多少写多少吧。

　　“哼。底下有的同学还在怨天尤人，有的已经开始争分夺秒了，这题是我出的，虽说时间会紧一点点，但是够了。”数学老师抱着胳膊说。

　　“切，站着说话不腰疼……”有人嘟囔着说。

　　“周树杨！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卷子发下来你站这给同学们讲讲。”数学老师厉声道，“咱们是重点班，你们以为还和以前那个节奏一样，高二了，一个个还浑浑噩噩的。”

　　许奕环视一圈，发现，虽然一部分人在嘟嘟囔囔地吐槽，实则眼睛都没离卷子。怨天尤人和争分夺秒也不冲突啊……

　　很快，教室里就静了下来。只剩下空调的“嗡”声和翻卷子的“沙沙”声。还有远处走廊里某个班级隐约的讲课声，隔了几道墙，像从水底传上来的。

　　许奕摸笔，先在桌面上探了一遍，又弯腰往地上看，黑色的中性笔躺在走道中间，上面还印着个灰灰的鞋印。不知道什么时候掉的，他捡起来在草稿纸上划了几笔，纸面上只留下几道若隐若现的虚线，断墨了。

　　许奕有个小习惯，笔不用时一定会盖盖子。他盯着那道虚线的印记，皱了皱眉，但没空去想是谁碰掉的，只剩这一支，唯一的笔，只能借了。

　　许奕看了眼旁边的谢青阑，神情专注的很，第一面选择题已经写完了。

　　真快啊……

　　他张了张嘴，又合上了，嗓子眼堵着句话，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不打断人家做题。

　　“哒”的一声，一支黑色中性笔放在了许奕的桌上。

　　“借东西不会？”谢青阑说这话时眼睛还在卷子上。

　　许奕愣了两秒：“哦……谢谢。”

　　许奕最后一题看了几分钟，始终无从下手。

　　“来，收卷，来最后一个同学从后往前收。”数学老师从讲台后站起来，“都停笔。现在多写这两笔有啥用？数学写东西和语文不一样，不会就是不会，写不出来就是写不出来。”

　　许奕只好认命般的放下笔。

　　“卧槽，你写完没？”

　　“最后一道大题还差点。”

　　“那你别跟我说话了，我还差的多。”

　　顷刻间，教室里就闹了起来。

　　一场考试下来，许奕觉得简直像骑自行车上坡，最后一道大题直接空着了，反观一旁的谢青阑竟然在草稿纸上……画画。

　　许奕把卷子收完交上去，那张草稿纸还瘫在桌上，许奕支着脸缓缓凑过去，一只黑白线条小猫咪赫然出现在一推数字中央。

　　谢青阑画了只……猫。

　　猫。

　　许奕和这男大眼瞪小眼，他有点想笑。还是只站的板板正正，右边嘴角下有颗痣的猫。

　　“啪”的一声，草稿纸被一本书盖的严严实实。

　　许奕一个激灵，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哦，对了，”许奕拿起桌上谢青阑借给他的那支笔，递过去，“谢谢啊，笔还你。”

　　“不用。”谢青阑开口。他说这话时的语气和上节课拒绝那块巧克力时的语气，如出一辙。

　　许奕想：他说“不用”大概是真的不用。但是秉持着有借有还的原则，他还是想把东西物归原主。

　　“谢同学——”

　　“下节课不用？”谢青阑抬眸望向他。

　　许奕指尖一顿，是啊，还有一节课呢。

　　“是哦，”许奕点点头，“那我在借用一节课吧，放学还你。”

　　“说了不用。”

　　许奕又噎住了，这人说话就连问句都像是陈述句。空气里那些欲言又止的“但是”，全被这平直的语调摁回了嗓子眼。

　　“哦，好。”许奕又想，或许谢青阑不喜欢别人用过的东西？对，一定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