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说我爱你，那你呢》朦朦胧胧的大帝

2、晚安，沈小琳 第一期录制

　　第一期录制是在周五下午，主题是“校园追击战”。操场和教学楼都被布置成了游戏场地，MC分两队，红队蓝队，沈小琳和黄景瑜分在了同一队，陆川在另一队。沈小琳负责智力环节的题目核对，游戏环节就跟着队伍跑。
　　第一个环节是接力跑，中间穿插障碍。沈小琳平常最头疼的就是跑步，可以称为“四肢不勤、五谷不分”，指压板上跑过去的时候疼得龇牙咧嘴也没停。黄景瑜是最后一棒，小琳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眼前闪过，瞬间就逆转了局面。
　　最后一个环节是撕名牌。两队混战，沈小琳跑得急，在操场边上被蓝队的人堵住了。她靠着墙退了两步，蓝队的人伸手就够到了她的名牌。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把那只手按住了。
　　黄景瑜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把蓝队的人挡开，顺手把沈小琳拉到自己身后。他的力气很大，沈小琳几乎是被他拽过去的，肩膀撞在他后背上，有点疼。
　　蓝队的人被撕了名牌，淘汰了。黄景瑜低头看了一眼沈小琳的名牌还在，松了口气，然后忽然伸手把她名牌旁边翘起来的一角按平了，指腹在她校服上停了一瞬。
　　“跟着我，别乱跑。”小琳乖乖的傍上大腿，甚至还在和黄景瑜的配合下撕掉了对方一个名牌，不禁有些小得意。
　　录制结束之后大家在操场边上收工。沈小琳坐在台阶上喝水，黄景瑜走过来坐在她旁边，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第一期还行，”他说，仰头灌了口水，喉结动了一下，“没想象中那么累。”
　　小琳心里说，人类的悲欢真是不相通，自己都快累死了，这个人还觉得不累，是了，他那大长腿一步顶自己三步，但还是嘴硬，“还行。”。
　　他偏头看她，“你物理作业写了吗？”
　　“写了。”
　　“借我看看。”
　　“你自己没写？”
　　“写了，但不确定对不对。”他笑了一下，眼睛弯下去，“你借我看看，我对一下答案。”
　　沈小琳从书包里掏出物理作业本给他。黄景瑜看着本子上娟秀小巧的字，像她的人一样，装模作样翻了两页，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么热爱物理，那些符号在他眼里就是鬼画符，只是想找个理由跟她多说两句话。他把本子还给她，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谢了。”
　　晚上回家，微信通讯录多了一个红点。黄景瑜加了她，验证消息写的是：物理作业明天还找你。沈小琳点了通过。
　　那边很快发来一条：“明天物理课讲这套卷子，你帮我看看我改的对不对。”
　　沈小琳看着这行字，想起陆川说的“你不了解他”。她回了一个“行”，把手机放到一边。隔了一会儿手机又亮了。黄景瑜发了一张照片，是他物理作业本的一页，上面用红笔圈了个地方，配了一行字：“这里我记得你是这么写的，是不是你故意写错的？想让我多问你一次？”
　　沈小琳把照片放大看了一眼。那道题她确实写错了，但纯粹是笔误，不是故意的。
　　她回：“你想多了。”
　　黄景瑜秒回：“行吧。明天见，沈小琳。”
　　她打了“明天见”，又删了，最后只发了个句号过去。那边也没再回。
　　沈小琳把手机扣在枕头边，翻了个身。窗户外面陆川家的灯还亮着，他应该也在写作业。她忽然想到今天在操场上黄景瑜挡在她面前时候的后背，肩胛骨的位置，校服被汗浸湿了一小片，靠上去的时候是热的。
　　她闭上眼睛，把那个画面从脑子里甩了出去。
　　第一期节目是周日晚上在校园号上发的。
　　沈小琳本来没打算看。她周日晚上的安排很固定：六点到八点做物理竞赛卷，八点半洗澡，九点看半小时英语阅读，十点睡觉。但周苗苗七点半的时候连发了十几条消息轰炸她，最后一条是“你再不看我就把链接发给你妈”，沈小琳没办法，点开了。
　　视频拍得比她想象中好。学生会的摄像组有两把刷子，剪辑节奏也利落，该搞笑的地方有花字，该紧张的地方有配乐。沈小琳第一次从镜头里看自己，觉得有点陌生－屏幕上的她跑指压板的时候脸皱成一团，头发被风吹得糊了半边脸，周苗苗在弹幕里刷了一排“哈哈哈哈哈哈琳姐不要面子吗”。
　　她往下拉进度条，看到撕名牌那段。镜头正好拍到了黄景瑜把她挡在身后那一下，弹幕瞬间密集起来，满屏的“啊啊啊啊”“黄景瑜好帅”“这个转学生有点东西”。沈小琳看着自己缩在他背后的样子，觉得有点丢人，但又不得不承认，那个镜头拍得确实不错，黄景瑜的侧脸被夕阳勾了一层金边，动作干脆利落，像电影里的。
　　周苗苗发来一条语音，沈小琳点开，里面是她的尖叫：“沈小琳你跟我说实话，黄景瑜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你有病吧。”沈小琳回了一条文字。
　　“他挡在你前面那个镜头！听说七班女生群已经炸了！鬼哭狼嚎地！”
　　沈小琳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上，不想看了。但过了两分钟她又拿起来，把那段撕名牌的镜头重新看了一遍。黄景瑜把她拉到身后的时候，手是直接抓住她胳膊的，力道看起来不小，她的肩膀被他拽得歪了一下。然后他按平她名牌翘角的那一下，镜头给了特写。弹幕上有人在刷“细节怪”“这个男的有点会”。
　　沈小琳把视频关了。她告诉自己，这只是节目效果。
　　周一早上到学校，情况比她预想中夸张。从校门口到教学楼那段路，至少有五个人跟她打招呼说“你那个节目我看了”。进了教室，周苗苗直接把手机怼到她面前：“你看校园号下面的评论了吗？有人说你和黄景瑜配一脸。”
　　“不看。”
　　“我念给你听－”
　　“周苗苗。”
　　“好好好不念了。”周苗苗把手机收回去，但嘴没停，“不过说真的，虽然说他黄景瑜挺帅的，不对，是非常帅，但是我们小琳也不差嘛，这软嫩的小脸。”
　　“周苗苗。”小琳听她越说越过分，加重了语气。
　　中午食堂，她跟陆川照例找了个角落坐下。陆川今天话比平时少，筷子在盘子里夹了半天也没吃几口。沈小琳看出来了。
　　“你怎么了？”
　　“没什么。”陆川夹了一块排骨肉放进她碗里，自已还是没吃。
　　“陆川。”
　　他放下筷子，看了她一会儿。“节目播出之后，我们班有人在传你跟黄景瑜。”
　　“传什么？”
　　“说你们关系不一般。”
　　沈小琳放下筷子：“你也信？”
　　“我不信。”陆川说，“但我不喜欢别人这么说。”
　　“别人说什么是别人的事。”
　　陆川没接话。过了一会儿他低下头继续吃饭，过了几口才说：“他这个人，我打听了一下。之前在市一中是因为打架被转学的，具体跟谁打的、打成什么样，没人说得清。你不了解他。”
　　沈小琳想说“我也没有要了解他”，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她确实不了解黄景瑜，但她也不觉得需要因为一期节目就把他当成什么危险人物。陆川的谨慎有时候让她觉得有点透不过气，但她从来没跟他说过。
　　他们吃到一半的时候，对面忽然有人把餐盘放了下来。
　　“这儿有人吗？”黄景瑜站在桌边，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问得挺随意。
　　陆川抬头看他，两个男生的视线隔着沈小琳的餐盘撞在一起。沈小琳觉得食堂好像忽然安静了一点，可能只是错觉。
　　“有。”陆川说。
　　“没有。”沈小琳几乎同时开口。她看了陆川一眼，“这儿就我们俩，你坐吧。”
　　黄景瑜也没客气，拉开椅子就坐下了，就在沈小琳正对面。陆川坐在她旁边，黄景瑜坐在她对面，这个格局让沈小琳莫名有种被夹在中间的感觉。她低头扒饭，试图忽略空气里那点不太对劲的东西。
　　“你爸今天给我们上物理课，我没听懂。”黄景瑜开口，语气跟平时一样，像在聊一件很随便的事，“你晚上有空吗？给我讲讲。”
　　陆川在旁边不轻不重地放下筷子：“你上课不听，下课再补，效率不高。”
　　“没办法，”黄景瑜看着陆川，嘴角还挂着笑，但眼睛里没什么笑意，“基础差，笨鸟先飞。”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沈小琳赶紧开口：“我晚上有竞赛课，八点半之后有空。你把不会的题拍给我吧，我打字跟你讲。”
　　“打字多麻烦，语音吧。”黄景瑜说。
　　“也行。”
　　黄景瑜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低头开始吃饭。他吃饭速度很快，三两下就把盘子里的东西扫空了，起身的时候顺口说了句“那晚上见”，端着盘子走了。
　　陆川在黄景瑜走之后沉默了很久。沈小琳侧头看他，他的侧脸绷着，下颚线硬得像块石头。
　　“陆川。”
　　“我吃完了。”他把筷子放在盘子上，站了起来，“你慢慢吃。”
　　“你等我一下－”
　　“我下午有会，先走了。”他端着盘子走了。沈小琳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闷闷的。陆川从来没这样过，他向来是等她一起走的，哪怕自己吃完了也会坐在旁边玩手机等她。她扒了两口饭也没胃口了，收拾了东西往教室走。
　　下午上课之前她给陆川发了一条微信：“晚上一起回家？”
　　那边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学生会开会，你等我十分钟。”
　　沈小琳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一会儿。这是陆川第一次说“等我”，以前他都是说“我等你”。陆川了解小琳的性格，她的性格柔和，对别人的请求很难拒绝，而且问问题其实在学生中间太正常了，但是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总觉得这个黄景瑜不一样。
　　晚上一起回家的时候，陆川还是很沉默，小琳偷看了他好几眼，”你要是不愿意让我给他讲题，那我就不讲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陆川停下扭头看看她，他最见不得的就是她可怜巴巴的样子，忍不住摸摸她的头：”中午在食堂是我不对，你不要为难。“
　　晚上八点半，手机上已经有黄景瑜的消息了：“我拍了几道题，你看现在方便吗？”
　　小琳想了想，还是回了一句：“发过来吧。”
　　黄景瑜连发了三张照片。沈小琳放大看了一遍，三道题都是今天物理卷子上的，难度中等偏上，不是特别难但容易出错。她把每道题的关键步骤用语音讲了一遍，发过去之后又补了几句容易踩的坑。
　　黄景瑜听完之后回了一条文字：“懂了。你讲得比我上课听明白多了。”
　　“你上课到底听没听？”
　　“听了一半。后一半在想别的事。”沈小琳本来想问他在想什么，打了几个字觉得不太合适，又删了。那边又弹过来一条：“你跟你那个邻居，你们俩是一对吗？”
　　沈小琳看着这个问题，手指停在键盘上。她从来没被人这么直接问过。连周苗苗都是拐弯抹角地打听，黄景瑜倒好，一句话就砸过来了。
　　“不是。”她回。
　　“那他怎么跟护食似的。”
　　沈小琳皱了一下眉：“你别这么说他。”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句：“行，我的错。不说了。”
　　沈小琳盯着这句道歉，忽然觉得有点好笑。黄景瑜这个人倒是干脆，说错了就认，一点不含糊。
　　“你还有什么题要问的吗？”她问。
　　“有，但今天先不问了。你早点睡。”
　　“你也是。”
　　“晚安，沈小琳。”
　　沈小琳没回，把手机放到枕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