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说我爱你，那你呢》朦朦胧胧的大帝

1、青梅竹马 沈小琳记得

　　沈小琳记得那天早上出门前，她妈站在玄关往她书包侧兜里塞了一盒牛奶，嘴里念叨着“今天降温你穿这么少”，手上已经把她的围巾又绕了一圈。
　　“妈，我快喘不上气了。”
　　“喘不上气也比冻着强。”她妈松了手，退后一步打量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想起什么，“对了，你陆川叔叔说晚上两家一起吃饭，你放学直接去他们家。”
　　沈小琳“嗯”了一声，弯下腰系鞋带。她妈还在说：“陆川那孩子最近是不是又长高了？昨天我在楼下碰见他，比你爸都高了。”
　　“他上个月就一米八了。”沈小琳直起身，把书包甩到背上。
　　“你看看人家。”
　　“我走了妈。”
　　沈小琳家住在S中旁边的教职工小区，六层楼的红砖房，外墙刷过两次，颜色不一致，远远看去像打了两块补丁。她爸是S中的物理老师，她妈在区教育局做行政，两个人是大学同学，毕业后一起分到这座城市，一待就是二十年。沈小琳从出生起就住在这里，小区里每一棵树她都爬过，每一个单元门的锁她都按过。陆川家在三号楼，她家在五号楼，中间隔着一排冬青和一个小广场。从她家厨房窗户望出去，正好能看见陆川房间的窗台。她妈做饭的时候经常往那边瞟一眼，然后回头说“你看人家陆川，六点半就起来背单词了”。
　　沈小琳觉得她妈可能真的考虑过把陆川换回来当儿子。
　　S中离小区走路十分钟，途经一个早点摊、两家便利店和一家永远在转让的店面。沈小琳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陆川已经站在那棵银杏树下面了。他手里照例拿着两盒牛奶，一盒自己喝了一半，一盒没开封的递给她。
　　“今天食堂有糖醋排骨。”他说。
　　“你早上第一句话就想着午饭？”
　　“我在想你要不要吃。”陆川把她手里那盒没拆的牛奶拿回去，换了一盒热的，“你妈早上给你塞的那盒是冷的吧？从冰箱直接拿的。”
　　沈小琳低头一看，果然。陆川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每天早上在便利店买一盒热的，把她那盒冷的换走。
　　“你喝冷的没事？”
　　“我皮厚。”
　　沈小琳笑了一声。两个人并肩往教学楼走，门口值周的高一学生看见陆川就挥手：“陆主席早！”看见沈小琳又补了一句：“琳姐早！”沈小琳在S中的知名度一部分来自她的成绩－常年年级前三，物理竞赛拿过省奖－另一部分来自她爸。她爸教了二十年物理，带出过三个清北，在S中属于“提到名字学生就抖三抖”的级别。
　　高一九班在二楼最东头。沈小琳进去的时候同桌周苗苗正趴在桌上抄昨晚的英语作业，看见她像看见救星：“小琳快，完形填空，十六到二十。”
　　“你自己写的？”
　　“对了一半。”
　　沈小琳把书包放下，拿起她的卷子看了一眼，拿笔把错的三道圈出来，在旁边写了正确答案和一行简短解析。周苗苗接过去猛抄，嘴里不忘八卦：“你看群了吗？奔跑吧学生版这季的MC名单要出了。”
　　“还没看。”
　　“我听三班的人说，今天课间操的时候团委老师会贴出来。”周苗苗放下笔，一脸期待，“你说我有没有可能被选上？”
　　“你先把完形填空抄完。”
　　“沈小琳你没有心。”
　　S中自己办的这个《奔跑吧兄弟》学生版，是学校每年秋季的传统项目。最早是学生会搞的校园综艺，后来越办越大，团委接手，全校高一高二每个班抽人做常驻MC,一季十期，每周五下午录一期，持续整个学期。节目内容就是各种游戏竞技，指压板、撕名牌、你画我猜、校园寻宝之类的。别看是学生自己办的，规格一点都不低，学生会专门成立节目组，有导演、有编剧、有摄像、有后期，学校给批经费，视频发在校园号上，点击量能破万。在S中，能当上这节目的常驻MC,比考年级前十还风光。
　　课间操的时候名单果然贴出来了。沈小琳站在人群外面踮着脚看了一眼，高一常驻MC一共四个，第一个名字就是她。
　　“沈小琳－高一三班－题目顾问兼常驻MC.”
　　周苗苗在旁边尖叫了一声，搂着她胳膊晃：“小琳你选上了！我就说你肯定行！”
　　沈小琳把名单看完。高一另外三个MC分别是七班的黄景瑜、二班的许晚、九班的陆川。许晚是二班的文艺委员，跳舞很好，军训汇演的时候跳过独舞。黄景瑜这个名字她没听过，七班她也不熟，应该是刚转来的。
　　“黄景瑜是谁？”她问周苗苗。
　　“你不知道？”周苗苗的眼睛亮起来，“这学期刚转来的，原来在市一中，听说是因为打架转学的。长得超帅的，七班好多女生在讨论他。”
　　沈小琳“哦”了一声，没太在意。她从名单前面走开，回教室的路上碰见陆川从楼上下来。他高一在九班，教室在三楼。
　　“名单看了？”陆川问。
　　“看了。你也在。”
　　“嗯，学生会的名额。”陆川走在她旁边，把手里的文件夹换了只手拿，“这次十期节目，期期都要录，时间上你行吗？竞赛那边陈老师会不会有意见？”
　　“我去跟他说。”
　　“我帮你说吧，我爸跟陈老师熟。”陆川很自然地把这事接了过去，沈小琳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从小到大，陆川帮她处理过太多类似的事，她的反应已经从最初的“不用了我自己来”变成了现在的“行你去说”。
　　下午第三节课后，团委通知所有MC去阶梯教室开会。沈小琳到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高二的常驻MC也在，两拨人加一起一共八个，还有学生会的导演组五六个人。她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环顾了一圈，认出了周予宁－高二的文艺部长，这季节目的副导演兼高二常驻MC.周予宁坐在第一排，正在跟旁边的人说话，马尾扎得很高，笑起来眉眼弯弯的，跟谁都能聊到一块去的那种女生。
　　“人都到齐了？”周予宁站起来，拿着流程表走到讲台前面，“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是高二四班的周予宁，这季的副导演，也是常驻MC.大家以后每周五下午要在一起泡两三个小时，先互相认识一下。”
　　MC一个个站起来自我介绍。轮到陆川，他说自己叫陆川，高一九班，学生会副主席。轮到沈小琳，她站起来的时候声音不大：“沈小琳，高一三班，这季的题目顾问。”
　　“沈小琳是沈老师家的女儿吧？”周予宁笑着问，“你爸去年给我们班上过公开课，特别有意思。”
　　沈小琳点了点头，坐下来。
　　最后一个是黄景瑜。他坐在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沈小琳之前没注意到他。周予宁叫了他的名字，他才把手机收起来，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往后滑了一下，他顺手扶住，懒洋洋地开口：“黄景瑜，高一七班。刚转来的，什么都不太会，多关照。”
　　他说完就坐下了。沈小琳坐在他斜前方，没回头，但能感觉到他坐下的时候往她这边扫了一眼。她没动，低头看手里的流程表。黄景瑜后来想，自己应该是对沈小琳见色起意，谁让她像个糯米团子似的白的晃眼，眼睛大大的，睫毛长长的，脸上肉肉的，乖的让人想揉。沈小琳并不是明艳精致大美女，但是就是白白糯糯软软，周苗苗就总忍不住捏她脸。
　　散会之后陆川在门口等她，两个人一起往楼下走。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后面有人快步追上来，沈小琳听见脚步声往旁边让了让，结果那个人没从旁边过，直接停在了她旁边。
　　“沈小琳。”
　　她抬头。黄景瑜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是她刚才落在桌斗里的。
　　“你东西忘了。”他把文件夹递给她。
　　沈小琳接过来：“谢谢。”
　　“你爸是那个教物理的沈老师？”
　　“嗯。”
　　“那你物理很好？”
　　“还行。”
　　黄景瑜看了她两秒，忽然笑了一下，嘴角歪的：“那我以后物理作业能不能找你？”
　　沈小琳还没说话，陆川在旁边开了口，语气很平：“她自己的作业也不少。”
　　黄景瑜偏头看了陆川一眼，又看回沈小琳，像没听见陆川说话似的：“行不行？不行就算了。”
　　“你先自己写，”沈小琳说，“不会的题可以问我。”
　　“那说好了。”他摆了摆手，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走的时候步子不快不慢，手插在口袋里，校服外套的帽子没翻出来，窝在脖子后面。
　　陆川在旁边沉默了一会儿。两个人走到教学楼门口，他才开口：“刚转来就来要作业答案。”
　　“他应该是想问作业。”
　　“你信？”
　　沈小琳偏头看了他一眼。陆川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沈小琳跟他太熟了，她看得出来他嘴角绷得比平时紧。“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陆川把她手里那个文件夹拿过去，放进她书包里，“就是提醒你，你不了解他。”
　　沈小琳没接话。她确实不了解黄景瑜，但这种小事也不至于要到“警惕”的地步。陆川有时候就是太谨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