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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家长会   饭最后 ...

  •   饭最后当然还是没吃成。
      多年心火一朝点燃,只让宋诒水抓到了许应辙怔愣那一瞬的空子,蹭到了心心念念的人一根头发。
      一瞬间的发愣过去后,许应辙转身就走,不跑也不吭声,任由宋诒水在他身旁或身后紧紧跟着,像块行走的木头,锯齿给他开了个口子,但是不会说话。
      宋诒水本也不是话多的人,难得想讲话的欲望在身边人有意冷落下偃旗息鼓,束手无策地将他一路送回家。
      不出意外这家伙又没吃饭,又不管不顾跑了那么一大通,在对门一声关门门响过后,宋诒水又转身下楼打包了一份盒饭送到许应辙门口,敲了敲门。
      等他洗完澡开门来看,那份盒饭已经不知所踪,低头微不可察地笑了笑,宋诒水关上了门。
      许应辙咬着碗里的饭,一口一口,不得不说宋诒水太了解他,连盒饭都买的完全贴合他的口味。
      吃的人心不在焉,一口饭里混着半勺辣椒,生理性眼泪顿时溢了出来。
      许应辙一边抽纸一边吸溜鼻涕,突然开始分不清眼泪里到底有没有为宋诒水掺和进去的成分。
      他生性偏执孤僻,平常装得人模狗样时还能够得上正常人一类,跟同学和平面交,可他清楚自己的狗屁性子,面对亲近的人,他总免不得占有欲大发作,语言上张牙舞爪还不够,恨不得把人捆在身边,又或者时时刻刻挂在那人身上当个随身携带的配件。
      可他的病态连父母都未必领教多少,只有宋诒水像细流悄无声息渗进他以海绵作墙的防线,又义无反顾从他的生命里消失无影,多年里杳无音讯。
      他从未否认刻进骨子里对那段时光的渴望和对宋诒水如野草般野蛮生长的疯长想念。
      当习惯性扫视那扇禁闭的门,当宋诒水占了他午夜梦回的大多数,当他因为一个不明所以的掌印而心脏狂跳颤粟不已,至少他的身体一直诚实地告诉他,宋诒水早已成为了埋藏在他幼小龄童时的罂粟,让他如瘾君子般一朝误食,经年持久地疯狂渴慕。
      可卜一相见,钻进想念后的从未偃旗息鼓的怨恨乍然占领高地,多年里它棋差一招,终于在见到宋诒水后窥见天光。
      一碗盒饭撬动了刚刚砌起的心墙,一丝可怜的委屈拌着开了小缝的闸口以泪水的形状倾泻出来,他终于再一次印证了宋诒水在他生命里的特殊,就连抛弃,失信都无法支撑他冷漠以对宋诒水多年后释放的一点小小的关心。
      再见时扑面而来的狂喜早已印证了这一点。
      他是特别的。
      这个念头如寺庙里的笨种余震不息,卷土重来侵蚀大脑的那一刻,许应辙捂着脸,终于无可奈何地承认了。
      黄金假期在日头一沉一起间过去了,许应辙换上校服换上书包,关上门时还打着哈欠,昨天见着宋诒水之后,此人在醒神方面的效用比咖啡还厉害,只是没用对地方,夜半三更许应辙还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没想到一出门就又见到了醒神药本尊,宋诒水好整无暇地倚靠在门边,垂首漫不经心地在手机上敲敲打打,在许应辙无视他走掉后不紧不慢跟在后面,一路赘回了学校。
      他打量着这个对他而言陌生的地方,想象着许应辙在里面生活学习的日子,目光慢慢变得沉静起来。
      突然他发现了不对,校门口陆陆续续走进的远远不到一整个学校的量。
      他默然两秒,开口问前面的人:“你高三了?”
      许应辙闻言缓缓回头,皮笑肉不笑,叫宋诒水看不清他的情绪。
      答非所问,让人皱眉的一句话:“玩够了吧?”
      宋诒水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闲适模样,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样子,他默默跟随二十多分钟路程的行径好似人行分离,脑子离家出走才做出来一般。
      许应辙走近两步,眼睛紧紧盯着宋诒水波澜不惊的脸。
      从小到大他当仁不让地自诩高居讨厌宋诒水轻飘飘对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之榜首,有一段时间里他甚至以宋诒水对他产生不一样的情绪而喜悦到颤粟,疯狂病态地占有着,叫那份不同刻上他的名字,好像全部意义都系在宋诒水独有的呵护的眼神里。
      时至今日这些念头已经变得可笑,但是人性难易,改变起来难如愚公移山,许应辙在再次产生这种念头的一瞬间绝望地发现乾坤斗转,月更星移,未必有他摁下那份渴望难。
      你的特殊从前属于我——
      “现在呢?”许应辙不知道自己呼吸变得急促了,“哥哥。”
      久违的称呼一出口,宋诒水心头巨震,就好像榫卯拼接一样自然,同那声“卷儿”无限契合在一起,如日升月落,参横星沉,天经地义得好像被造物主纂刻在生命伊始生长的每一根骨骼。
      那些遥远的回忆开始鲜明了,许应辙突然耐不住质问的欲望。
      凭什么说走就走,又说回来就回来,从昨天到现在,他看得出来他一直没有解释的打算,就连一只狗一只猫,突然地走掉也不能不允许它们伤心,毫无征兆的弃养也并非会毫无理由吧。
      “你还是什么都不愿意说,还假惺惺摆出一副想要关心我的样子。”深吸一口气却压不下越发激烈的喘息,渐渐把眼睛也烧红了。
      他好像还有很多话想说,却无能得连舌头都压不利索,喉头肌肉也控制不住地抽动。
      宋诒水冷静打量了他的反应几秒,突然一把把近在眼前的人搂了过来,在他起伏不休的背上重重抚了两下。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感觉许应辙过激的反应慢慢变得微弱迟缓才渐渐把手松开,捏住对方的下颌和脖子的连接处,把埋在他胸前的头拎出来让对方顺畅呼吸。
      所以论起这么多年毫无长进,两人实属五十步笑百步,许应辙改不掉面对宋诒水就理智尽失疯病发作的神经质面孔,宋诒水也无法做到对对方仿佛他说了一句重话就再没法活下去的应激反应视若无睹。
      好像对这个人总是没有办法地不断心软,硬气成了他世界里唯一只于许应辙生效的与众不同的不通行法则。
      他明白一些现实的话在这种时候说再好不过,在情绪爆发的起点,在感情沸腾的当前,在对方不抱有最大期待的现在,最能让人接受他那些或真或假的复杂理由。
      他向来只追求沟通的效益最大化,明白架吵开了头无论说什么在过后都会像厨余垃圾一样扫入冷静区,多或少,轻或重,只要真实且不酿成无法挽回的后果,他不怕做恶人,不怕说狠话。
      例外是他无师自通拥有了格外擅长在许应辙身上把问题一拖再拖的能力,在看到他连呼吸都控制不住地颤抖之后。
      许应辙感到背被轻轻拍了几下,耳边是沉沉的,似否认似安抚的,“你知道我不是。”
      校门口不清不楚地纠缠争吵过后,宋诒水时不时就会跟着许应辙上下学。
      而他的跟随也是有规律的,许应辙清早打开房门,发现宋诒水在门沿边玩手机或是干别的事情,那今天就会有宋诒水的护送,晚上大概率也会在校门口对面的发廊旁边看到沉静地盯着校门口的宋诒水。
      如果早上见不到宋诒水,那晚上大概率也不会见到他,有一次许应辙早上没见到宋诒水,晚上随着晚自习的人流游出校门时下意识往旁边发廊瞥了一眼,那里空空如也。而洗完澡后就该爬上床的他不知道为什么频频出现在客厅,烧水热牛奶整理书包晾晒衣服,一系列可有可无的事情做完后对门好像还没传来打开又关上的声音,正当他燥闷地想起身看看,隔音不好的门外楼道里终于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砰”地一声门响,许应辙的心才跟着落了下来。
      第二天宋诒水还是早早等在门口,许应辙揉着惺忪睡眼的手放下,默不作声看了他两秒,像往常一样无视他下楼,身后紧跟着传来脚步声。
      许应辙有点气闷,一路上强逼着自己默背陈情表,路过批发市场再往前就是校门口外车辆停行的地方,早上往往有点堵塞,许应辙终于被宋诒水拉了一把。
      他皱了下眉,却没甩开宋诒水搭在他手腕上的手。
      “昨晚怎么那么晚睡?”那双微凉的手轻轻触了下他的脸,好像是黑眼圈的位置,许应辙半晌不吭声,不知道说什么,不知道如何说。
      宋诒水看着不太舒服的样子,黑眼圈估计跟他不相上下,许应辙突然很想问清楚他之前为什么走现在为什么回来为什么若即若离时而送他上学时而消失不见,他永远不明白宋诒水要干什么,以前他就游刃有余,得体礼貌,疏远和亲近都有他的理由,这次也有吗?
      那这次又是为什么。
      宋诒水突然开口:“我不会再走了。”顿了下,又补充,“会让你找得到我。”
      许应辙感觉昨晚吊起来的心被稳稳放了回去,反反复复只会背一段的陈情表终于被扔进记忆的垃圾堆,他一向不爱背语文。
      他矜持地点了下头,不说话,全身的神经都跟着那双手游走在他身上的部位,开始是被握住的手腕,然后是眼下青色的皮肤,最后是被轻轻蹭了一下的头顶。
      走在去往教室的路上,确认宋诒水看不到后许应辙才轻轻把手搭在头顶,想还原出彼时讶异下被放大无数倍的触感,却发现怎么都像个拙劣的模仿者。
      ——那双手力道很轻,像抚摸一只惊吓过度的流浪动物,带着安抚和怜惜的力道,搭在头发上很痒,灵魂都被麻痒得颤粟。
      许应辙摁了摁终于渐渐缓和的心口,实验无果放下的手指无意识地,欢快地动了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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