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竞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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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很快暗下来，在蒙昧的暮光中，叶虎牵住驴，对谢渊止说：“我们歇一下，吃点东西。”谢渊止点点头，从驴背上下来。两人在路边坐了一会儿，略吃了点东西，小驴在一边低头有一口没一口啃着冬天干枯的草。
谢渊止吃了两口，觉得手中的饼委实难以下咽，便捏在手里，侧头去看身边零落支立着的枯草。
叶虎三口两口吞掉自己手中的干粮，站起来拍拍身上：“我们走吧，山坡后有一片连着荒原，再晚了就不好了，冬天怕有饿狼出没。”
谢渊止也站了起来，将没吃完的干粮包好放回褡裢。叶虎伸手准备扶她上驴背。谢渊止摇摇头：“我走便好。”
两人走了许久，树林中伴着风过枯枝的声音传来猫头鹰不吉利的叫声，月亮在山后探出了半张苍白的脸，谢渊止低着头边走不知边想什么，倒是叶虎停下脚步问谢渊止：“怕不怕？”
“嗯？”谢渊止抬起头，随后摇头：“无妨。”
叶虎犹豫着想说什么，然而觉得口干舌拙，半天也嗯了一声，两人接着往前走。
他一边走一边意意思思不时看谢渊止，很快便注意到谢渊止走路姿势有些瘸：“你脚疼吗？”他赶紧开口问。
谢渊止皱着眉嗯了一声：“无妨，脚有些磨。”
叶虎拉住了小驴：“骑驴走吧。”
谢渊止摇摇头：“在上面我很不舒服，算了，只是一点磨，不要紧。”
叶虎踌躇了一阵，结结巴巴说：“那……那我背你？”
他貌似看到谢渊止挑起了眉头，微弱的光线里形成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这么远，会累坏你。”
“不，不会。”叶虎立刻拍着胸脯保证：“我可有力气了，上次我就把你一直背进了村子。”
谢渊止笑了一声：“嗯，不过还是不用了，我没那么娇气，我们快些走，应该快到了吧。”
叶虎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两人又走了一会儿，终于看到了前面黑黝黝村子的影子。
到了沈机家中，叶虎快手快脚收拾好，沈机坐在椅子上跟叶虎说：“灶上给你们留了饭，你端过来跟谢渊止一起吃吧。”
等坐在饭桌前，叶虎与谢渊止默不作声吃完饭，等叶虎收拾好碗筷回屋，沈机开口问他：“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叶虎跟谢渊止互相看一眼，叶虎将定县中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说到跟谢渊止砸晕两人从西门出城。沈机皱眉听着，沉吟了一会儿：“县尉之事却不用太过担心，一是他们不见得能问到胡平茶叶店中，胡平此人老夫颇为了解，见机快且处事老到，又是个与人为善的，找上门也不见得会说出你们两人。二是听你所说，你们碰到的大概是素以纨绔浪荡出名的县尉次子，因是庶出，县尉一向不甚待见他，必不会由他上天入地彻查。这两天且安下心来休息。老夫看有何法可掩过此事去。”
“如若麻烦，不如我便离开？”谢渊止低头用指甲划着桌子。
“很不必。”沈机断然说：“你一个弱女子，能走到哪里去？且先在这村里安置吧。”
叶虎听了沈机的话，这才放心出门，打了热水给沈机、谢渊止洗脚。
端盆到谢渊止跟前，叶虎蹲下犹豫一下，谢渊止弯腰扯掉罗袜，露出玉白的脚，叶虎不由面红过耳，他听村中众人闲话，女孩子脚是不能随便给人看的，然而眼前的脚细巧玲珑，皮肤半透明一般隐隐现出下面青色的血管，十个指甲像十枚粉红色的花瓣，又怎么舍得移开眼睛。
沈机这会儿已经爬上了床，在忽明忽暗的灯光暗影中披着老棉袄，双手笼在袖中，坐在床上笑眯眯看着两人的小儿女情态，忽然开口：“五娘可曾许了人家？”
叶虎从痴迷中一震，抬头看着谢渊止。
谢渊止顿了一下，不知是愕然还是什么，然后低声说：“不曾。”
“好，好。”沈机笑着戏谑道：“你看我们小虎子如何呀？”
叶虎这会儿才恍过神来，脸通红地看看沈机，又看看谢渊止，手足无措跑了出去。
谢渊止坐在椅子沉默了一会儿，弯腰开始洗脚。
她不回答，沈机也不以为意，将棉袄盖到被子上，躺下顾自打算。
过了许久，等叶虎轻手轻脚回来，谢渊止也已经睡下了，不知他跑到了哪里去，带进来一身寒气，谢渊止侧躺着，睁眼看了看，并没有做声，随后又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沈机跟叶虎早早起来了，谢渊止还在沉睡，沈机不提，叶虎也不去叫她起来。
两人吃完早饭，沈机低声笑道：“她这是累狠了，你便在家里看着她，尽着她睡，有什么事去找隔壁的孙大娘。”
叶虎应着，沈机站起来整整衣服，挟着两本书踱出了门。
沈机走后叶虎将一个筐子跟细篾片拿进屋，等补好了谢渊止也没有醒，叶虎走到谢渊止跟前，听谢渊止平稳绵长而细微的呼吸声，显然她正在睡眠沉沉的深渊里，叶虎想一下出了门，等他劈好柴，将缸里都打满水，谢渊止还在睡，叶虎看她这么个睡法心惊胆战起来，不由去晃谢渊止：“五娘，快中午了。”
摇半天谢渊止才睁开眼睛，没有睡够的样子，一脸不快坐了起来。
她刚醒来脾气显然坏得很，叶虎也不去招惹她，去打了水兑上热水让她洗漱。
不一会儿，帮工孙大娘便过来准备替沈机他们做饭，看到谢渊止倒是好一顿赞叹：“真真好相貌，这通身的气派，不愧是沈夫子的亲戚。”拉着谢渊止的手摩挲个不停：“这是大户人家才养的出来的吧，看看看看，这手指简直象一把春葱一样。”又去摸谢渊止胳膊：“这衣服穿在你身上刚刚好，我给香兰做的时候想的是做大些，让她过两年也穿得上，你看看，这可正是合了你的缘法了。”
谢渊止被她摩挲的心头火起，又不好说什么的，眉头便皱了起来。
叶虎见了忙忙开口：“大娘，我刚刚将劈好的柴放在了灶房一角，可还缺什么，我去做？”
孙大娘这才放开谢渊止，看了看叶虎，像头次见到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你这倒是近水楼台了。”笑一声走出门去。
“不知分寸的老货。”谢渊止嘀咕了一声，叶虎愕然回头，不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然而谢渊止神态泰然，清秀脱俗的样子，又委实不像刚说了刻薄话，他简直以为自己幻听了，挠头疑惑地出了门。
中午沈机回来，孙大娘将饭端上来，沈机便留她一起吃。孙大娘说着：“这又怎么好意思。”一边已经坐了下来。然后解释一般笑道：“这两年家里添了一个小子，嚼用一下多了很多。”
又把话题转到谢渊止身上：“小娘子不声不响地真是斯文，不知要便宜了哪个去？”一边说一边觑着叶虎。叶虎忐忑地看一眼谢渊止，涨红了脸。
沈机笑了一声：“香兰也大了，我看她长得也好，干活利落，不知又要便宜哪个。”
“她啊，一天到晚就知道玩的，本来想就近找个知根知底的，哪知这眼看便要落了个空。”她半真半假抱怨。
沈机摇头：“我是素知道你的，你想找个家底敦实的，一般的你可看不上。”
孙大娘笑了起来：“罢哟，还不是落到手里是什么算什么，哪由得我们挑选。”
沈机捡起了筷子，孙大娘是知道他的规矩的，也便住了口。
吃完饭，孙大娘收拾好便告辞了。
沈机喝着茶在窗边书桌上写字，谢渊止拿着一本书坐在火盆旁有一页没一页翻着，叶虎靠过去：“光暗，别看坏了眼睛。”
沈机闻言转过头：“趁外面阳光好，你们可以出去走走。”
叶虎便问谢渊止：“不然我带你出去串门，冬天大家都在家里没什么事。”
沈机赞同：“去找香兰她们说说话，不然抹两把牌也是好的，零钱可以从我柜子上的木匣里取。”
谢渊止摇摇头：“我不惯吵闹。”
沈机呣了一声，不再多言。
叶虎出门，端了一小盆板栗进来，到谢渊止跟前，翻着将它们埋在火灰中，谢渊止被他翻腾起的灰烟呛的微微咳嗽了两声，叶虎歉意地看看她，笑一下住了手。
便在这会儿院子里便传来了儿童啊啊的叫声，一个女声随后呵斥一句。
沈机从窗口看出去，笑道：“香兰啊，刚刚还在说你呢，可巧这会儿你们便过来了。”
谢渊止看到自己在村口碰到的那个少女抱着一个两三岁的男孩推门进来，笑着说：“我刚吃完了饭，过来找虎子哥玩。”
她怀里那个肉墩墩的孩子看到沈机，向他伸出两只小手，啊啊挣扎着示意要抱。沈机大笑起来，掷下笔：“你这个小淘气，又想要爷爷拿糖给你吃是不是？”一边说一边将孩子从香兰手中接了过去，笑眯眯抱着他坐在椅子上，任孩子扑腾着要去揪他胡子。那小孩闹了一会儿，见揪不到，黑溜溜的眼睛骨碌一转，便盯住了书桌上的小盒子不再挪开。沈机一手抱着他沉实而柔软的小身子，一手点点他鼻子：“小机灵鬼。”
香兰走到叶虎旁边，对谢渊止视若不见地拿过叶虎手中的火钳：“虎子哥你在埋栗子吗？”
叶虎嗯了一声，按住她胳膊：“别翻，有烟。”
香兰随手扔掉火钳：“虎子哥，去集上你给我买绢花没？”她期待地盯着叶虎。
“这个……”叶虎迟疑了一会儿，在衣襟上抹了一下手，从一边拿过包着绢花的纸包。
香兰扑上去抢过来急急打开：“呀，好漂亮，虎子哥，我就知道你最好！好不好看？好不好看？”她别到自己头上，喜孜孜地问叶虎。”
“嗯，好看。”叶虎闷声答，刚想再开口，香兰便已经跺脚：“你都没看，怎么知道好不好看。”
叶虎犹豫了一下：“这花是五娘用自己的镯子换给你的，你得谢谢她。”
香兰的手一下定在半空，脸色难看起来。
叶虎见她一直不说话，觉出了尴尬，不由便挪一下脚，挡在谢渊止面前，刚想开口说话，门又被推开了：“沈夫子，我们来玩。”五六个青壮年的汉子拥进了门。
沈机抱着孩子笑道：“你们这是赶着过来串门玩了？”
趁着人乱哄哄地，香兰退了两步，将花顺手放在一边的柜子上，转头格外热情地跟来人说笑招呼起来。
谢渊止看看她，若有所思地放下书，手指在椅子木扶手上磕磕敲了两声。
叶虎难堪的已经手足无措了，想说什么，又无可说的。
这时那几个人却围了过来，看到谢渊止都一刹露出了惊艳的神色，香兰在旁边看着，不甘又着急地拉着一个人高声说笑，神情直是恨不得将谢渊止掩起来，企图将他们视线截在半途，然而她拉着说话那个也直直看着谢渊止，只敷衍两句，香兰神色便更见难看。
原来这些人平日里见香兰生得好一直奉承在她周围，虽是山村莽夫，却也将香兰供的香饽饽一般，平日里没少送些小东西，殷勤地帮她们家做着做那的。
他们原本是约着去香兰家玩，听老太太说香兰抱着弟弟去了沈夫子家，孙大娘又说沈夫子家里来了一个亲戚，跟沈夫子一样爱静，告诫他们不许去胡缠。他们中有人是听村里小孩子们说过小虎子背了一个年轻的小娘子进了沈机家的，虽然平日敬畏沈机，但毕竟好奇，出了门七嘴八舌说了一通，于是便嬉笑着一涌过来看看——谁成想孙大娘口中含含糊糊的亲戚是这样一个美人。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竞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