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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消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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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拖过长凳,围坐在谢渊止身边,你一言我一语地问谢渊止家住哪里,如何来到此地,呆多长时间,香兰沉默地在一边站立一会儿,她身边一个形貌瘦弱的男孩一直小心看着她神情,此时讨好地拉拉她袖子指着柜子上:“香兰,我看见你拿着绢花,戴上看看好不好?你戴上一定是最好看的。”
这简直像踩到了香兰痛脚上,她眉都立了起来,然而也知道说什么不好,冷冷看了那男孩一眼,她转身往屋外走,那男孩不知自己哪里又得罪了香兰,拿着手中的绢花,忙忙追了上去。
到了门外他急着递给香兰,香兰猛地扭身,一把夺过来扔了地上,低声喝斥道:“谁稀罕这东西,又不是你买给我的,要你巴巴地送来?”还想接着说,看到孙大娘从院子中走来,她一顿脚,猛地将少年推个踉跄,哼一声跑了。
孙大娘看到那个少年先招呼了一声:“大郎,来玩啊。”眼睛转到地上的绢花过去捡起来:“这又是怎么了?香兰不是念叨这个很久了?”那个大郎支支吾吾回答两声,孙大娘笑笑:“她耍小性子呢,你去跟她好好说说。啊?”
这个大郎平日里便赤胆忠心地爱着香兰,只是他长得瘦弱,又不会说话,香兰一直不待见他,如今见来了一个谢渊止,往日里簇拥在香兰周围的都一股脑巴结上去,他隐隐起了替香兰气愤的心,只觉只有自己才是最忠心不二的那个,又有些得意跟滑稽的悲壮,因此鼓起了往日没有的勇气,听孙大娘这一说,也不打招呼,胡乱点一下头,便拔腿跟随香兰而去。
孙大娘顺手将绢花放袖中,看着院门摇摇头叹气:“香兰这性子……”她扭身进了房间,笑着伸手去抱沈机怀里的孩子:“这孩子,看把你爷爷衣服揉搓的……”沈机微微转一下手,仍旧抱着笑道:“无妨。”孙大娘见孩子小手中攥着一块麦芽糖,舔的黏答答的,到处抓到处摸,不由又笑又叹,扯出块手帕捏住他小手擦着:“你呀,大了可得知道孝顺爷爷,家里人也没这个疼法呢。”沈机靠到椅背上笑得有些怅然:“老了,就想有这么个孩子环绕膝下。”
孙大娘察言观色,看他有郁郁之气,立刻笑道:“这也是你们爷俩投了缘法,他回到了家里,一天也要闹上三四次非要过来,这跟亲孙子也不差什么了。”
沈机摸摸怀中扭股糖般不安分的小子,哈哈笑道:“他啊,惦记着我的糖呢。”
“这没了糖,爷爷也还是爷爷啊。”孙大娘凑趣。
两人这边说笑着,屋子另一端却微妙地冷场下来,几个青年开头几句问答过后,便都看出谢渊止不是个好接近的性子,她静静坐在椅子中,不知怎的便流露出了高高在上目无下尘的味道。大家都不说话,气氛便讪讪的,只又都贪图看谢渊止容貌,因此徘徊到吃完栗子才告辞离去。
关上院门沈机反手捶捶腰,摇头走回房内,见谢渊止以手支颅神情恹恹看着火盆,不由叹道:“五娘可是不习惯?山村中人便是这样,乡里乡亲的,都熟了,便不那么讲究男女大防,我这里又只收拾出来了这一间屋子,人穷,便讲不得太多礼法规矩。”
谢渊止站起来扶沈机坐下:“入乡随俗,我晓得的。”
沈机拾起谢渊止放在一边的书,翻了两下,忽然说:“夫攻强,必养之使强,益之使张。”
谢渊止诧异地看他一眼,见沈机有考教她的样子,便一挑眉:“太强必折,大张必缺。攻强以强,离亲以亲,散众以众。”
沈机来了兴致:“势因敌之动,变生于两阵之间,奇正发于无穷之源。”
“故至事不语,用兵不言。且事之至者,其言不是听也。兵之用者,其状不定见也。倏而往,忽而来,能独专不制者,兵也。”谢渊止接口。
“何解?”
谢渊止笑:“制敌之道,因敌而动,倏而往,忽而来。”
沈机笑道:“渊止记心甚好。”
谢渊止笑着摇摇头。
沈机叹口气:“因敌之动,倏而往,忽而来。要的是随机应变,因势利导。可笑现在一有战争,上先画图授予阵型摆设变动之道,按计而行者,虽败不咎。自作主张,虽胜仍罚。”
“不是还有养强么?”谢渊止笑一声。
两人一问一答自得其乐,叶虎坐在一边小凳上修补着家里竹筐器皿,不时抬头笑着看他们一眼。旁边火炉中炭火燃尽,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正是一幅安闲温馨的冬日消寒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