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性狩猎》cation

13、碧火坞 摩玑出

　　摩玑出去了一趟，似乎是训了人，进来时脸还黑着，他端着粥和几碟小菜，季衡随便吃了几口，便不顾摩玑的劝阻，下床去了外头，坐在软垫上开始运功。
　　周遭的魔气感受到呼唤被吸引过来，从季衡的指尖，沿着经脉流转全身，季衡不敢松懈，没等他大喜，体内的魔气突然开始停滞。
　　额前沁着汗珠，摩玑看着心疼，却又不敢上前扰了对方的气息，只好小心地站在一边。
　　等了好一会儿，四周的花草尘土受到波动，齐齐震了下，季衡终于睁开眼。
　　摩玑一颗心吊着，察觉不对，赶紧过来将人扶起，皱眉道：“季爷，虽说你的身体里仍有残余的软骨散，但这种药的药效只会让肌肉僵化，你昨日又吃了解毒丸，按理说现在已经没什么影响了......会不会是裴远山在药里加了什么东西？”
　　季衡喝了口水，沉思了一会儿，“那位白先生，现在在哪儿？”
　　要是能请他为自己解毒就好了，显然摩玑同他想到了一处，面露难色，“在西域。”
　　他们原本的计划是带着红玉直接去碧火坞取回焚莲诀，但现在季衡抱恙，恐怕无法顺利启动阵法，这倒让他们犯了难。
　　如果先去西域找白苍，途中要耗上不少时间，在此期间裴非若是先他们一步找到裴远山说明情况......那就遭了。
　　如今看来，最好的办法便是请白苍去碧火坞，两方汇合，最好能带些瑶灵巢的人手，以防万一。
　　季衡这一辈子从没求过人，犹豫着不知道要不要开口，怎么开口，但每天的马车却晃着往碧火坞赶，左右都是一个方向，到了再考虑也不迟。
　　再说，要是他拼一把，强行使经脉流通，说不定也行......
　　日也想夜也想，想得多了，他就愈发觉得这个法子可行。
　　马车再次停下休整时，距碧火坞仅剩半日的路程，越往北走，秋天的寂寥气息就越浓重，瑟瑟的凉意飘来。
　　季衡站在河边，看着水中波动的影子，尽管被好生将养了几日，可面色依旧憔悴，衣袍下的身子纤瘦的可怕，后头不远处暖烘烘的烧着团火，映着点光。
　　他又静立了一会儿，忽然转过身去。
　　不去西域了，直接回碧火坞。季衡决定告诉摩玑。
　　哪知等不及他开口，摩玑已经往他怀里塞了一张纸，喜笑颜开：“季爷，我们不用去西域了！白叔同意来碧火坞为你治疗了！”
　　“什么？”季衡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们可以直接去碧火坞了！”
　　“你，”季衡难以置信，结果怀中的信纸，快速扫了一遍，“你什么时候告诉他的?”
　　摩玑嬉笑着冲他眨眨眼，像是早就料定了季衡的反应，“你身体刚出现问题我就写信了。”
　　“季爷，喜欢这个惊喜吗？”
　　季衡没应，长袖下的胳膊颤了颤，转而握住了摩玑的指尖。
　　为了赶时间，他们连晚饭都是在马车上解决的，到了碧火坞，天色已黑，一行人出发太惹眼，只好叫下属们在城外找户农家住着，他们二人则易容住进了城内的客栈。
　　“二位怎会在此时来这儿？”小二进来送酒暖身时问他们。
　　“此地有什么说法吗？”，装扮成樵夫的摩玑好奇道，他杯中已经到了一杯酒，不顾形象的大口饮下，晶亮的酒珠挂在粗布麻衣上。
　　“到没什么说法，”小二嫌弃的看了看摩玑，转而大着胆子偷偷瞟了眼坐在床头的美人，见那女子的下半张脸虽用薄纱遮着，眉眼确似桃花，只不过是结了霜的。
　　冻人！
　　他暗自嘀咕，如此一介莽夫，虽生的不算丑陋，但确没什么过人之处，好好的一个美人，怎么瞧得上他呢？
　　眼见小二就要退出去，摩玑却佯装酒量不佳，歪歪扭扭地站起来，大叫一声“美人”往床上走去，他蹒跚的步子左滑右扭，竟不甚将钱袋子甩了出去，只听“咚”地一声闷响，碎银滚落，映着蜡烛的黄光。
　　原来是个兜里有东西的。
　　小二恍然大悟，贪婪的目光在男人身上扫了扫，秉持着救风尘的大义，热络起来了，像只猴子似得滑进来了，双臂快速拾着对方的银子，不时抬头看一眼，边捡边说:“客人，您先坐，我好好给您讲讲。”
　　他偷偷摸摸冲季衡挑了挑眉，扶着摩玑又在矮凳上坐下，“您知道含章教与碧火坞的恩怨吧。”
　　摩玑醉醺醺地点点头，心中不屑，含章？裴远山巴不得让天下人都见识见识他的厉害吧，含章?
　　“就在几月前，碧火坞老巢都被裴家端了，坞主仓皇而逃，据说他在坞内留了一件宝物，裴家为了这个东西，将城里城外翻了个遍，这事闹得挺大，没人敢得罪裴家，若是路过此地，大多都是绕道走，您们二位……”还真是另类啊。
　　“所以现在找到了？”
　　“不知道，大概没有，不然也不会日日守在这了，不过相较之前，守卫倒是撤了不少。”
　　“守卫?他们日日都在？”，摩玑接过钱袋，掏出银子往小二手里塞了两块，“真是辛苦你了，我这钱袋确实该换了。”
　　“哪儿能呢，按理说是该日日都在的，可时间一长，谁能受了。前些天我还去瞧了一下，只有一人，溜达了一圈就走了，更别提晚上了，”小二摇摇头，“要我说这活谁不能干，一个香饽饽，可惜轮不到我这种打杂的人头上。”
　　摩玑又顺着他的话说了两句，便叫小二离开了，转头，又见季衡已经将纱巾扯开了，一脸严肃，蓄势待发。
　　摩玑心中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急急劝说：“季爷不可，你身体还没好全，等白叔来解了毒再做打算。”
　　季衡摇头，“此时正是最好的时机，等白先生过来就得再耽搁两天，万一再此期间裴非找到裴远山，事情可就难办了，再说，万一白先生也不能立刻解了我身上的毒……还不如现在就行动。”
　　摩玑思索了一阵，发现无法反驳，只好道：“好吧，我同你一起去，只是，万事一定要以你的身体为主。”
　　二人换上夜行衣，潜入夜色。
　　碧火坞当真没有一个守卫，屋子虽然尚好，许是太久没人居住，确有些颓寥之态。
　　“季爷，我们去哪？”
　　小心翼翼进了碧火坞的大门，摩玑确认四下真的无人，才道。
　　“问酒阁。”季衡答。
　　大约是裴远山在此处搜过太多次，问酒阁的大门已经被卸了下来，相较于其他地方，如土匪进村一般，桌椅、书柜、床榻……凡事能藏东西的地方，全被调了个个。
　　摩玑皱着眉看向这个生活了多年，已经面目全非的地方，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初来此地的场景，因在雪地里呆了太久，皮肤接触到一点儿热气就刺得生疼，季衡自然做不出伺候人的事儿，还是比他矮半头的裴非拿着毛巾，沾着凉水，虽是一脸怨气，却也一点点慢慢擦拭着他的身体。
　　转而想到造成当今局面的功劳也有他的一份，又觉悲凉。
　　他安慰着身边的人:“季爷，等拿回焚莲决，碧火坞就可以恢复如初了。”
　　季衡却没应这句话，兀自朝房里走去，他已经做了决定，此事越拖越危险，不如现在直接动手，出其不意……
　　摩玑又要跟上去，却见季衡顺手关了门，丢下一句“我进去看看”，只当他念旧。
　　今夜的星光似要比寻常暗些，空气中似也飘着股怪味，抬头看了半天，一闭眼，也只有北极星在脑海里影影绰绰。
　　汤浴边上的纱帘早就被撕了下来，胡乱得撇在地上，踏着泥印，季衡嫌恶地看了一眼，迈了上去，顺着白玉台阶走到池边。
　　浴池里边的水倒还干净，看样子是换过几次，估计是有人用过。
　　王八蛋！
　　来日定要人将着沾了污秽的东西一块块敲下来丢掉。
　　季衡琢磨着，一排白亮的牙齿被他咬得咯咯响。
　　他缓缓蹲下来，顾不得袍子被地上的水泡着，那双骨节分明，现在仍过于清瘦的手从袖口探出，一寸一寸摸着白玉地面，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可修建它的匠人实在细心，光滑到连成一整块的地面连一分一毫的凸起和细微的缝隙都寻不到，那双手便一直在浅浅的黄污水里泡着。
　　难道是他记错了？季衡的眉头越皱越深，虽然这么多年都没有开启过，可他不至于连位置都找不到。
　　手下的动作愈发小心起来，应该就是这儿啊!
　　门外，摩玑见季衡久久不出来，上前轻扣了几下门，凑近门缝轻声道：“季爷，你还好吗，我们差不多该走了。”
　　“再等一会儿，小心仔细着。”
　　“好。”
　　摩玑背过身，揉了揉鼻子。
　　碧火坞太久没人住，灰尘味重了不少。
　　……
　　“呼——”
　　季衡轻呼出一口气，直起身耸了耸肩——还是没找到。
　　再找一会儿，若还是没有，就改日再来。
　　他的手又摸进了那摊水里。
　　！！!
　　在暗淡的月色中，季衡眸光一闪，心头微动。
　　也是奇怪，刚刚死活找不到，现在随便一摸，一条缝竟正正好跑到了手底下。
　　他按捺住心中的激动，屈起手指，用关节在那条缝的左边敲了三下，右边敲了两下，接着又重复了一次……奇异的一幕发生了，缝隙两边的白玉像是被什么东西顶起来似的，滑到两边，原先的位置被空出一个黑洞，里边泛着金光，看不出是什么玩意儿。
　　季衡又伸手进去，摆弄了一会儿，整个池子忽然响起汩汩的水声。
　　——池子里的水位正在下降!
　　“啊欠～～”
　　灰尘实在呛人，摩玑终于控制不住打了个喷嚏。
　　这么一下鼻子倒是通畅多了，他的舒畅地鼻翼翕张了几下，脸色忽然变得难看起来，眉头紧锁。
　　火油味，哪来这么重的火油味！
　　黑夜……火把……
　　糟了！
　　摩玑当下爬上墙头，见四周一圈都有断断续续的火光赶来，也顾不得规矩不规矩，急急推开门进去，眼前的这一幕却又让他吃了一惊。
　　黑衣男子几乎浑身都湿了，端正站在池底，一小块红光自他脚下散开，像是岩浆，又像血管，以那个小圆点开始蔓延，逐渐爬上四壁。
　　这不会就是…摩玑的心脏撞的胸膛咚咚响，怎么会…毒还没解……
　　“季爷！”,摩玑焦灼地说。
　　黑衣男子扭头看他，眼底似乎还渗着红光，像星点一样。
　　“季爷，快来人了！”
　　季衡瞳孔骤缩，现在？
　　见季衡迟迟未动，摩玑又道：“快上来吧季爷，东西我们不要了，我们去西域，快走！”
　　“你的毒还没解！”
　　季衡不甘心的看着脚下，发出红光的正是裴非还给他的红玉，现在就走，焚莲决就等于白送给裴远山那畜生了，叫他怎么甘心。
　　“还有多久到？”
　　“不知，”摩玑摇摇头，“这都是裴远山设的局，外边的火油味极重，估计来了不少人，大概是要包围碧火坞。”
　　“季爷！我们现在走还来的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