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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许久未见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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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看了过来,皮肤颜色比之前深了些,眼皮上点着一颗痣,墨色的卷发照旧由宝石珠子绑着,浑身的气质却已截然不同了。
身上穿着一件由捻金线缝绣的黑金色胡袍,在如此昏暗的光线下,还是反射出鎏金微光,脚上踩得是一双浅褐色的马皮软靴,正被季衡压着。
摩玑神色凌厉,较之前想比,宛若浴火重生的凤凰,可神鸟圣光普照,摩玑却是少了少年人不问世事的天真,多了几分狠辣。
见一个泥糊糊的疯子滚到自己少爷脚上,一直跟在摩玑身边的下属心头不适,喝道:“哪儿来的疯子,知道我家少爷是谁吗?”
说罢,便提脚去踢。
脚刚抬到半空中,又听那疯子极为嚣张的声音传来:“小杂种,知道你爷爷我是谁吗?”
“你......”,一石激起千层浪,听到熟悉的声音,摩玑瞳孔骤然放大,脑中貌似出现了一张软垫,飘飘忽忽,一跳起来,便奔的老高。
他赶忙阻止下属,心头难以置信,雀跃着、难过着。
“......季爷?”他低声道,失神地望着脚下裹满污泥的身躯,慢慢蹲下来......蹲下来,轻手拂开对方脸上的头发......
只一眼,就将对方紧紧拥入怀中。
“季爷,季爷,你受苦了。”
他循环往复地说着,颤抖地声线恰好和雨声应和,录进了每一条雨珠。
季衡的心彻底放了下来,脸被紧紧夹在摩玑的胸膛和臂弯里,虽有重逢的喜悦,更多的却是对他行迹的疑惑,身上又疲乏,话只能往精简了说,憋来憋去,道:"你怎么......没死啊?"
“......”
“......”
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摩玑干咳了两声,“爷,此事说来话长,你受了冻,估计又要生病,我们的马车在主路上,先带您下去暖暖。”
......
许久不见回应,摩玑觉得有些古怪,身子微微欠起来一点,低头一看,才发现季衡早已昏厥。
又是一阵手忙脚乱,两人乱哄哄地把季衡背下去弄上马车。
马车顶上披着防风防水的牛皮,里头本可以坐四人,多出来的位置如今被摆上了热汤毛巾,旁边的小香炉焚加了药的香饼,丝丝缕缕清苦的药香盈满室。
车轱辘开始慢慢转动起来,马车变得有些颠簸,尽管昏着,感到不适的季衡依旧皱起眉来。
摩玑给他脱了那身脏污的衣裳,擦干净身子,一时间,身旁竟没有多余的衣服给季衡穿,只好给他裹上狐裘,埋在厚车茵里。
摩玑也顾不得体面不体面,盘腿坐在软榻下边,他弓着背,保持着和季衡一样的高度,灰色的瞳孔就从对方蹙起的眉宇看到唇角。
"冷......"
季衡的嘴唇突然分开,吐了几个字,摩玑没听清他的梦呓,歪头将耳朵凑了上去,等了许久,也没见他再说一句话,正悔着,又听见一道声音:"冷,我冷。"
这回就是实实在在的了。
摩玑心中着急,左看右看,又觉得季衡的脸比寻常发热还要红些,嗓音还要哑些,脑中如一团乱麻,手忙脚乱的掀开车帘,还没等那句“到哪了”说出口,就见季衡猛地一哆嗦,车帘又被放了下来。
从前在碧火坞时,众人都知道季衡体质特殊,一般不生病,若真病起来,接下来的几日便要缠绵病榻,全凭弟子们仔细伺候,又由那加了特殊药材的汤泉日日温养着,才会给外人生出了一种身体强健的错觉。
如今身体里的软骨散还未彻底消褪,又近乎走了一天一夜,季衡稍一睁开眼睛,便觉得天旋地转,四肢困乏,提都提不起来。
朦胧中,似乎看见一精壮男子脱了衣裳……
这是干嘛啊,他的精神状态介于半昏半梦间,迷蒙地想,年轻人真是有活力啊。
意志节节败退,摩玑难捱地摸了摸他的头,忽然又想起自己的目的,一边舔舐着季衡的肩胛,一边心疼的把人搂在怀中,将对方围得密不透风。
等季衡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虽然还病着,但身上已经轻了很多。
被子似乎什么东西压住了,将整个人锢地死死的,他垂下眼,才见床边还趴着一个人,旁边的矮桌上放着一只盛满褐色液体的曲边矮脚琉璃碗。
倒是不怎么常见。
再往下,地面被铺上了深红色的羊毛地毯,纹样是葡萄卷草,每面墙也都挂着极具西域特色的挂毯,金色流苏飘溢着,整个就是富丽堂皇。
季衡用埋在被子下的手推了推摩玑,男人被吓得猛一推后,大呼:“季爷!”
响雷般的声音反倒又把季衡吓了一跳,不耐道“没死呢!”
摩玑下眼睑泛红,跪在地毯上搂住季衡的肩,诉说着自己的思念之情,刚开了个头就被季衡打断,问他之前死的人是谁,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摩玑也知他心里着急,要是不说,怕是又要恼他一阵子,非逼的他说了才肯罢休,便都吐了出来。
原来他当时已经发现北州邪祟有异,信中不便谈及,便打算先回碧火坞和季衡商量后再做打算,可就在临别前一天,当地驻收的弟子说是要为他举行送别宴。
摩玑不愿意再没用的人或事上浪费时间,就没有去,哪知对方见摩玑没来,竟专程送了酒菜。
他虽然不耐,但也同对方喝了一杯,接着便毒发了。恰好房归来了此处,瞎猫碰上死耗子,他逮着人一股脑儿全说了。
醒来时已是半月前。
“季爷。”
“嗯?”
“你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我父母的那位好友吗?”
“是他救了你?”
摩玑点点头,“对,他同我分别后,依靠我父母留下来的药方,创办了瑶灵巢,这些日子来想必你也也有所耳闻。”
友人名为白苍,瑶灵巢则取自摩玑父母的药铺名。
原是十几年前,他与挚友张与秋去西域游玩,途中偶遇胡医摩灵儿,张与秋一见钟情,在其穷追不舍下,摩灵儿终于心生爱慕,两人顺利成章走到了一起。
成婚后,张与秋便选择留在西域,与妻子共同经营瑶灵药铺。白苍则更喜欢无拘无束的云游生活,但每隔两三月,还是会去西域小住一段时间。
张与秋夫妇出事之时,恰是白苍离开之际。
原因也很简单,只是因为嫉妒,隔壁药铺老板见他们生意做的大,心生歹意,雇了一些不正经的仙门打手,但即使只是一些小喽啰,也是摩家所不能及的,管家拼死将摩玑救了出来,自己却没挺过去。
白氏得知噩耗后,马不停蹄赶回来,只可惜还是慢了一步,摩家的东西和人,连同铺子,都被焚了个干净,摩玑由季衡护着,更是一点踪迹都没留下。
举目无亲,白苍只好带着药方远走他乡,机缘巧合下觅得神功,创立瑶灵巢。如今回来复仇,只可惜原先的老板早已关了铺子,人去楼空,被雇佣的仙门也因为只是一些小门小派,早就消失了。
世上最痛苦的莫不如此,该守的没守住,有能力了却发现曾经的敌人早已湮没于人海。
摩玑中毒的事确实是裴家捣鬼,买通了碧火坞在北州驻扎的弟子在菜里下毒,可巧就巧在恰好被赶来的白苍所救。他昏睡了三月,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打听季衡的消息。
季衡听罢摩玑说的一切,垂下眸子细细思量,他必不会就这么算了,红玉在手,自己便有六成的把握,本想着再等几年,可若是有了瑶灵巢的助力,胜算便又多了几成……
季衡抬起头,细长上挑的狐狸眼褪去了平时戏谑轻浮的神色,变得郑重庄肃,从这种转变中似乎仍然可以窥见他年少名扬天下的风华。
“你还愿意跟着我吗?”
摩玑愣了一下,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羞涩起来,“跟着你……季爷,我当然愿意!”
说着便俯身,张开双臂。
季衡叹了一声,无奈地看着这个只在特定时期机灵的徒弟,伸出双指抵住他的额头,“你能不能正常一点儿。”
摩玑忽然间反应过来,慢慢抬起身,从耳尖到脖子根都涨的通红,“那样,我也愿意。”
季衡摸了摸他的脸,“这些日子你也受苦了,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
摩玑摇摇头,“我一直昏着,外界的一切一概不知,季爷才是受苦了。”
“是白苍让你来的吗?碧火坞现在什么情况?”
摩玑又点点头,“醒后白叔见我身体无碍,便也由着我来寻你了,碧火坞虽还有裴家的人守着,但大部分守卫都被撤了回去。”
“听说他最近在针对裴家?”
“对”,摩玑又道,“一则白叔在我醒来之前已经查到下毒之人正是受裴家指使,二来……”
“二来也是我恳求他,为您和碧火坞报仇,裴非这个吃里扒外的混蛋,真没想到他会这样,我和他一同长大,从未想过他是这样的人。”
“别说你了,我也从没发现过不对劲,”季衡自嘲道,“对了,还需要你帮我找一人,至于找不着的到,那就看他的命了。”
“谁?”
“黄飞。”
自从北州那夜后,季衡便再没见过黄飞,虽然裴非自称放走了对方,可难保黄飞不会受点什么伤,若是再遇上裴家的人……
当天,摩玑便修书,派人连夜送去瑶灵巢。
他们当下的居所是一处被临时买来的宅邸,虽在城内,可为了不被裴家察觉,位置偏得很,一天到头路过大门的人还没里头的多。
摩玑身边只跟着五个亲信,不仅要找人,还压着照顾起居和打扫卫生的担子,每天忙得连晨昏明暗都分不清。宅子虽大,可被开辟出来能住的也就那么几间,不得不夜夜挤在一块。
如今终于找到了季衡,几人夜开始松懈下来,次日一早,他们便被门外洒扫的声音吵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