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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西域 自从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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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裴非将红玉交给季衡后,对方对他的态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了起来。小憩后的主动搭话,不经意露出的微笑......一切的一切,都让他坚信事情再往好的方向上发展。
他向季衡证明了他的爱与忠诚,而对方坚不可摧的仇视也逐渐动摇。
对于季衡而言,拿到红玉后的第一件喜事就是裴非减少了软骨散的用量,他虽然整日整日还是在轮椅上摊着,但偶尔已经可以起身走上十来步。
由于长时间没有运动,身上的肌肉已经出现了萎缩的趋势,头天稍微动得多些,第二天必然会全身酸痛。
裴非见他这幅样子,心疼不已,有时甚至会鼓励他起来运动。
这天,季衡拎了壶酒,随着他愈发稳健的步子,清澈飘香的液体竟然没撒出去分毫。他哼着不知名的词曲往外头走,推门时,似乎又被门槛绊住了,发出拍门的闷响和液体稀稀拉拉的破溅声。
自个儿还没怎么着呢,被吓到的裴非叫了声“季爷”,立马过来馋住他,扶着一只胳膊一点点地往门口的椅子上挪。
待季衡无虞落座,他又拎着酒壶,重新装满递给饱含笑意,懒懒看他的男人。
裴非的双眸瞬间变得温柔,连下颌也不像之前那般坚决。
快步走来,秋风摆弄起他的黑色衣衫。
此地终于多了几分秋色,梧桐树顶上还绿着,下边的枝子却已然开始变秃,干脆起卷的叶片落了满地,前头刚扫,紧接着背后便又落下了。
季衡前几天便被惯出了癖好,格外喜欢在这沙沙的落叶上行走,可每次刚走几步就累得大喘气。裴非看着心疼,每天早上都将新的落叶拾起,再用旧床单包了,胀成一个鼓鼓的大包,放在门口的木椅前供季衡坐着踩。
“季爷,”裴非叫了声。
“天凉了,以后再想喝就得温一温。”
季衡接过来胡乱地点点头,心想也喝不了几次了。
“对了,”他对着壶嘴喝了一口,然后用袖子擦了擦,状似不经意间问:“裴远山为什么突然想要焚莲诀?”
“季爷你不知道,”裴非蹲下来替他捏腿,“在碧......前些日子,西域那边出了一个名为瑶灵巢的教派,教中人熟识各类草药,能于千里之外伤人,救治濒死之人同样轻而易举。”
“您知道,裴家之所以在正道宗门中能有一席之地,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他们精通药理,如今各个宗门的弟子频频被邪毒巢杀害,裴家却束手无策,地位堪忧。”
季衡喝净了最后一点酒,舔了舔上唇,继续道:"这些宗门怎么惹了瑶灵巢,总不能是人家无缘无故针对吧。"
裴非摇摇头:"不知。"
他搂住了季衡的腰,头轻轻枕在对方腿上:“管他们怎么斗呢,季爷和我一直待在这儿就是安全的。”
椅子上穿着红衣的人抚了抚裴非的黑发,眼神却望向别处。
西域、买药?他似乎知道一个,摩玑莫名死亡,碧火坞灭,现在又是裴家,他们还想要什么。
季衡咽了下口水,双腿不住颤抖,全身的重量都压在手中的那一根木棍上。
他抬头望了望不远处藏在树荫中的三角山缝,虽然顶山穿着一条白亮的细缝,但好歹算是个落脚的地方,足够解他燃眉之急。
季衡用尽最后的力气,一瘸一拐艰难过去,刚碰着山体,脊背就顺着岩壁滑了下去,开始大口喘气。
事情还要从两天前说起。
裴远山没有拿到焚莲诀,自是不甘心,又来了几次,回回碰壁。盛怒之下,竟趁着裴非外出之际,掳走了季衡。
二人彻底崩盘,夺回季衡后,裴非仍然整日惴惴不安,生怕出现意外,左右他和季衡的关系已经回暖,索性将软骨散停了。
与此同时,另一件喜讯也赶来:二狗终于找到了软骨散和月开花水!
没错,裴非之前给他用的迷情剂便是由此物制成,好在对方只以为月开是普通春药,白让季衡捡了便宜。
昨夜,他便将二者混合而成的特制软骨散下在了茶水了,当着裴非的面,大摇大摆离开。
当然,二狗自然留给了裴非,若真如摩玑所言,裴非便要在木屋里困上十日不止,虽然修道之人会辟谷,但还是留下二狗更放心些。
他本就没动过杀心。
好歹是养了几年的徒弟,纵使做了这么多错事,他心中仍然只有怨和悔,当然,还留有一丝侥幸。
摩玑死了,碧火坞的其余弟子也都散的散,走的走,几十年后——或许用不了这么久,仅需日月流转几百个轮回,就已经没人记得碧火坞和他了。
把裴非永久的留在这些日子中,算是对他的惩罚,也是过去的一块碑。
而他,现在要离开这块碑。
盖另一座楼。他当然不会这么算了。
裴家……
裴远山……
季衡咬牙切齿地想,次仇不报非君子!
临近黄昏,山里突然起了雾,季衡顶着被药灌了数月的残体奔波了一天一夜,本就身心俱疲,本打算今晚趁好好安顿休整,可惜天不遂人愿,怕什么来什么。
近半月都是晴空的地方竟开始稀稀拉拉落起雨点子,虽然不大,但寒气和潮气还是够他喝一壶了,加上顺着岩壁裂缝滑下来的水珠,不仅弄湿了身下垫着的枯叶,还嘀嘀嗒嗒响个没完没了,怕是等雨停了都不会消停。
季衡在心中长叹一声,两条腿交叠在一起,缩在最里边靠着岩壁。
真冷啊,他搓了搓双臂,脑海里不经浮现出二狗暖乎乎毛绒绒的肥胖身体来。
早知道就不把它留给裴非那个白眼狼了,说不定对方还没怎么着呢,自己先被冻死了。
走到哪都被人伺候的妥帖入微的季大爷,离开的时候完全没想过带一些御寒的衣物,以及食物。
正懊恼不已呢,忽然听到远处暗黄的林间传来低沉的交谈声。
“……你确定……真的在这里……”
“探子……情报……”
季衡动作轻缓,将自己宽大的衣袍收了起来,以免发出声响。
探子?对方是谁,裴远山又来找焚莲决了吗?
他伸长耳朵,细细听去。
“老……要让我抓住,定会将他扒皮抽筋剜眼拔舌。”
声音逐渐清晰起来,那伙人似乎正往他这儿走,依着枯枝败叶被踩碎的咔嚓声,听着人数颇少。
“裴非……”
听到熟悉的人名,季衡的一颗心瞬间提了起来,这么一想,声音似乎也变得熟悉起来,似乎是在哪听过,还不止一次。
“枉我将他当成师弟多年,没想到狼心狗肺的东西竟和裴远山勾结,害苦了……”
师弟……
剩下的话季衡一句也没听进去,全身血液突然倒灌,震得太阳穴嗡嗡响,他的耳膜鼓胀起来,浑身都没了知觉。
季衡腿上无力,四肢并用,白皙的手上混着泥土和残叶,爬了出去。
岩缝位于高处,外边还又个小坡,刚刚爬上来很是废了一番功夫,如今又要下去,季衡一个不留神,就噜噜滚了下去,砸过一路潮湿,被双靴子拦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