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性狩猎》cation

10、红玉 自从这

　　自从这天起，季衡就不怎么说话了，裴非每日都要给他喂副软骨散，身上没劲儿，整日不是躺着就是坐着。
　　他们住的地方没有下人，洒扫做饭都交给了裴非。没人说话，又不能动，季衡的精神便愈发不好，除了小憩之外，就常坐在轮椅上呆滞地望着远方，有时连眨眼也忘了，倒真像个活死人。
　　裴非洗完晚饭用的碗，见手上还沾着一层反光的油膜，拿过胰子搓了两下，见手上干干净净了，才过去从后边搂住季衡，脸埋在男人的颈窝里深吸了好几口。
　　垂下的发丝挠着季衡雪白的皮肤，他终于有了动静，鼻翼翕张，吐字道：“臭。”
　　裴非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眯起眼睛，轻轻笑了下：“这儿的情况不比碧火坞，以后会找个地方为您建一个更大的浴池，今早刚送来一个洗澡的浴桶，您先凑合用用。”
　　其实也不算凑合，想比碧火坞，自然差得极远，可若就普通人的目光而言，那真是顶顶好的，大小一致的白木片被锢成椭圆形，黄褐色的木头上漆着油润的桐油，木质香气充满了整间屋子。
　　裴非在里边倒满热水后，走到床边，一件一件地解开季衡的衣服——原本也没穿好，只是松垮的披在身上，勉强蔽体。
　　裴非看着眼前乖顺的如同木偶一般的人，满足极了。
　　就该是这样的，只有他们，在这偌大无垠的天地间，没有庸人俗事。哪怕对方不再说话，哪怕他心生厌恶，这又有什么呢，丝毫不会改变他只有自己的事实。
　　他只能依靠自己。
　　连自己脱件衣服都做不到，早该这样了。
　　裴非扒开最后一层，由上到下细细打量着：……
　　泛白的天色从窗纸上映了进来，屋内的一切还都静静沉睡着。
　　一道黑影在他眼前徘徊了几次，接着就被一双手托着脖子，迷瞪瞪地不知道被喂着喝了些什么。
　　随着冬季临近，日头越来越短了，而他每天却还在太阳升到相同的高度才醒来，大概是那软骨散的副作用，他明显的感觉到，在偶有的药效过去的时间段，肌肉也是乏力的。
　　被裹挟在睡意里时，没觉得有什么，等季衡睡饱，感受到身上的阵阵统一，他才知道从前裴非大概是有些尊师重道的。
　　身上像被十匹烈马挨个压过，没有一处可以担待得起“无碍”二字，他偏过头，瞟见胸膛，胳膊全是凌乱的紫红色印子。
　　真是！
　　......憋坏了......
　　他又从未要求过弟子们禁欲。
　　裴非大约是算准了季衡睁眼的时间，不等他在想些什么，已经像个店小二一样，端着个黑色的大餐盘进来了，俨然已经化身厨娘。
　　几乎是盘子刚沾桌，他又过来伺候季衡洗漱，然后神叨叨地冲他一笑，“季爷，我从碧火坞弄来了个东西，您一定喜欢。”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季衡一下恍惚了，脑子里忽然涌起了不少悲春伤秋之类的文人情怀。
　　初到此地时，他只觉得难以置信，表现出的愤怒也都是被眼前的事实推着，像和边的浮土，被迫被激到了那岸边，在那个点儿上，要是不愤怒，怕不是会被误认为傻子。
　　这段时光如梦似幻的过了，他却像个藏在空壳里的魂灵，依着事情的发展表现出来应有的情绪。
　　如今再提及这三字，泡泡破了，心脏瞬间像被人狠狠捏了几下。
　　那个承载着自己年少肆意风流的地方，竟然被人这么轻易就弄到了手！
　　裴非察觉到他情绪不对，却不知是什么情绪引起的，便绷紧嘴角不再说话，转身出门。
　　不多时，一个白团子旋风似得钻了进来，看见门槛跳得老高，要是季衡在坐近一点，怕不是能直接钻到他怀里。
　　裴二狗！
　　季衡已经后悔给他取了这么一个姓，名也不合适，该叫大狗才对，原先的“狗”其实是只白眼狼。
　　他罕见地笑了，低头看着着这毛茸茸的东西往自己怀里钻，刚想摸两把，却又发觉自己压根抬不起手来，不免又难受起来。
　　二狗极通人性，见想象中的抚摸没有降临，尾巴下垂，四只小腿蹬蹬绕了他两圈，忽然叼着季衡的袖子放在了自个儿身上。
　　“你倒聪明”，季衡笑眯了眼，却见一只手又从他背后探出——裴非趁他们会面的间隙进来了，垂在二狗背上的手被他的掌心握住，两只手交叠在一块，从狗背上滑着。
　　“爷，明天开始会减少药量的，希望你理解，我这么做只是为了不让你离开。”
　　对于后半句的说辞，季衡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至于前头，裴非说到做到。
　　此后，季衡虽还没有足够的力气行走，但上半身起码能动了。
　　前几日裴家派人来了几次，都被裴非冷脸送走。
　　季衡昨晚又被折腾了一顿，照例是不会这么快醒来的，可外头激烈的争执声穿过房门传到了他耳朵中。
　　从沧哑的音调和不怒自威的语气可以听出此人年纪不小，身居高位。
　　“这么说，你不打算把东西交出来了。”
　　什么东西？
　　季衡费劲的眨眨眼，思维却已经逐渐清晰，裴二狗衷心的蹲守在床边，见他睁开了眼，粉红色的舌头立刻伸了出来，兴奋的刚想张嘴叫，却被季衡一把按住嘴筒子。
　　“东西不在我这儿。”
　　裴非的声音。
　　“哼，老狐狸去北州前就把东西给你了吧，碧火坞已经被我们翻了个底朝天……”
　　老狐狸，是他！？真该让天下人评评，谁才是油光水滑的那位！
　　紧接着又传来一阵窸窸窣窣交杂的脚步声，外头的花啊草啊被踩瘪了，两人向别处走去。
　　季衡放开了狗嘴，艰难爬起身，手指放在唇边嘘了声，狗眼便亮晶晶地看了过来。
　　白皙修长的五指将床边一白一黑两个瓷瓶拾起来，放在二狗黑乎乎的鼻子前嗅了嗅，又按着原先的姿态放回原处。
　　“二狗，”他摸着床前毛茸茸的脑袋，白色柔软的毛发从指缝间竖了起来，语重心长的说：“找到这些东西，偷偷带过来懂吗。”
　　“偷～偷～”
　　这二字被单独拎了出来，单独放慢念了一遍。
　　二狗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季衡叹了口气，也不知傻狗听懂了没，刚躺下，外头的人又过来了，两人的语气都是十分不好。
　　“当初说好了，碧火坞归你，季衡我带走，你现在突然找他又算什么！”
　　“说得好听，碧火坞归我，里头的东西却被你带走了……小非，人不能既要又要。”
　　“我都说了我不知道！”
　　“所以我才要去问问床上躺着的那位。”
　　咯吱——
　　房门被推开了。
　　季衡扭头，眼皮半阖着，做出困倦的样子，入目先是一双膝盖长的黑靴，后头紧跟着另一双溅着油渍的白鞋，踏过门槛后，后者快步过来挡在床前，黑靴的主人则不慌不忙，身上穿的那件绣有兰花纹样的天蓝色衣袍下摆一晃一晃，看得人头晕。
　　裴二狗起身龇牙，被季衡喝了一声，又不甘心地坐下。
　　“要说这狗，我也曾养过几日，没想到吃了饭却不认人。”，裴远山嘲弄地说，眼尾衰老的皱褶被拧成了几绺，他正是得意之际，深不见底的眸子虽有阴毒，却也藏着盖不住地喜色。
　　季衡一个眼神都没留给他，拉好被子翻身，带着浓厚的睡意道:“不认人到不怕，怕的是还反咬你一口。”
　　此话一出，屋中三人静默了一瞬，只有二狗嘴里还传出压制过后的低吼。
　　裴非脸上失了血色，身子晃了晃。
　　“季爷，我……”
　　说什么呢？我不知真心要害你的……这并不是我的本意……但这又确确实实是他计划好的，一切解释都那么苍白无力。
　　季衡见他顿住，嗤笑了一声，“自己都憋不下去了？”
　　裴远山看好戏似的，眼神在二人之间来回流连。
　　许久之后，才说:“季衡，你若交出焚莲决，我便带你离开裴非怎么样?”
　　“你敢？”，裴非道。
　　原来是为了这个，季衡暗自思忖，这老东西还不知道红玉就在裴非手中，虽然不知道裴非不肯交出来是存了什么心思，但这倒是件好事。
　　他讥讽道：“怎么，光明磊落的裴家还能看得上我这邪魔外道？”
　　裴远山毕竟身居高位已久，许久没有尝过屈居人下的滋味儿，见季衡决绝的态度，当下知道今天是不可能谈妥了，撂下一句“五天之后我还会再来，你再好好考虑考虑”潇洒离去。
　　裴远山一走，裴非就在床边坐下，兀自说：“我是不会把红玉交出去的。”
　　“就我现在的处境，给不给他又有什么分别。”
　　“季爷，我知道你不信……可现在也只有这一种办法了，裴远山就差把碧火坞挖地三尺，你不妨将机关告诉，我寻个时机，亲自去将焚莲决取来，万一要是被他先找到……”
　　“又会怎样？”季衡反唇相讥，“你那干爹还能杀了我们不成，又或者说，他这么想要那东西，是怕你这条狗反咬一口？”
　　听到这话，裴非又难过起来，季衡嘴毒，可他确确实实多年未体会过了，如今这刀子一般的语言就这样轻飘飘扎下来，自己简直要发疯。
　　老少两个贱人吃了瘪，季衡痛快的不得了，懒懒地躺着，被角一松，床边坐的人似乎起来了，滚吧滚吧，都理他远远的，眼不见心不烦，他如是想。
　　可裴非出去没一会儿又进来了，这是是蹲在床边。
　　像只哈巴狗一样，赶都赶不走，季衡合上眼睛，不打算理他，却听对方道：“爷，我带了个东西过来，您一定喜欢。”
　　季衡仍然维持着先前的动作，知道感觉一块凉润的东西贴在脸上，心头蓦地一跳。
　　这东西，他可太熟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