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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想吃吗? 万一、万一 ...

  •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金圆圆这才收回目光。
      屋内陈设简单到近乎简陋:一张铺着厚厚干草和粗布褥子的木板床,一张旧方桌,两把凳子,一个掉了漆的矮柜,墙角砌着一个土灶,柴火噼里啪啦烧的正旺,灶上坐着铁壶,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小姐!”
      宁嬷嬷一见到金圆圆,眼圈立刻又红了,她甩开一旁柳二花的手,踉跄着扑过来,抓住金圆圆的手臂上下打量,“您没事吧?那些匪人有没有把您怎么样?。”
      “嬷嬷,我没事,真的没事。”金圆圆连忙扶住她,温声安抚,又对一旁的柳二花点了点头,“有劳了。”
      柳二花摆摆手,憨厚地笑了笑:“姑娘别客气,你们先歇着,我去看看吃食好了没。”说罢,便转身出去,将门虚掩上。
      屋内只剩下主仆二人。
      金圆圆扶着宁嬷嬷在凳子上坐下,自己也挨着她坐在一旁。
      宁嬷嬷压低了声音,:“小姐,您可千万不能信他们的鬼话!山匪的话哪能作数?趁他们现在放松警惕,赶紧逃命要紧!”
      “嬷嬷,方才来的路上您也看到了,林深雪厚,盲目逃跑,无异于自寻死路。万一再遇上野狼猛兽.....”
      “那、那难道就坐在这里等死?”
      “当然不是。”金圆圆扭头望向窗外,:“我看这寨子里的人,虽为山匪,但并非毫无章法……”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天马上也快黑了,你我且先在这住下,夜里多提防些。等明日一早,我再想办法。”
      “想办法?想什么办法。”
      金圆圆正欲继续,屋门被轻轻叩响,柳二花端着一个大木托盘走了进来,“饿了吧?先吃点东西。寨子里粗陋,没什么好东西,将就垫垫肚子。”
      托盘上放着两碗菜粥,几个黄澄澄的玉米面窝头,还有一小碟黑乎乎的咸菜疙瘩。
      “多谢。”
      宁嬷嬷起身接过托盘,放在桌上。
      柳二花搓了搓手,将金圆圆上下打量了一番,询问道:“看您二位的打扮,不像是流民,莫不是在林间迷了路?”
      宁嬷嬷端起一碗菜粥,递给金圆圆。自己坐在一旁气愤的掰下一块窝窝送到嘴边。
      “什么流民,明明是被你们的人强掳来的。”
      “嬷嬷。”
      金圆圆打断了她,轻轻摇头。随后又抬眼对柳二花赔了个笑脸。:“这位大娘,我主仆二人乃金陵人士,今日误入山林间险些被野狼咬伤,是你家少主一行人出手相救,看我们无处落脚,这才带回来安置的。”
      “嗐!就说嘛,我柳二花旁的不懂,但淮哥儿是我亲眼看着长大的,那孩子自小就心善,怎可能强掳了你们来呢?”
      “心善?就刚刚那个满脸胡子的悍匪,他如何待我,你可看到了?我这把老骨头,真要颠散架去了。”
      “你是说老刀吧,他一向性子急躁,平日里就是大大咧咧惯了,这样,我替他给您赔个不是。”
      “哼。”
      宁嬷嬷嗤鼻一声,低头继续吃了起来。
      “姑娘,这寨子里可比不得金陵,处处都简陋些。眼下外面日头也快落了,你们好生歇着。有什么事就喊我,我就在隔壁。”
      “嗯,谢谢大娘。”
      说完,柳二花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屋内安静下来。
      宁嬷嬷已将碗底吃了个干净,长长叹了一口气,:“小姐……今日都怪我,就不该任由你着冒雪出行。不然我们也不会遇上狼,老陈他……”
      “嬷嬷,这不怪你……”
      宁嬷嬷似乎想到了什么,压低声音问道:“小姐……我怎么瞧着……刚才那个领头的,他看你的眼神……似乎……似乎格外不同?”
      金圆圆心头一跳,沉默了片刻,低声道:“没......没有吧?”
      “是吗?”宁嬷嬷显然不信。似乎又想到什么似的,急急喊到:“坏了!莫不是……莫不是他看上你了,这才假意相救,实则想把我们扣在寨子里?不行不行!”
      她越说越觉得是这么回事,突然站起身,凑近了些,压着嗓子:“小姐,咱们得赶紧想法子走!万一、万一他强留你做……做压寨夫人可怎么是好!”
      金圆圆一时不知该气还是该笑,脸颊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
      “哎呀好了嬷嬷,您说的这都哪儿跟哪儿呀。”
      她起身走到门边,向外探了探。雪似乎小了些,从扯棉絮般变成了细细的雪沫,随风斜斜飘落。“你歇会子吧,我去看看雪小些了没。”
      说完,不等宁嬷嬷再开口,便推开屋门,走了出去,反手将门轻轻掩上。
      站在檐下,冰冷的空气夹杂着细雪迎面扑来,瞬间清醒了不少。
      她这才有机会,看看这个传闻中的“余安寨”。
      上一次来,是三年前的深夜,惊慌、绝望、前途未卜,被匆匆带进来,又被匆匆送走,没能仔细打量这个“匪窝”。
      寨子规模远比她想象的要大。
      她所在的这排土坯房位于寨子东侧边缘,地势稍高,能俯瞰大半个寨子。
      寨子背倚着陡峭的山崖,易守难攻。
      北面有一栋很大的木屋,门关着,看不到里面的情形。上次似乎就是在那里被赶出来的。
      **
      此刻,屋内气氛却不像外面看起来那般平静。
      “……韩家堡那帮杂碎,越来越不守规矩了!”
      疤脸拍着桌子,脸上那道疤因激动而显得更红,“上个月刚抢了咱们盯上的那队皮货商不说,今天居然敢摸到咱们眼皮子底下来!要不是巡哨的兄弟机警,差点被他们钻了空子!”
      “不止今天,”一个脸颊凹陷、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汉子沉声道,他绰号“鹞子”,负责寨子外围的警戒和探查,“最近这大半年,韩老四的人明里暗里越界不是一两回了。西边林子里的几个陷阱坑被他们捣了,南坡那两处看好的‘肥羊’过路点,他们也插了手。今天这趟,我看不单单是偶然撞上,倒像是故意试探咱们的虚实,顺便捞点外快。”
      老刀吸了口旱烟,缓缓吐出烟雾:“试探是真。韩老四那老小子,早就对咱们寨子东边那片能直通官道的缓坡眼红了。他韩家堡窝在禹州山坳里,进出不方便,抢了东西运回去都费劲。那片坡地要被他们占过去,‘生意’起码能好做三成。”
      余安盛咳嗽了几声,声音沙哑:“韩老四……是个有野心的。当年他爹在的时候,还算守点规矩,井水不犯河水。自打他接了位,心就大了。这如今,是盯上咱们余安寨了。”
      “盯上又如何?”疤脸梗着脖子,“余安寨立寨几十年,还怕他一个韩老四?今儿哥几个解决他们一行人简直轻轻松松,只可惜让那个领头的钻空子跑了去,不过,那小子被淮哥儿一剑射在心口上,不死也得脱层皮!”
      “这下怕是要结仇了。”
      角落里,抽着旱烟袋、头发花白的老者叹了口气,他姓钟,大家都叫他钟叔,平日负责寨内琐事和物资调配,“韩老四这人,睚眦必报。这次吃了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咱们得早作防备。”
      余淮一直没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木桌边缘。
      “淮哥儿,你倒是说句话呀。”
      众人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余淮缓缓开口:“义父,疤脸说得对,不用怕。”
      “韩家堡这次死了人,以韩老四的性子,报复是迟早的事。近期,多加提防。鹞子,加派暗哨,尤其是通往后山和西边林子的小道,老刀,寨墙有几处需要加固,瞭望台的值守增加双岗,夜里火把不能断。瘦猴,你清点一下库里的箭矢、滚木擂石,不够的,抓紧时间置办。”
      众人纷纷点头。
      “另外,”余淮顿了顿,继续道,“告诉寨子里的兄弟,还有家眷,最近尽量别单独出寨,韩老四手段下作,保不齐会拿落单的人开刀。”
      余安盛点了点头,附和着:“嗯,务必都警醒着点,散了罢。”
      他咳了两声,又朝余淮招了招手。
      “余淮,你留下。”
      众人纷纷起身,各自退去。屋内,就剩下他们二人。
      余淮上前,倒了杯热茶给余安盛递了过去,站在他身侧为他拍了拍背。
      “义父。可有按时服药?”
      “呵......人老咯,吃什么也不管用啦。”
      “义父康健着呢。”
      “听你钟叔说,你方才回来带了个女子?,怎的?我儿这是又“开窍”啦?”
      “......”
      没想到义夫这么快就知道了,自己正想着该怎么开口。
      “你小子,”余安盛轻笑一声,拿起桌上的烟袋,在桌角磕了几下,随后塞进嘴里,:“下个月过几岁生辰来着?”
      “十九......”
      余淮上前拿出火折子为他点燃。
      “少抽些吧。”
      “切,你倒管上老子了,如今我身体是越发不行了,竟连个咳疾都抗不过去,指不定哪天就去见了阎王爷罢了。余淮,你也大了,旁的我不管你,唯有这寨子......”
      “义父安心,寨子里一应事务我都操着心呢,淮儿自有分寸。”
      “有分寸,”余安盛被烟呛咳了两声,抬起手准备朝余淮的屁股拍去。“你有个屁的分寸。”
      余淮早有防备,快速闪到一旁避开,义父的这些小招数他早已司空见惯形成自然反应了。
      “去吧,把门带上。”
      余安盛摇了摇手,没再多说。
      “义父早些歇息。”
      余淮拱手行过礼,转身反手带上屋门。
      雪已经小了些,细碎的雪沫零星飘着。他抬眼,下意识地朝寨子东侧那排土坯房望去。
      不远处的篱笆边,一个纤细身影正微微弯着腰,看着雪地里什么。
      是她。
      余淮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是柳大娘养的一窝兔子。
      金圆圆正慢慢蹲下身,从旁边捡起一小截枯枝,小心翼翼地将地上的干草拨得更靠近兔子一些,动作很轻,生怕惊扰了它们。
      “看什么呢,这么出神?”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是老刀。他顺着余淮的视线望去,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容,胳膊肘撞了撞余淮,“怎么,动心了?”
      余淮收回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瞥了老刀一眼:“瞎说什么。”
      “瞎说?”老刀嘿嘿一笑,压低声音,“上次把人家送走,心不在焉了得有月余吧?啧,三年了,这金大小姐,越发水灵了哈?要我说,不如……”
      “不如你个头。”余淮打断他,“管好你那张嘴。”
      老刀撇撇嘴,嘀咕道:“我就是说说嘛……不过淮哥儿,你真没点想法?这送到嘴边的……”
      “想法就是把你扔后山雪窝子里醒醒脑。”余淮不再理他,抬脚朝着金圆圆的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刚才交代的事,抓紧去办。韩家堡那边的动静,盯紧了。”
      “知道了知道了。”老刀看着余淮的背影,摸着下巴,摇摇头,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晃悠着走了。
      余淮走到篱笆边时,那一窝兔子已经受惊,四下窜进旁边的柴垛缝隙。
      金圆圆还蹲在地上,看着兔子消失的方向,有些怅然若失。直到一片阴影笼罩下来,她才惊觉有人靠近,猛地抬起头。
      余淮不知何时已站在身旁。
      “想吃吗?我给你烤一只。”
      金圆圆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地瞪了他一眼。
      “兔子这么可爱,你就只想着吃它?”
      “那不然养来干什么?这玩意儿除了肉多,也没别的用处。”
      金圆圆被他的话噎了一下,轻轻叹了口气,“看看它们,会觉得这冰天雪地里,也还有点活泛气儿,不那么……冷冰冰的。”
      她摇摇头,撑着膝盖站起身。
      二人一时间离得有些近,近到能闻见他身上那股淡淡皂角的清冽气息。
      许是蹲得太久,小腿一阵酸麻直,她身子晃了晃。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余淮已下意识的扶住了她。金圆圆慌忙退了小半步,抽回手臂。
      他挑了挑眉,手在空中停了半秒,随后假意拍了拍灰尘。
      余淮看着她的侧影,雪沫落在她的睫毛上,很快化成细小的水珠。
      “去那边避避。”
      他指的是一处靠着山壁搭建的、半开放式的木棚,里面堆着些劈好的柴火,棚子一角还用石块简单垒了个小灶,里面有余烬,旁边散落着几个树墩当凳子。
      金圆圆确实觉得有些冷,便点了点头,跟着他走了过去。
      棚子里虽然简陋,但好歹能遮挡些风雪。
      余淮蹲下身,用火折子引燃一些细柴,又添了几根稍粗的木柴,很快,一小簇火苗在石灶里升腾起来。
      “坐。”余淮指了指树墩,自己则在另一个坐下,拿起一根细长的木棍,无意识地拨弄着火堆。
      金圆圆拢了拢身上的旧皮袄,坐下。
      跳跃的火光映在两人脸上,明明灭灭。
      “上次一别,有三年了?。”余淮忽然开口,“怎么样?过得如何?”
      金圆圆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起这个。
      她看着跃动的火苗,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还算得上……安稳吧。爹爹年纪渐长,精力不济,去年开始全面把钱庄和货行的生意交到我手上打理,每天忙得不可开交,核对账目,接见各地掌柜,处理琐事……倒也充实。”
      “你夫君呢?”余淮拨弄火炭的手停了下来,语气听起来很随意,“他不帮你?”
      金圆圆的脸颊在火光的映衬下,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哪来的夫君啊……”她声音很轻,“那门婚事,本就不作数。他……于我,我们……不过是名义上的夫妻罢了。”
      她抬起眼,看向余淮。
      “说起来,还不是多亏了你?若非当年你……帮我离开……”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然明了。
      余淮握着木棍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有些发白。
      他沉默了片刻,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婚姻大事,本就讲究你情我愿。若强绑在一起也是怨偶。……但愿你能早日自由吧。”
      他的话很平淡,甚至有些生硬,但她却听出了一丝别的意味。
      “嗯,快了……”
      金圆圆轻轻应了一声。
      就快了,三年之期已到,或许,是该寻个机会早点与李鹤鸣提和离的事。
      “对了,东郊这一带山高林密,岔路又多,你们今日怎么会走这里?”余淮问道。
      “去栖霞镇那边有些事,原本是走官道的,雪下大了怕耽搁,才抄了这条近路,没想到……会遇上这档子事。”
      说着,刚才的一番遭遇又浮现在眼前,金圆圆下意识的摸了摸胳膊。
      “还疼吗?”
      她摇摇头。
      余淮闻言,扯了扯嘴角,:“你们倒也是胆大。这附近山匪横行,以后......尽量绕开些吧。别走这了。”
      金圆圆抬眼看他,忽然弯了弯唇角:“山匪?你是说……你自己吗?”
      “今日是你们运气好。”
      余淮被她这话问得一怔,摇了摇头。
      “不对,余淮……”
      她身子微微前倾,火光将她脸上细微的表情照得清晰:“你们……今日出现在那里,真的只是‘凑巧’?”她顿了顿,继续问道:“不会是本来就为打劫我的轿子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想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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