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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送走,赶紧送走! 老子才过上 ...

  •   “我们去哪儿?”
      “低头,别出声。”
      城门巷子口已有三个人焦急等着,看见余淮骑马过来,其中一个大高个松了口气:“淮哥,怎么这么慢?再不出来我们就……”他话说到一半,看见马上的人,愣住了,“这?”
      “老刀呢?”
      “前面探路去了。”另一个瘦子答,眼睛不住地瞟向金圆圆,“淮哥,这怎么回事?咱们不是来……”
      “别问了。”余淮打断他,手指了指马背上的斗篷,示意拿来。“走吧,回去再说。”
      黑色的斗篷将金圆圆包了个全乎。
      “坐稳。”他低头叮嘱,呼吸喷在她耳廓。
      金圆圆浑身一僵。从小到大,她从没和男人靠这么近过。余淮的胸膛贴着她的背,隔着几层布料,能感受到他的心跳。
      “驾!”
      马蹄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金圆圆下意识往后缩,却更贴近余淮的胸膛。
      “怕就把眼睛闭上。”
      金圆圆没闭眼。
      她扭头看着金陵城方向,灯火越来越远,竟真的逃出来了。
      马匹在官道上奔驰了一段,然后拐进一条小路,进了山林。
      金圆圆又冷又累,在马背上昏昏欲睡,脑袋不自觉地往后靠,抵在余淮肩上。
      余淮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人。
      斗篷的兜帽滑下来一点,露出她小半张脸,睫毛又长又密,睡着的时候,她看起来倒是挺温顺。
      “到了。”
      金圆圆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眼前的寨门,愣了愣。“这......这是哪?”
      “余安寨!”
      “余安寨?你......你是山匪?”
      传闻在禹州和金陵的交界处,有一个很大的匪窝名唤余安寨,那寨主余安盛无恶不作无法无天,这些年禹州和金陵来往的商队、但凡路过,一定被抢个精光。甚至还经常绑架良民,押在寨子里做苦役,无法归家。
      余淮看了看眼中竟是慌乱的金圆圆,笑道:“现在知道怕了?就跟你说了我是恶人。一会低着头跟紧我。”
      说着,他们一行人往寨子里最大的那间议事厅走去。
      进了主屋,里面烧着炭盆,暖烘烘的。
      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汉子坐在主位上,国字脸,浓眉,留着短髯。看见余淮进来,他放下手里的烟杆:“回来了?怎么样?”
      是寨主余安盛。
      “义父。金家戒备森严,库房、账房都有人守着,没得手。”
      余安盛脸色沉下来:“一点油水都没捞到?”
      “没有。”余淮摇头。
      余安盛沉默片刻,忽然一拍桌子!
      “忙活一晚上,一点收获都没有?老子养你们是吃干饭的?!”
      金圆圆本就害怕,被这突然的响声吓了一哆嗦,扑通一声坐倒在地。
      这一摔,身上的斗篷全然褪去,露出下面那件刺眼的红嫁衣。
      屋子里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金圆圆身上,然后又齐刷刷看向余淮。
      “这、这是……”
      “义父,你听我解释……”
      一旁的老刀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寨主,这是咱淮哥儿从金家带回来的……压寨夫人。”
      此话一出,众人哄笑。
      “就是就是,”另一个名唤“瘦猴”也跟着附和,笑嘻嘻地拍余淮肩膀,:“淮哥儿可以啊,这金家大小姐肤白貌美,值!”
      “值你个头!”
      余安盛一脚踹在瘦猴的屁股上,踹得他嗷嗷叫。
      “余淮!老子让你去捞油水,没让你去绑人!你疯了吗?!”
      金圆圆坐在地上,仰头看着暴怒的余安盛,吓得脸色发白:“是我......是我求他带我走的,不关他的事……”
      “你闭嘴!”余安盛转头吼她,又看回余淮,“你把她绑来,那金万贯能善罢甘休?到时候官府一来,咱们这寨子还能有好?!”
      “寨主,淮哥这也是为了寨子好。”瘦猴在一旁挤眉弄眼,“您想啊,绑了这金家大小姐,那不比偷点金银值钱?金万贯就这一个宝贝闺女,要多少赎金不得给?”
      “义父,这事我有分寸。”
      “你有分寸?你有什么分寸!”余安盛大声呵斥,:“立刻!马上!把人送回去!趁金家还没发现,赶紧送走!”
      一听要送自己回去,金圆圆急了。她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得害怕了,大声喊道:“我不回去!”
      众人都看向她。
      “你们要多少钱我都给。”她拔下自己腕间的金镯首饰,递向远处的余安盛,:“别送我回去!”
      余安盛冷笑一声:“小姑娘,你以为这是过家家?可曾想过后果?老子才过上几年太平日子,别到时候钱没拿到,平白惹一身骚。我这寨子里可是上百张嘴要管,没工夫陪你玩。”
      说罢,扭头看向一旁的余淮喊道:送走!
      余淮脸色铁青,眼下这情况义父正在气头上,把她留在寨子里的方法显然行不通,只能先带出去再说。
      “走吧。”
      他上前一把扣住金圆圆的手腕,力道不轻。
      “我不走!”
      金圆圆被他拽得踉跄,却拼命往后挣,声音里带了哭腔,“你答应带我走的!你说话不算话!”
      屋子里其他人都噤了声,眼神在三人之间来回打转。老刀抱臂靠在门框上,瘦猴摸着下巴,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余淮没理会她的挣扎,径直把人往外拖。金圆圆哪里拗得过他,几乎是被半拖半拽地拉出了主屋。
      寒风扑面而来,她打了个哆嗦,眼泪终于掉下来,划过脸颊。
      院里的火把在风中明明灭灭,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骗子……你们都是骗子……”她喃喃着,甩开手,不再看他,更像是说给自己听。
      “喂,你哭个没完了?”
      余淮终是听不下去了,低头将怀里的帕子递给她。
      “在金府答应带离开本意是怕你再寻短见。你当真以为那把剪刀能伤到我?你也瞧见了,我们是山匪。是,我一开始是想将你安置在寨子里,风声一过要走要留随你,可你刚才也看见义父的态度了,这里,容不下你。”
      听他回应,金圆圆停下了哭声,没有接帕子,只是用袖口随意擦了擦眼泪。
      “可你既应了我,就该……”
      “该什么?该为了你一句‘不想嫁’,赔上整个寨子老小的命?”
      余淮走近一步,强行将帕子塞到她手中。:“寨子里这些人,哪个不是被逼得没活路了才上山的?你们金府家大业大,若是知道你被我绑来这,到时候官兵围山,死的可不止我一个。”
      他顿了顿,看着她脸上还在滚落的泪,语气缓了缓,:“此事怪我,是我想简单了。对……对不住。”
      金圆圆怔怔看着他,是啊,偌大的余安寨,凭什么为了她一个陌生人冒险?
      “好……好。”
      她抬手狠狠抹了把脸,声音哑得厉害,“那我自己走。”
      余淮眉头一皱:“你自己?去哪?”
      “去哪都行,只要不回金家。”她说罢,转身就要往寨门外走。
      “站住。”
      余淮两步追上去,拦在她面前,指向寨门外黑黢黢的山林:“行啊,还得是金大小姐有骨气。不过这大晚上的,林间那些个野狼、熊瞎子,饿了一天,正愁没开荤呢。估计你走不出二里地,就得……”
      “你少唬我了!哪有什么狼。”
      “怕了?”
      金圆圆咬着下唇,不再吭声,手指紧紧捏着帕子。
      余淮叹了口气。
      “哭也哭了,闹也闹够了,走吧。”他抬手似乎想拍拍她的肩,又在半空停住,收回,“我送你回去。今晚权当带你出门散散心,金府的人这会怕是都急坏了。”
      回去?
      也好,至少......不用死在这荒山野岭。爹爹他,这会儿也许又在闹着不活了?
      她转过身,看着余淮,良久,点了点头。
      “……好。”
      “等着,我去牵马。”
      余淮转身,朝马厩走去,来时手里多了件斗篷。
      那匹黑马,静静立在寨门前的空地上,打着响鼻,喷出团团白气。
      余淮坐稳后,朝她伸出手。
      金圆圆看着这只手,迟疑了一瞬。
      几个时辰前,就是这只手,在新房扣住她的手腕夺下剪刀,也是这只手,给了她一场短暂而惊心的自由。现在,又要由这只手,将她送回那个她想逃离的家。
      她抬起手,放入他的掌心。借势上马,依旧坐在他身前。
      “坐稳,抓紧缰绳。”他低声交代,双臂从她身侧环过,拉住缰绳。熟悉的温热气息再次笼罩过来。
      “驾!”
      马蹄扬起,再次奔入漆黑的林道。
      寨门在身后合拢,火光渐远,最终消失不见,仿佛那片刻的喧嚣、挣扎、泪水,都只是一个恍惚的梦。
      回去的路似乎比来时更沉寂。两人都没有说话。
      行至一段较为平缓开阔的山路时,一直沉默的金圆圆忽然开了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但余淮听清了。
      “余淮?”她记得方才那些人是这么喊他的。
      “嗯?”
      “谢谢。”她顿了顿,声音更轻,“虽然……结局还是一样。但谢谢你……拉住我。谢谢你让我知道,‘逃’是什么滋味,‘自由’又是什么样子。哪怕只有一会儿。”
      她没回头,余淮只能看到她兜帽下苍白的下颌,和紧紧攥着缰绳、冻得发红的手指。
      余淮握着缰绳的手微微收紧,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什么也没说。
      安慰的话太过苍白,承诺更是虚无。
      他只是一个恰好路过的贼,一个自身难保的山匪,给不了她任何实质的帮助,甚至连一句“会好的”都显得虚伪。
      **
      靠近金陵城时,天蒙蒙有些亮,余淮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
      太静了。
      往常这个时辰,城郊早该有农人担着菜蔬、柴火等候开城,此刻却杳无人迹。而城门处,影影绰绰,人影比平日多了数倍。
      余淮远远勒住马,示意金圆圆噤声,两人躲在一处早已冻硬的干草垛后观察。
      “那些官兵手里拿着画像,应当是在查人。”
      金圆圆的心猛地一沉,父亲果然报了官。
      “走这边,我知道一条小路。”余淮将马拴在隐蔽处,带着她绕向城墙另一侧。
      那里有一段坍塌的矮墙缺口,被荒草半掩着,是城里一些顽童和“夜行朋友”的秘密通道。
      两人悄悄从缺口钻入城内,专挑最僻静无人的小巷穿行。
      街面上比城外更显紧张,一队队官兵持刀挎枪跑过,脚步声在清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惊起阵阵犬吠。
      金府门前的戒备明显森严了许多。
      “从前门进去?”
      “不行!前门耳目那么多,我爹最是注重面子的,我不能这么大摇大摆的回去。”
      “那翻墙,来,踩我身上!”
      余淮蹲下身,将手摊开。
      “不行!我不会。”
      “喂,我说你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不如......爬狗洞去。”
      他直起身,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
      “余淮!”金圆圆握紧拳头,向余淮的胸口袭去。却被余淮一把抓住,差点没站稳。
      “那你说,你说怎么走?”
      这下意识的动作,让金圆圆心口一紧,脸上多了些红晕。她慌乱的抽回自己的手,指向西侧。
      “你忘了昨夜从哪带我跑出去的了?”看余淮没反应,她继续道:“角门!怎么出来,就怎么进去!”
      “好主意!”
      **
      金府,锦辉堂正厅。
      满堂的红色还未来得及撤下,却再无半分喜气。
      金万贯背着手,来回踱步。
      “新娘子……宝儿要看新娘子……新娘子……”
      一个穿着崭新锦缎袄子、头戴瓜皮小帽的孩子,不知何时溜了进来,流着口水,笑嘻嘻地扑到金万贯腿边,伸手就去抓他腰间垂下的一块玉佩穗子玩。
      是金宝儿。
      “宝儿!不可胡闹!”林氏急忙起身,想要阻拦。
      金万贯的耐心早已耗尽。被儿子这么一扯一拽,心头的焦躁、怒火、挫败、担忧……所有情绪轰然冲垮堤坝。他猛地一甩衣袖,力道之大,直接将金宝儿甩得踉跄后退,一屁股跌坐在地。
      “看什么看!滚开!”
      金宝儿被吓呆了,仰头看着父亲,瘪了瘪嘴,“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手脚胡乱蹬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宝儿!我的儿!”林氏急忙冲过去将儿子搂进怀里,一边手忙脚乱地擦拭安抚,一边抬头看向金万贯。
      “老爷!您心里不痛快,冲孩子撒什么气啊!宝儿他懂什么?他只是想看看姐姐,他有什么错!”
      “他没错?那我有什么错?!金家有什么错?!”
      金万贯转身,瞪向林氏,手指着门外,指尖都在发抖,“都怪你,出什么招赘的馊主意,现在圆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你让我怎么办?!金家怎么办?!”
      他越说越激动,猛地一拳砸在身旁茶几上。茶几上的碗跳起来,滚落在地,摔得粉碎,茶水茶叶溅了一地。
      林氏被他吼得浑身一颤,搂着金宝的手臂收紧,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却不敢再大声。
      屋外的李鹤鸣闻声,走了进来,弯腰捡着地上的碎片。
      “姨丈息怒……官府那边已然在查了……我也安排了府里下人们都分头去找……想必.....”
      “是啊,……圆圆那孩子,许是……许是一时想岔了,自己躲到哪里清净去了也说不定……再找找,兴许、兴许一会儿就自己回来了……”林氏也轻声附和着。
      “回来?怎么回来?!”
      金万贯嘶声道,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万一圆圆她……遭遇不测……我……我怎么对得起她死去的娘……”
      最后一句,已是气音。
      “姨丈千万别往绝处想。只要人还在金陵地界,总能找到的。”
      李鹤鸣转身将碎片轻轻放回桌上,看向满脸扭曲的金万贯。:“您一宿没合眼,别累坏了身子,姨丈放心,我会想一切办法,尽快将圆圆找回来。”
      “鹤鸣,你有心了,你们都先下去吧,再去后头看看,问问那些丫头婆子,可有什么消息没……让我一个人静静。”
      “老爷……”
      林氏欲言又止,和李鹤鸣一同悄声退了出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送走,赶紧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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